反派boss救赎指南

第23章 重整

那几个孩子口中所谓“妖怪”,本质上,其实是对异类的一种恐惧

没见过、不了解、和自己不同,因此会下意识感到排斥

谢征没有被别人喊过妖怪,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但清楚被集体排斥的滋味

早熟、优秀、却不合群,有人觉得酷,更多人则认为难以亲近,故作姿态

翘晚自习会被轻松饶过,评优奖学金从未少过谢征的影子,老师体谅的难处,为保护学生的自尊从未解释过,反而让谣言滋生,愈演愈烈

关系户、瞧不起人、跟社会有勾连

等谢征好不容易能停下歇一口气时,突然发现,班里已经没有谁愿意和交流来往了

曾在生日那天送过八音盒的朋友看向的眼神中尴尬而又畏惧,主动搭话也只会得到敷衍

彼时的谢征并不懂得柔软变通,固执地认为清者自清,不信任的家伙,无需浪费口舌

况且没必要在这方面下功夫,还剩很多事情等着去解决

于是高中三年,谢征一头扎进独来独往的怪圈,上课、打工、考试

明明和所有同学一样都裹着千篇一律的校服,做着同样的事,却总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水中的一滴油渍,融不进任何圈子

只管埋头匆匆走在自己的路上,从不顾路旁的人们在议论什么

输了不会有谁嘲讽,赢了不会有谁欢呼,人与无关,也与人无关

说不上有什么后悔或者可惜,但偶尔,谢征也会觉得有些孤独

胸口裂开一道缝隙,无可避免地吹进一阵风

不算冷,仅仅是一点空落

在傅偏楼眼中,谢征看见了同样的空落

很难言喻那一刹那从心底浮现的感觉,五味杂陈

的家人给了很多关爱,足以弥补这道缺口,傅偏楼又如何

那对让一个十三之龄的少年浑身暗伤流落牙行,令连傻子都会禁不住羡慕的爹娘,难道会带来分毫慰藉吗

不用深思,谢征知道答案

一时没能克制住恻隐,将傅偏楼揽入怀中,像过去哄妹妹那般,抚着少年清瘦的脊背和细软长发

但几乎是同时刻,理智分割于情感,不断地警醒着过界了

理解带来共情,共情带来怜悯

谢征无法否认,在怜悯傅偏楼,这个绝对不该施以怜悯的人

无法弃之不顾、无法放纵情绪,相悖的观点撕扯在一起,让只沉默地拥着傅偏楼,没有安慰也没有刻意的冷语,口拙到说不出半句话

但这对傅偏楼而言已经足够了

“回去吧”用下巴在谢征肩头轻轻蹭了蹭,敛去眸里的隐约水光,“说的对,还有些应激,等过些天再来好了”

“跟,都需要冷静一下”

说是过些天,这一冷静,就是数月

仿佛遗忘了自己曾交过一个傻子朋友似的,傅偏楼缩在客栈里,要么看书习字,要么给客栈当跑腿,反正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从日升到日落,然后装模作样地来一句今日太忙了没空出门,等明日吧

接着就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谢征哪里不明白在装鸵鸟逃避现实只是看破不说破,任由去

不带感彩地说,这样倒正合谢征的意

傅偏楼不到处乱跑,干什么都在眼皮底下,有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舒心

于是逐渐地,谁也不再提这件事,好似把李草抛诸脑后,安稳悠哉地生活下去

日子一掠而过,不知不觉已是夏末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客栈后院的杂草上结了晚露,昭示炎热的夏天即将结束,凉秋将至

院里的银杏树下支起一架桃木小桌,桌面刻着横纵格子,俨然是个棋盘的模样上边摆着七零八落的几颗白子,以及密密麻麻的黑子

小桌两旁,谢征与傅偏楼对面而坐

短短几月,傅偏楼身量便抽长不少,脸颊也圆润起来,眉目若画,却隐隐带着股郁色

一面揪紧身上被迫披上的外衣,一面咬着碗沿,时不时嘬口碗里的红豆汤,纠结地思索着

葱白指尖捏着冰白棋子,不知往哪放待谢征驱赶蚊虫用的折扇在手里开合过六下,才豁出去般往某处一搁

搁完,抬眼紧张地盯着谢征“该了”

谢征垂眸望着棋局,不疾不徐地从旁拈起黑子,落盘“吃”

“又赢了”

傅偏楼泄气,不满咕哝“怎么看出来的”

“陷阱设得太粗浅”谢征开始收子,“进取之意太重,偏爱一条路走到黑,不成功便成仁很容易揣摩”

“那是”傅偏楼喝完红豆汤,愤愤道

自认心思还算比较难琢磨的那挂,却每回都被谢征杀个片甲不留,十局十输对方就像能看穿整个人似的,什么埋伏都瞒不过去

偏偏和别人下棋时也不见得如此,独一个

这叫傅偏楼怎么甘心

夏天日燥,钱掌柜为了纳凉时不无趣,特意把棋盘搬出来,到处找人对弈

客栈上下就没人没被霍霍过的,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倒都挺会玩棋,一开始把谢征和傅偏楼两个新手打得落花流水

但两人一个心思缜密、不露山水,一个剑走偏锋、奇谲诡吊,熟悉规则又研究过好些本棋谱后,便开始挨个反击

时值今日,客栈里除了钱掌柜,已经没人制得住这表兄弟俩了,纷纷认栽

至于钱掌柜,很快就看不上这一窝外行的臭棋篓子,自个儿跑出门找棋伴去了

剩下谢征跟傅偏楼,没事就坐在树下对弈赋闲

将棋子收好,放回原地,谢征忽然不经意地提道“明日同出去一趟”

“知道了”房里不时要添些东西,谢征出门并不奇怪,不过带上的情况不多傅偏楼答应完,便顺口问,“这回去做什么”

“”

谢征没有回答

若无其事地把碗筷端走,像根本没听见那句问话似的,令傅偏楼不由纳闷了下

但早就习惯了听从谢征的安排,并未多想,更不可能拒绝

故而,在第二日看到目的地时,心中是懊悔的

那是杨婶的家

“谢征”被牵着手往前带,眼看离屋子更近,不由慌了神,挣扎道,“做什么”

谢征并不隐瞒“带去见李草”

说的这样直白,好似理所当然,傅偏楼呆滞片刻,若非挣脱不开,真想转身就走“不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想见”

“想”谢征停下脚步,返身静静地凝视眼前嘴硬的少年,“不然也不会总在半夜醒过来,望着窗外发呆”

闻言,傅偏楼一愣,随即大窘“知道醒着”

谢征啧了一声“那么大动静,谁不被吵醒”

少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忽而阴沉,忽而羞愤,宛如精神分裂

谢征看着,蓦地松开手,问“真不想去见”

“”

“不想去,们这就回家”

“”

傅偏楼想不到会这么容易松口,把选择丢给自己,一时间手足无措别过脸,望着几步之遥的青瓦房,神色莫名

“谢征”轻声道,“其实之前来过”

“就在那天过后一周,想着大概可以了吧,应该冷静了吧就过来了”

谢征自然记得,那天傅偏楼一大早出去,很晚才平静地回来,此后就再也没出过客栈的门

傅偏楼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涩然出声“不在杨婶家,就去以前们经常呆的地方找一个傻子,肯定不懂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缓过来,就能和从前一样了,侥幸地这么想”

“错了,哪里傻一点也不精明得不得了,大概趋利避害,刻在的本能之中吧”

自嘲地笑了笑,傅偏楼问

“说,之前是先缠上的,怎么能说喜欢就喜欢,说讨厌就讨厌要和当朋友,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为什么要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好像想伤害一样好像就连,也觉得是妖怪一样”

“很生气,特别生气,看到端午那天给带的粽子还放在那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茫然若失地呢喃着,傅偏楼蜷起手指,“特意把最喜欢的味道挑出来想送给,却这样明明有给冷静和接受的时间”

“所以,就当着的面大发脾气,把那几个粽子用鞋碾碎了”

“很恐怖,对不对”

傅偏楼捂住眼睛“自己想来,都觉得那时候自己和疯子一样,无理取闹,又狰狞,又难看本来就惊魂未定,这下直接被吓跑了”

“不敢见”看向谢征,这个人无论是人是妖,都会为了任务留下,可李草不一样,“不想见”

小傻子看见会害怕,害怕就会逃

已经失去这个朋友了

谢征耐心地听傅偏楼说完,才摇摇头

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对上那只不安的黑眸,沉静道“没事的”

“傅偏楼,但凡对自己重要的,都要去争取和下棋时屡战屡败愈挫愈勇的气势呢”

“再试试,嗯”

从背后轻轻推了傅偏楼一把,将人推至门前

傅偏楼犹豫地回过头

谢征朝露出一丝微笑,宛如春日融雪,清淡而不失笃定

“说过,会没事的”

那副神情令傅偏楼诡异地放下心来

试试就再试试好了

这么想着,敲响了杨婶家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说到下棋这件事

整个客栈除了钱掌柜就是菜鸡互啄

但菜鸡也是分等级的

比如才入门新手但高玩的菜鸡小谢和偏楼

和老实人大厨按套路来的中规中矩咸鱼菜鸡

和每次都在动歪心思在外场搞事的菜鸡贼王大刚

和完全不懂稀里糊涂在下的陈年老菜鸡陈三

钱掌柜呵,通通不值得出手

呜哇哇哇,更晚一步,的小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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