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他的要害

“掠夺？”晏衡出声

林夫人默了下“凭她对父亲的付出，对晏家的付出，她要当正妃，让嫡长子当世子，原本都没错

“可她也该知道，也不是手无寸功，父亲几番生死攸关，是陪着过来的

“她生儿养儿艰难，也不容易，怀着的十个月里，同样在战火里辗转奔波，月子只坐了半个月，就抱着连夜随转移阵地，伤了元气，以至后来这么多年再也没有怀过身孕……”

她深吸气，再道：“是与父亲明媒正娶后的嫡出子嗣，往大了说也是为朝廷出过力的，的存在明正言顺，足以堪当这个宗子

“她的两个儿子虽是没有受过父亲的教养栽培，但这不是们没给机会，当初她不答应来，如今却又要跟咱们争——

“她拼着性命保住了丈夫的两个骨肉，结果等来的是丈夫再娶，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无异于天大的打击，若换成遇到这种事的是咱们，确实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这些心情都能理解

“可这些错误不是造成的，愿意与一道照顾她，并与们和睦相处，相互照应，但她却要抢的宗子之位，这们怎么能答应呢？”

晏衡需要调动所有的心智来分辩与接受这席话

从来没想过她让位的背后不是因为靖王，而是来自于沈氏……

才十三岁，前世里这些父辈的纠葛，母亲当然不会主动跟提及

一直以为她是害怕，是不战而降，因而对她的心情，除去追思，也还有埋怨，总想，如果她不是这么懦弱，甚至是这样傻气，前世定然不会过的那样艰难！

没想到竟然不是……

那前世的结果，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后来……”

“后来父亲就直接派了秦述去了，直言告诉她这不可能让秦述还是尽量接们进京，因为总归是要尽到做丈夫与父亲的责任，不管沈氏做不做侧妃，都有责任照顾她后半生

“但沈氏却有她的杀手锏

“祖父过世得早，父亲十五岁就子承父业，入营掌了兵府里都是祖母操持

“祖母是个极强干的人，四个儿子个个出息沈氏是祖母看着长大的，后来就相中做了长媳

“那年周皇将老夫人哄骗进宫，临行前她料到不好，便唤来儿子儿媳们，将曾祖父的遗物——也就是与李家曾老太爷结下深仇的那位

“曾祖父生前曾刀劈蛮夷首领，替前周保住了千里江山，留下的一副残破头鍪，有敌军投降时，首领在上方刻下的一个‘威’字，这成了的荣耀，也成了整个家族的荣耀

“这副头鍪就成了只传宗子宗妇的传家宝”

晏衡骤然抬目

“老夫人进宫之前把头鍪交了给沈氏，同时嘱咐了她后事后来进宫，果然周皇便以晏家的存亡来要挟她，让她骗回父亲，祖母知道父亲回去之后必然凶多吉少，自然不从，便又以祖母之性命来要挟父亲

“后来的事情就都听说了

“而在秦述去到沈家表达过们的意思之后，沈氏便焚香敬告皇天后土，当着晏家族谱的面，把头鍪与族谱一道传给了晏弘

“她申明她是原配发妻，而晏弘是长子嫡孙，们没有任何理由把宗子身份让给继室的儿子

“若父亲不能答应她，那她就是自尽也决不会进京做这个侧室，她也会放下遗言，绝不许晏弘晏驰认这个父亲！

“她的偏激超出了们的想象因为在父亲的转述里，她少时虽然也骄傲，但终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那头鍪是整个晏家的荣耀，自曾祖下来的这几支，自然是遵从祖训的

“老夫人以宗妇身份将头鍪给了沈氏，沈氏又直接传给了晏弘，她不过是想倚借这个表示，晏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是晏弘，也是借此告知所有人，嫡长子出身的晏弘才是合乎礼法的继承人”

林夫人抻了抻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一个人官做得再大都好，哪怕是为人君者，也无法罔顾祖宗家法晏弘的确是嫡长子，这点无法否认

“沈氏捏住了要害，父亲如果一意孤行，那么就是‘不孝’，这也罢了，关键是，这种情况下们执意上位，并不见得会太平

“晏弘若遵从母命拒不进京认父，那们父子成仇，必然得被世人指脊梁骨，也会逃不过——旁人才不会有耐心听诉苦呢，们只会理直气壮地批判，毕竟唾沫又不用本钱

“当然父亲也可以开宗立派另立门户，然而，在沈氏母子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执意决裂，对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到那时落得四分五裂的境地，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仇视，在外还要面对唾沫星子，父亲即便再爱护们，时日一长，是人都不能保证心里不会生出一点怨言吧？”

晏衡全程屏息，到此时方整理出话语来：“阿娘说的头鍪，是什么模样？”

林夫人望着：“觉得会见过吗？”

晏衡噎住想了下，又道：“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双方各占一样，她不肯当侧妃，那就来，反正的世子之位无论如何要帮保住”

林夫人长吸气，“世间原配发妻在堂，但嫡长子不任宗子的也有不少，也不算不符礼数，至少这点她没法理论

“这是最大的让步，原打算她若不答应就算了的，不进京就不进京，亦破罐子破摔

“谁料最后她答应了的条件，这才有了这一桩”

晏衡默半晌，道：“那阿娘可甘心？”

“想开了也没什么不甘的”林夫人道，“时间又不能倒退到十四年前想想她这么多年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又承受了那么些打击伤痛，只要的地位无恙，便是敬着她些也不算什么

“就是真要怨，就怨前朝皇帝暴虐不仁罢，若不是猜忌晏家，又如何会有如今这尴尬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