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娇

第9章 第 9 章

背上的颜嘉柔絮絮地跟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为刚才的口不择言而别扭地道歉:“……其实,的血统也没什么不好,兰陵族人,一个个都是又好看又聪明,骑射也好,总之凡事都异于常人,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至于祸国的诅咒,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是不信的,萧闻祈,难道要信这种东西,把自己困在可笑的谣言里么?”

“什么祸国诅咒,不过是兰陵一族的女子,一个个都生得绝色,令君王魂牵梦绕,君王自己不勤政事,贪恋美色,一旦亡国,那些后世的史官便把过错归结于女子身上,说她们是祸水,诱使国家灭亡,口诛笔伐,才会一步步演变成祸国的诅咒……”

“后来兰陵一族建了歧朝,皇室大多都是兰陵族人,自那以后,这样的流言才渐渐止息,谁想到,歧二世而亡,于是流言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可是说起来,是君王自己不勤勉英明,又关那些兰陵女子什么事呢,所以……嗯,总之,没有瞧不起的血统!”

萧彻弯起唇角:“是,在跟道歉么?”

很多年前,颜嘉柔也对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年纪小,倒是说不出这么一套一套的,只不过意思没有变——没有错,也没有低人一等,的血脉也从不卑贱

那个时候刚好流言传出来,说江沉鱼是前朝的歧国公主,于是连带着,一时之间也都成了前朝余孽,原本们兰陵一族的身份,已经让们备受偏见,这个传言一出来,们母子二人在宫中更是举步维艰

魏元帝彼时注意力都放在怎么保护的爱妃身上,至于被爱屋及乌的萧彻,自然无暇顾及

在宫中,人人都可以明着暗着欺负

反正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江贵妃虽然颇受帝宠,但以她的身份,魏元帝很难顶住压力,她迟早都会被废——既然江贵妃都会被废,那么萧彻的下场可想而知

宫中人人都是拜高踩低,一个注定被废弃的小主子,连奴才也比不上,何况兰陵一族,本就祸国不详,江贵妃妖媚惑主,她的儿子长大后也必定不是善茬

宫中生活如履薄冰,压抑沉闷,萧彻的身份和血统好像给了们一个可以作恶的正当借口,们肆无忌惮地向着萧彻宣泄着经年累月的压抑

加上那个时候不过是个孩童,并无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欺凌

那一次,是颜嘉柔救了

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女童,不知是什么来头,只隐隐听说其父对圣上有大恩,圣上对她十分看重,宫人自知得罪不得,一时做鸟兽状散去

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一脸稚气、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娃,用软乎乎的嗓音安慰,在得知被欺负的原因后,说道:“哥哥别难过,那都是们的错,爹爹说了,唔……”

“对,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怎么能因为是什么兰陵族人就欺负呢,可是皇子,怎么会卑贱呢,宫中的皇子和公主不是最尊贵的么?可不要因为人的话自己看不起自己……这不是的错……”

对,这不是的错,血统与生俱来,并不是能决定的

忽然如释重负,豁然开朗

抬头看向她

淡如水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对着甜甜地笑,现出颊边一侧浅浅的梨涡

忽然生了一种晕眩,阳光似乎透过她的脸直直地射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驱逐了所有的阴霾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在心里,她便与旁人不一样了

那时的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替驱散了乌云,只可惜她这颗小太阳,很快就温暖别人去了

已经很久没感受过她的暖光了

直到今日,才依稀又得以重温

便知道,即便这些年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她也总是对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骨子里却一直没变,她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心地善良,愿意毫不吝啬地给予善意、抚平内心伤痕的小姑娘

颜嘉柔别扭的道歉被拆穿,脸上挂不住,鼓着脸颊扭过头道:“才没有,只是在安慰开解好不好……只是实话实话,兰陵族人的血统,本来就没有那么不堪,如今不也有许多人喜欢么……”

萧彻扯了唇角:“安慰开解?说有许多人喜欢,那也只不过是看母妃圣眷正浓,父皇也偏爱几分,所以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敢光明正大地瞧不起……”

讽刺一笑:“抑或是觉得她们看不起的兰陵血统,皮相却有几分可取之处——可归根结底,并没有半分真心”

“谁说没有真心的?”颜嘉柔忽然放轻了声音,附在耳边,一本正经地道:“对,就是十足十的真心”

萧彻脚步一顿,林间微风拂过,一瞬间,似乎万籁俱寂,只听得到耳边细微的风声

忽觉喉头凝涩得厉害,滚动了一下喉结,良久才道:“说什么?”

颜嘉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情有一种得逞之后的得意之态:“真心讨厌呀!谁教总欺负!”

萧彻唇角平直,状似不以为意地轻嗤了一声:“就知道”

颜嘉柔脸颊鼓鼓的:“哼,怎么对的,当然知道了!”

“不过是礼尚往来,皇妹,整天都围着太子转,对可也没好到哪里去”

颜嘉柔一怔:“那……那还不是欺负……算啦,不说这个了……”反正们两个谁都不会主动低头,这是个死结,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她如今趴在的背上,若是与吵起来,也实在没什么气势,想到这里,不免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虽则今日脸都已经丢尽了,可事到临头,却仍是想挽回一点颜面,便伏靠在耳边,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放下话道:“萧闻祈,也别太得意,今日是第一次求,也一定是最后一次!”

萧彻轻笑了声,只道:“皇妹,话可别说得太早了毕竟世事无常,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或许,往后有的是求的时候,也未可知啊”

颜嘉柔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乱讲,才不会有这种可能!”

萧彻:“好吧,的皇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

两人后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缓和了不少,们两个,也少有这样心平气和讲话的时候

颜嘉柔忽然想起一事,便趁着这个当口问道:“……对了,萧闻祈,为什么说还是一点没变,从小到大都没良心……这话好奇怪,难道小时候便救过么?而并没有报恩?”

萧彻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下颌收紧,然而片刻后又舒展开了,只突地一声轻笑,依旧是懒洋洋的腔调,让人分辨不清这话中真假:“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颜嘉柔檀口微张,水眸透出点迷茫:“萧彻……”

萧彻背着她继续往前,淡淡道:“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再问,还重要么,譬如方才又救了,也没见之间有什么变化……更何况,有些事情,并不屑去做”

颜嘉柔似懂非懂,却也没继续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阵极浓的困意袭来,她整个人变得非常倦怠,实在是支撑不住,不得不整个压在的背上,脑袋枕在的肩颈上,含糊不清地道:“萧彻,好困,借靠一会儿好不好……”

这是她在清醒时绝不会做的

萧彻翘起唇角,挑了下眉,颇有几分兴味地道:“好啊,借靠,那——打算怎么还?”

往常这么说,颜嘉柔肯定会和拌几句,可这回等了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

萧彻“嗯?”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她:“皇妹?”

却发现她呼吸平稳,居然在说完那句话后,已经睡着了

这本就有几分不寻常,更不寻常的是,萧彻原本以为,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睡着,想必是累到了极点,轻易不会醒来,不料才往前走了没几步,背上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颜嘉柔醒了

萧彻蹙眉:“怎么这么快又醒了?”

因背对着她,并没有注意到她此刻异样潮红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