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大帝

第68章三哥死了

虽然是在这人人自危,唯求自保的世道,但现在落到自己兄弟头上,心情自然又有些不同,高长恭便总有些不大相信,因知道大哥高孝瑜不仅容貌魁伟,且如今性格谨慎宽厚,兼爱文学,平常甚得高湛喜爱,当年高演、高湛逼宫之事,便也有大哥高孝瑜参予谋划如今好好的,在京里时还相见说话,怎么会突然便投水而亡了?便只希望这消息不确,带了随从快马加鞭往回赶路

因高长恭不在,袁静这一顿鞭子便没有逃掉,倒并没有打重,只是身上的伤虽不重,这二十鞭却都是相愿所赐,一鞭鞭下来,心早已经伤透,丫环来给她上药也不许,端了饭过来也不吃,丫环跟她关系好,便去禀了相愿,到了晚上,相愿终于来了,袁静便是哭得死去活来,却是又爱又恨,只问:“当真对这么狠心?”相愿不为所动,道:“休要再胡思乱想,会跟长恭说好,近日便替婚嫁,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事由不得作主”说完不再理她,仍是把她关在小屋里便去了袁静心知无望,便收了哭泣,只是咬牙怨恨,丫环再来给她敷伤,便不再拒绝,又吃了饭,眼前这一关却仍是只能求高长恭相助,便嘱丫环道:“帮瞧着,什么时候长恭哥哥回府了,请先来见一趟”

高长恭回到府里,才知道相愿打了袁静,袁静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便过去瞧到了这院,先随人去看袁静,袁静见到来便又是哭得死去活来,高长恭见她哭得这么厉害,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倒略有吃惊,也不会哄人,只走过去瞧了一瞧,见伤口甚浅,便问:“没什么,几天就好了,哭什么?”

袁静便是悲从中来,哭道:“骂,还打”

高长恭听了只是这样,倒是放下心来,也不大在意,知相愿并不是无故动怒用刑的人,只道:“想必是做错了事情,做错便要受罚,不要哭了,以后改了就是”

袁静泪眼向站在高长恭身后的阿六、十四和几个伺卫望了几眼,欲言又止,阿六会意,带了伺卫退下去了眼见没了别人,只大胆连声问:“爱错了吗?长恭哥哥不是也以为爱慕无罪?为什么要受罚?这又怎么改?”

高长恭闻言便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一时不语

袁静见总是不大在乎的样子,心里便有些着急,想了一想,低了头自己哭泣道:“只有家小姐对最好,这么多年从没打骂过,也决不会瞧了别人打骂不管”

高长恭心里便是‘轰’的一声,一时间有失魂落魄之感,只觉哪里隐隐的疼痛,瞧了眼前哭成泪人的袁静早已无话可说这话自然触动的心事,便是忍不住心软,想了一想,只得道:“去和三师父说一说这事,要是实在不行,也不要勉强再向求情,要以后不再打骂便是”

袁静抹一抹眼泪,方道:“原来长恭哥哥也是对好的,”又道:“要是长恭哥哥也不能说服,恐怕还是要逼出嫁的,现在心好乱,实在不能嫁给别人不如放回南陈,见不到,时间长了恐怕慢慢便淡忘了”袁静此时便只想先过这一关再说

高长恭听了,也觉不错,此时也无谓强逼袁静嫁人,况且袁静到了南陈还可以和陈夜来作伴只点一点应了,便去后面找相愿,相愿仍自生气,正是脸色铁青,见来了脸色方好看一点,以为有事,只问:“听说宇文护、陈文帝都往这边境来了?”

高长恭道:“正是,陈蒨已经到了,宇文护还在路上,正是往这边而来,以为这是怎么回事?”

相愿也是茫然摇头,完全没有头绪

高长恭便暂时不管这事,又道:“刚才看到静儿哭得可怜,她倒是一片真情,也早想师父寻个师母,何不就遂了她心愿,收她做一房?”

相愿见转到这事,闻言便怒,道:“这是什么话?当年受她父亲所托抚养女儿,日后却占为妻室,世上还没有这种做人的道理”知道长恭是来替袁静说话,仍有气愤,道:“不用再替她多说,已经想好,立即替她成亲”

高长恭见说得严重,倒也不好再说,只先笑一笑,道:“打人,强逼都是办事的方法,师父向来是不来这一套的,今天怎么学了?”又收了嘻笑,道:“替她求个情,以后这打骂就免了,”

相愿听这么说,自然不敢不从,只得道:“既然开了口,再不敢了”只心里略有奇怪,不懂为何在乎这些小事,听又道:“要不然能不能让她先回南陈?到了南陈自会有人替她安排婚事”相愿听了方始恍然大悟,明白之所以关心,却恐怕还应是看在另一个人的份上,知道袁静在那人那里多受宠爱,自然也不能让她在这里受了委屈便是心里暗暗摇一摇头只是说的倒也没错,自己虽然一心希望袁静尽早嫁个好人家,也好了了这桩心事,这么强逼总也不是办法,袁静如今被迷了心智,一味钻进牛角尖,若是离了自己,说不定便渐渐淡了这事,能转了心性,只道:“就照说的办吧”

正说着,阿六带了一名兵士持了书信过来,却正是在等待中的十三遣人快马带回来的消息,高长恭忙接过书信拆阅十三向会打探消息,因此里面记录便甚是详尽,犹如亲历一般,却道是大哥因谏劝胡皇后不应该和做臣子的和士开玩握槊游戏,谏词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引和士开侧目,怀恨在心,便乘间向高湛加以谗毁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高湛由是生疑忌之,又因大哥高孝瑜曾与以前服侍过太后的一名宫女叫摩女的二人私通,在太子高纬的婚宴上,大哥与这摩女说悄悄话,使高湛愈疑且大怒,当场罚高孝瑜不停饮酒,一连饮了三十七大杯,至使本来形美端庄的身材变得腹大如鼓,体至肥大,腰带十围,实在饮不下了,高湛又使心腹娄子彦用车载高孝瑜出宫,便在往回家路上,娄子彦在车上往高孝瑜嘴里灌毒酒至西华门,高孝瑜烦热躁闷,难受至极,投水而绝高长恭看完了方确信其事,大哥确实死了,也确实是被高湛所杀,其实,们高家兄弟、叔侄相残已经是常态,也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人人只怕是只求能够自保便好,已经管不了别人的生死只是这次毕竟是高长恭亲兄弟,当下便是急怒,一掌拍在几案之上,愤声道:“杀了大哥”话说完了,那案经受不住,竟自摇一摇倒地成了碎片这一发怒,已经变了脸色,又一掌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送信的兵士便吓得籁籁发抖,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长恭又问一句:“十三呢,怎么不回?”

兵士颤声回道:“十三随从大人探听得确切消息,正要赶回来禀报时,又闻河间王亦遭遇麻烦,有什么事皇上正在调查,便修了书信命小人快马赶来送信,大人尚留在京里继续打探”

高长恭便是呆了一呆,大哥已死,三哥又陷入麻烦当中,也来不及多想,只道:“回京去”相愿吃了一惊,拉住了道:“奉命驻守这边境,怎能擅离职守回京?别冲动,咱们先议议”说着,接了信去看

高长恭只道:“连们也保不住,还能保什么?”虽是心中愤愤,如此说法,然而再想想此时陈蒨、宇文护都正带军来到边境,境况不明,正是紧要关头,这些都是远重于个人安危之事,奉命驻守,三军之将,又怎能当真此时离开?便只觉胸中气闷

相愿把信看完,知道现在气急,只能好言劝道:“恕无礼,河南王已经死了,回京里还能做什么?现在十三还在京里打探,不如咱们再等等,等消息回了再说”

高长恭便也只能等待,过得几日,十三又遣士兵快马带信回来,道是河间王已死,安德王又被皇上召入宫内,生死未卜,所以暂时尚不能回来,只能让人先带信回大哥、三哥这么快这么突然接连被害死,五弟眼看着也命在旦夕高长恭闻讯肝胆俱伤,不管怎么样,必须回京一趟了,先不看信,只命人备马,即刻出发,令出后方才拆了信阅读,原来三哥河间王高孝琬听说大哥被毒死,天天恨得扎草人射箭,以泄心中怨愤和士开听说后,又对高湛说:‘高孝琬把草人当成您来射!’高湛命人鞠讯,高孝琬一个失宠的姫妾又诬称:‘孝琬画陛下图形夜哭切齿’其实,那幅图象是河间王生父高澄,儿子忆父,每每对之流泪高湛怒极,把这个侄子抓进宫中,派卫士用鞭把击打高孝琬,自己坐着观赏

高孝琬看见高湛坐在上座饮酒观刑,大叫:‘阿叔’高湛更气,便问:‘谁是叔?怎敢唤作叔!’

高孝琬也是执拗脾性,不仅不改口称‘陛下’,反而说道:‘乃神武皇帝(高欢)嫡孙,文襄皇帝(高澄)嫡子,魏孝静皇帝(元善见)外甥,为什么不能叫一声叔呢?’

高湛闻言暴起,用大棒亲自击碎这位侄子的两腿胫骨,高孝琬活活痛死

高长恭本已有所预料,作了最坏打算,这几天也一直都在边防上做出安排,准备好回京只是几兄弟接二连三惨遭不幸,一时间还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虽是心急,也只强忍悲痛,仍要再去一趟营里布置妥当后再直接回京,匆匆出门,正要令人叫相愿,一则在往营里的路上可议论这一连串噩耗的来龙去脉,再则也要把营里事情清楚交代给,自己不在时使暂往营中坐镇,若是发生什么事情,田弘、慕容延也好有人商量尚未开口交代,相愿却是与独孤氏二人一同走来,独孤氏背着她那久违的药箱,两人正在不停低声说话高长恭见了只道:“来得正好,咱们去营里”

相愿却是也已知道这事,也知到了此时再劝不住,正是为此而来,又特意请来了独孤氏,只问:“到了京里进宫面圣可有个什么说法?”

高长恭暂时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只道:“这个咱们住营里去的路上再商议”

相愿道:“且暂等一等,已想了个法子”高长恭正问:“什么法子,请讲”独孤氏已走了过来,开了药箱,取了一盏小黄烛点了,上面又有一小盏,置了两颗白色丹药在里面熏烤,那丹药受热渐渐融化,高长恭正自瞧得不解,相愿道:“到了京中面圣若说身体有疾,请辞去兵权休养身体,这便是是个极好的说辞”高长恭便点一点头,道了一声‘不错’,在这边境驻守,突然回京见圣,总不能无缘无故,更不能说因兄弟惨死,因此便要寻个说法,相愿又道:“只是身体健壮,面色如常,说不过去,独孤夫人精通符水药理,便请她帮造一些症状出来”高长恭方知原来如此只瞧独孤氏如何做法见她将融化的药液趁热用画笔沾了,道一声:“得罪大人了”便往脸上涂划,高长恭甚是不解,问:“什么东西?”伸手便要去抹,独孤氏忙一手挡了,道:“大人的手千万别沾,要不然便拉不了弓,握不了刀了”长恭一听这话严重,不敢再用手,只问:“涂了这个会怎样?”独孤氏微微一笑,道:“大人等一下照一照镜便知道了”

高长恭便不再问,只靠在椅背任由她上药,却想妆病进京面圣也罢了,怎么还要提出辞官?忽地想到一事,心便是一沉,对相愿疑问道:“难不成,兄弟丧命跟有关?”想到这事,却是连声音都发抖了

相愿一时不语,其实早就看明白其中因果,如今皇上高湛只怕是深感已经到了二十六岁‘高龄’,按照高家人的寿命来说,活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打算将来的后事,准备为太子铺路了,在皇上眼里,对太子最有威胁的如今只怕便是领兵的长恭,然长恭对高齐来说又至关重要,一方面要用,一方面怕得势,便只从兄弟下手,灭羽翼,令势单,河南王、河间王、安德王只因与亲近,便惨遭了这横祸,趁长恭离京之时,被皇上快刀欲一一除之然相愿虽早已想到,只是怕长恭知后未免难过,一直没提出,此时见问到,只道:“想,一则是怕们兄弟势大威胁到太子地位,再则河南王本是长子长孙,河间王是嫡长子嫡长孙,皇上自然深忌之再加上和士开从中挑拨,便有了这杀身之祸”

独孤氏已经上完了药,郑氏、沈氏听到高长恭要为了兄弟赴京的事也赶了来,见到高长恭便是惊呼,沈氏忙上前问:“大人,觉得怎么样?痛不痛?”便伸手来抚面颊,显然是脸上已经发生了变化,高长恭只抓住了她手道:“别动,小心拿不了针线”

独孤氏瞟了一眼,道:“不用紧张,现在药水已经渗入肌肤,不妨事了”这话略有酸意,只是们都熟,知道这是她个性使然,并非针对高长恭和沈氏她说完,去取了个铜镜来,微笑道:“自己瞧瞧,是什么样子?”

高长恭只随意一瞧,看见镜中一个陌生的猪头,便是一怔,本来不管什么样子是不大在乎的,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只是这模样太过古怪,倒不由打量起来,面目肿胀肥大异常,把眼、鼻、嘴都挤住了,自己虽然平常不大照镜,但总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有美貌之名传闻世间,此时镜中看到的便是一个全不认识的猪头样的人也不由问一句:“这是谁?”最神奇的是,面孔肿胀如厮自己却毫无知觉,却不想那小小药丸能令脸变成这副模样,便也难怪亿罗说手不能沾了,若手指也这般肿大得犹如十根萝卜一般,自然是拉不得弓,握不得刀的

郑氏、沈氏尚自关心,独孤氏只眼有笑意,望了相愿道:“这个样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