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图书馆

第七十六章 头角峥嵘

整座杭州城依旧舆论如沸,昨晚的花魁大赛余波未平,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的话题依旧是昨夜的盛况

“昨晚去瞧了花魁大赛了么?”

“这还用问?可是午后便去占了位置,一直到四更天没挪窝儿瞧见这黑眼眶了么?现在走路还小腿打颤,只睡了一个时辰”

“哈哈,谁不是呢?不过却是精彩谁能想到三家焦灼,最后还来个加赛”

“是啊,望月楼这一次可是一鸣惊人了那个《杜十娘》可真是演的好,老子五尺汉子,铁骨铮铮,居然还掉泪了”

“哈哈哈,没想到王老五也有这等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过说的对,还从未看过这般用心的戏目可惜的是,昨晚坐的有些远,有些地方没看清楚若是望月楼再演一场那便好了”

“说的很是,人又多,场面有些嘈杂,确实观感颇受影响要是再能仔仔细细的看一遍便好了除了这戏目之外,昨晚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折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方秋手里,倒是另外一场意外想那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风头正劲,名满天下却没想到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物给打败了虽然咱们老百姓对诗词不太懂,但那些名士大儒们都说方秋的词写得最好,那自然是实至名归了”

“是呢,这可当真教人意外特意打听了内幕,昨晚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气的提前离场,半夜里要离开杭州后来梁王派人请了们去好言安抚了一番,这才没有离开王爷说,文无第一,一两首好词算不得什么那方秋也不闻其名,不过突然灵光乍现写了一首好词罢了,并不能掩盖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之才王爷还说,要找到那方秋,正大光明的再来一场比拼呢”

“哦?真的么?那是要找回场子了就说呢,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怎能样咽得下这口气?话说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梁王爷说的话都知道?什么时候消息这般灵通了?现在在替王府当差么?”

“嘿嘿,哪有这等福气,是远房的一位表叔告诉的,在王府中做事,昨晚和一群人陪着王爷和小王爷们就在现场今儿一早去给家送菜,聊了几句方才得知”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消息着实可信了?”

“当然可信还有呢,据说那个方秋失踪了,昨晚出场之后,便再没见到望月楼的人说连夜走了,不知所踪王爷打算发布告寻人呢”

“呵呵,有趣有趣这望月楼也不知从那里找到这个方秋方公子的,怎么觉着,望月楼昨晚的那一切都是这个方秋暗地里布置的呢?便是要半路上杀出来,杀的万花楼和群芳阁一个措手不及横刀夺了花魁梁王爷和万花楼群芳阁的人怕是要气的吐血了,煮熟的鸭子硬生生的飞了”

“那还用说?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替望月楼做了嫁衣望月楼估计也落不了好,她们这回可是彻底的得罪了梁王了”

“是啊,梁王岂是好招惹的,明面上不成,暗地里使绊子是肯定的,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罢了罢了,天大的事情于们无干,等只是瞧个热闹回聊吧,虽然熬了一夜,但今日还得干活养家啊,告辞告辞”

……

类似这样的谈话充斥杭州城,市井菜场中,码头船舶上,酒楼茶肆里,人人吐沫横飞,各自发表着对昨晚花魁大赛的见解,各自揭发着半真半假的所谓内幕按照往年的惯例,花魁大赛的热度要一直持续到九月里,到那时新鲜度才会过去但今年怕是持续的时间要更长,因为很多人都期待这件事的后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秋砸了梁王爷的场子,落了司马青衫和东方未明的面子,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都一时难以了结

……

松山书院,甲字二堂中林觉抱着一本《先秦诸子集注》正看得津津有味今日其实不是学堂开课的日子,回外地老家过中秋的学子们尚未归来,但本地的学子们却不愿耽误时间,于是纷纷赶来学堂自发读书林觉倒不是为了认真读书,而是必须要将方浣秋送回山上来,毕竟只是以观看花魁大赛为借口,不能让她在家中久待,否则方敦孺和方师母定然不悦

早上送了方浣秋回家后,林觉没敢去见方敦孺因为担心方敦孺昨晚认出了方浣秋,为了避免麻烦,决定去学堂中躲一躲如果方敦孺认出了方浣秋的话,那么自然会来找自己问清楚若没认出的话,那也不必主动去解释

正当林觉大声诵读白马非马一段时,学堂外廊下,方敦孺高大的身影出现了廊下

众学子们见山长到来,纷纷起身行注目礼做好了方敦孺进来,便拱手行礼的准备然而方敦孺却没有进屋,只在长窗外面色铁青的朝着林觉勾了勾手指头

林觉乖乖的放下书本离坐出门,方敦孺已经负手朝着东边山坡旁的树林行去,林觉亦步亦趋的在后面跟着

树林中,一座简陋的石头小亭悬空建在斜坡顶端,里边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方敦孺迈步进入,负手站在亭子一角朝着山坡下的密林眺望林觉进了亭子,静静的站在的身后

良久以后,方敦孺缓缓开口了:“还不肯主动说出实情么?到底是什么人?拜为师是什么目的?”

林觉一听这话,便知道方敦孺已经全部知道了上山的路上,方浣秋问林觉,如果方敦孺昨晚认出了她,诘问她原因的话,她该如何回答?林觉告诉她,不要欺瞒,直说便是只是不要说出自己在林家的私人纠葛现在看来,方浣秋应该是已经坦白了

“老师,关于昨晚的事情,您想必已经问过师妹了师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林觉沉声道

方敦孺缓缓转过身来,冷目盯着林觉道:“老夫什么也不知道,老夫也没问浣秋这件事跟浣秋无关,老夫问她作甚?老夫要的是的回答”

林觉点头道:“老师莫恼,学生说便是老师请坐,学生绝不会有任何的隐瞒,若是老师有何疑问,学生也自是知无不答”

方敦孺见林觉言辞诚恳,面色稍霁,冷哼一声走向石凳林觉上前伸袖拂去石凳上的落叶,扶着方敦孺坐下之后在方敦孺身旁的石凳上落座

秋风飒飒,松涛如涛野菊花和丹桂的香味在空中弥漫着,金秋时节,气候凉爽适宜,让人心神舒畅石亭中,林觉轻声将前因后果叙述给方敦孺听包括在林家的一些恩怨,包括西湖偶遇救了谢莺莺的事情,以及后来发现望月楼的窘境后出手相助,林觉一五一十的都禀报给方敦孺听

末了,林觉低声道:“老师,昨晚学生之所以让师妹扮作男装上场,也是让师妹开心开心另外师妹不在城中居住,也没人认识她若上场,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所以原谅的擅自做主,但学生并无意”

方敦孺听完了林觉讲述的经过,脸上严肃的表情也终于缓和了下来本来生气的便是林觉对自己的隐瞒,而且还让浣秋跟青楼的人混在了一起,着实胡闹但眼下林觉和盘托出,说出原因,已经让气消了大半但另外的一半疑惑还是没能打消

“浣秋的事且不说,在林家的事,以及帮望月楼出头的事情也不做评价虽拜为师,但方敦孺既非腐儒之辈,也不会去管束的日常行为但只要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自会和断了干系但认为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老夫才收下了这或许也是的缘分然而,现在老夫却有些后悔收为弟子了,可知为什么吗?”

“老师莫非以为学生还有隐瞒之事,当真是别有所图?学生确实是仰慕先生高名,所以才来拜入门下绝无其企图老师若不信,学生可对天盟誓”

方敦孺摆手道:“盟誓却是不必了,只消回答,那首《定风波》当真是所作么?”

林觉蹙眉道:“恩师为何有此一问?”

方敦孺沉声道:“那首《定风波》词,老成练达,豁达开阔,是为词中极品此词若是所作,老夫对可真是看不懂了年仅十八,如何能写出这等词来?即便在林家受了些苦,但就阅历年纪而言,绝无这等领悟果真能写出这种词来,科举高中必然无虞然则以考科举为名拜入门下,老夫不得不怀疑的目的但若不是所做,昨夜便是剽窃人词作,是为不齿之行此事很快便会为人所知,原作之人会澄清真相,那么更是没资格当的弟子这么说明白了么?”

林觉想了想道:“《定风波》确实是弟子所作,弟子并不想隐瞒这件事”

“当真是?”方敦孺惊诧道一直以为这绝无可能是林觉写出的词,但林觉居然亲口承认了

“正是,弟子绝不敢胡说若是有人指出剽窃的证据,弟子不用老师说,自己便羞愧而退了,岂敢玷污师门?但学生写了这首词,却并非如先生所想,便是无虞科举,所以投奔师门另有所图学生只是仰慕先生大名,欲得先生教导而已学生之志不仅在科举得中,学生之志宏远,意在领悟济世之道,而这些,先生才能教”

“老夫教?老夫自己都是为朝廷所不容之人,凭什么说老夫可以教这些?”方敦孺冷声道

“先生不是为朝廷所不容,先生是不容朝廷而已是先生弃了朝廷,非朝廷弃了先生”林觉轻声道

方敦孺瞪着林觉,忽生知己之感不知为何,见到林觉的第一眼,方敦孺便对林觉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而且林觉能够极快的融入方家,对自己家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熟悉的很,这很是让人觉得奇怪也正因如此,方敦孺生出了警惕之心,总以为林觉似乎是有备而来,带着某种目的然而这么多天,却又无丝毫的蛛丝马迹有些时候,自己其实都已经习惯于或者离不开的存在了,和方师母有时候在家里喊人都会喊错,会叫错林觉的名字醒悟过来才发现林觉并不在家中,只是习惯于去寻谁能想像这只是和方家相处了短短月余时间的结果

可越是如此,方敦孺便越是有些恐慌之感,毕竟这种感觉很是怪异

但若放弃一些杂念来看林觉,方敦孺不得不承认,林觉是个良才美玉不但满腹诗书,性格讨喜,而且颇有见地没论事,林觉总是能跟方敦孺聊到深处,这颇为难得

然而方敦孺还是怎么都不能相信,林觉会写出那首《定风波》来,因为那太不协调了,感觉太怪异了

“林觉,要老夫相信那首词是所写,那么便再写一首还是《定风波》词牌,若能水准相若,老夫便再不怀疑”方敦孺沉声道

林觉点头道:“好,遵先生之命有一阙旧作,不知可拿来过目”

“当然可以”

林觉道谢起身,望着亭外葱郁山色沉吟片刻,轻声诵道:

罗绮满城春欲暮百花洲上寻芳去浦映□花花映浦无尽处恍然身入桃源路

莫怪山翁聊逸豫功名得丧归时数莺解新声蝶解舞天赋与争教辈无欢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