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清清白白

闻衍的困意瞬间就飞了，那人逆着月光，看不清脸，却看见那头长发柔亮如银盯着那双赤瞳，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那人不出声，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地摸上书案，寻找着那一块已经用掉三分之一的障目叶

“闻衍……”

那声音又冷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渴求

居然是顾剑寒

闻衍正要松一口气，松到一半又突然警铃大作

顾剑寒这么晚来找做什么？

“……师尊？”

顾剑寒在山风中重重地咳了两声，这时候闻衍才勉强看清的手正死死地捂住心脏，左心口的那一块绸料早已被抓得破烂不堪

闻衍脑袋一嗡，赶紧开门冲出去把人扶住，凑近时才发现师尊身上比白日里更冷，连发丝都结起了薄薄的霜，眉心那抹朱砂失了光泽，全身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而闻衍一扶上，便下意识地往闻衍怀里靠，修长白皙的指节牢牢抓住闻衍结实的小臂，像是在汪洋苦海中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闻衍看出不对劲，喊了几声都得不到回应，索性带进了屋坐在榻上本想烧一点热水来给泡个澡，然而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师尊此时却片刻离不开似的，试图动手扳顾剑寒的手指，刚刚扳起一点便听见细微的哽咽

闻衍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尊，乖啊乖啊，去烧一点水，您身上太冷了，没有灵力给您，只能物理升升温，您就放去吧？好吗好吗？”

顾剑寒意识已经模糊了，单是能看见闻衍在眼前乱晃，根本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也着急，想凑近些听清楚，于是两个人就黏得更紧了

因为正值伏日，冷月峰又没有降温设施，闻衍每天都是热着睡去又热着醒来的从小体温就很高，夏天尤其如此，顾剑寒在怀里被烫得直蹙眉，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抓住的小臂不放

闻衍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于是用揽住肩膀的那只手从榻上抓起那床叠好的被子，仔仔细细地给顾剑寒裹上顾剑寒觉得舒服，手上的力气也松了些，闻衍趁机救出了自己的手，飞速下床跑进厨房烧了一锅水

顾剑寒身形晃了晃，啪叽一下倒在了闻衍的榻上，无意识地蜷起腿低低地痛喘，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了一身

闻衍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整个人也急得发慌烧好水就赶紧倒一半在洗脸盆里倒一半进洗脚盆里，还留了一杯给顾剑寒吃药

可惜师尊牙关又紧咬着，丹药根本喂不进去，闻衍被咬的心理阴影还未散去，暂时不敢再用嘴给喂

“来，师尊，先起来擦擦脸，实在不行们再泡澡好不好？”

顾剑寒倒着不动，闻衍没办法，只能又把人扶起来结果顾剑寒一碰上就松开了被子，顺势还将脑袋靠上了的颈窝，闻衍被冰了一下，却不得不承认在夏天把师尊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用热毛巾给顾剑寒细细地擦着脸和手指，擦过那抹朱砂的时候能感觉到怀里的师尊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闻衍平时有分寸得很，根本不做对自己小命不利的事，此时却鬼使神差地用带茧的指腹抚了抚，在冰凉柔软的触感之下，顾剑寒的轻喘简直让头皮发麻

趁人之危的感觉，居然意外地不错

谁让这个坏脾气师尊成天对那么凶？

闻衍被顾剑寒紧紧抓着，只能抱起给脱掉长靴，再稳稳地将的双脚放进热水盆中

顾剑寒的双脚也生得瘦白，闻衍不小心碰到了踝骨处，只觉得又冷又硌人简直没办法理解为什么顾剑寒的身体会变成这个样子，按理说修的渡霜九式已经能够抵挡一部分冰系灵力带来的副作用，浩然剑气足以保护的内脏不受自身灵力的侵蚀和反噬，可如今闻衍抱着，就像抱着一块彻彻底底的寒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衍看见的眉头渐渐舒展，感觉到身上也渐渐回温，虽说还是冷，但头发上的冰霜终于化开了些

那盆水也从热水变成了冰水，闻衍把师尊抱起来挪开，让那双冷白赤足先在半空中晾一会儿，将水倒掉之后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新毛巾，开始给师尊擦头发

可能自己就是天生劳碌命吧，闻衍心想，谁让遇到了这么一个麻烦的师尊

“闻衍……”

闻衍半抱着，用毛巾裹住潮湿的发尾仔细地擦：“师尊，怎么了？”

“好冷”顾剑寒的声音竟像是要哭

“那再抱紧一点？”

闻衍有点紧张，生怕师尊一个不满意就哭出来，那等师尊明天早上睡醒，等待的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顾剑寒没回答，却用微凉的发旋轻轻蹭了蹭的颈窝

很可爱，很亲昵，带着些温存的含义

闻衍当场石化了

原地呆滞了老半天，垂眸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顾剑寒，内心慢慢升起一股非常怪异的感觉，但没敢细想，迅速地把那股感觉压了下去

这是猫咪亲近主人的动作，很常见，没什么好奇怪的猫咪可以做，人也可以，顾剑寒……当然也可以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不是猫咪，含义自然也千差万别

更何况……说不定顾剑寒只是把认错了

闻衍没有再把顾剑寒抱得更紧，只是一声不吭地给擦着头发顾剑寒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静静地靠在的怀里，竭力汲取着过热的体温

连呼吸都是冰冷的，胸膛起伏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凛冽的寒流细细地喷薄在闻衍突出的喉结上，明明两个人清清白白，却显出一股隐秘而缱绻的意味来

最后闻衍忍无可忍，给顾剑寒穿上干净的袜子之后便把人放上了榻而自己却沉着脸进了盥洗室，冲了半天的冷水澡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