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墓

第七百七十七节 长安之夜

雪夜的长安冻彻入骨,这样的天气甚么都不会发生,也甚么都有可能发生

颜锋暴死的消息就是在这么一个夜晚传出来的,据说是死在销金窟里这么个死法实在不太体面,在场的姑娘都吓得快疯了

对于掌剑门群雄来说,这件事有情理之内的过程,也有出乎意外之外的成分

颜锋此人受刘老夫子教诲后虽然回头是岸,但始终没改掉某些癖好对于绝大多数男人来说,这并没有甚么大不了,只是犯了男人常犯的错

因此,颜锋会身处那种地方,实在正常不过,属于情理之中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毕竟年纪轻轻,身体从未染过疾病,为何会突然暴毙,这其中是否有阴谋?

事情发生在夜晚,落满雪的长安城官道在晦暗的天色下交通不便,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消息的传播

然而这只是针对一般人而言

月光静静地洒在大理寺后院刘驽书房前的雪地上,一个披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敲响了书屋的门

在得到屋中的许可后,蓑衣人观察四方,确定无人在暗处偷窥,这才放心进了屋,反手紧闭木门

蓑衣人正是唐彪,冻得鼻头发红,应是身处极冷的地方过久的缘故在见过掌门后,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详述了一遍

末了,加了句,“不知是谁杀了颜锋,为何要选择在那种地方动手?难道是为了败坏其父颜烈的名声?”

怀有一肚子的疑问

刘驽并没有回答唐彪的问题,对来说,颜锋的死因并不重要,不管是颜烈的政敌所致,还是城外黄巢义军中那些武林人士捣的鬼,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过于追求缘由,只会让人错过解决问题的关键时期

双唇紧闭,片刻后开口,“再去一趟,找到颜烈”

“把带到大理寺,请您亲自问话?”唐彪询问任务的细节

“不,杀了”刘驽叹了口气,“颜锋一死,颜烈必反,必然将满怀怨愤指向掌剑门,觉得是掌剑门害了”

“若是反,必死!”唐彪不相信颜烈真的敢反,眼下整个长安城都在掌剑门的把控之中掌剑门虽然人手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足以灭一族、清一姓

刘驽一听笑了,“皇帝逃了,长安城不再是李唐的天下,朝廷的臣子譬如颜烈都丧魂落魄好一阵颜烈一直想走,之所以隐忍至今,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的器便是颜锋,如今器没了,投鼠也成了当然的事情”

唐彪顿时被点醒,向掌门施了一礼后,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消失在纷纷的雪夜中

颜府,灯火辉煌,气氛却说不出的幽静

准确说,并非幽静,而是一种肃杀的气氛

府内所有下人都没有经历过今日这种场面,即便们的老爷常年担任朝廷大将,杀伐果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颜府大堂上用铁链高高吊着三个血人,碎衣片和肉屑散落一地,执刑的几名兵士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胸口起伏

距离三人不远处摆着一张案几,颜烈坐在案边,左胳膊落在案上,躯体重心略微倾斜,脸色青得有些吓人

只是一个夜晚,看似衰老了许多

“问出来了吗?”颜烈喃喃道

“问出来了一些”一名管家赶紧凑了过来,“这三个人当时有两个就在屋里,另一个在屋外奉茶”

“那究竟是谁害了儿?”颜烈追问

“这……”管家犯了难,“三人都说不出所以然,说是那刻睡着了”

“这分明是谎言,给继续打,一定要找出真相”颜烈暴怒,拍案而起

大堂外,听见声音的丫鬟仆人赶紧一溜烟儿躲避至远处

管家吓得一哆嗦,偷偷瞥了眼吊着的三个血人,“再打就要出人命,恐怕甚么都问不出来,不如让们缓一缓,明日再问亦可若是甚么都问不出来,那就……”用手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管,儿都没了,还管人死活!”颜烈喊道,“这一定与掌剑门有关,不是们的干的就是因们而起!履行约定,为们死守长安城至今,得到的却是如此结果!”

踱了数步,对管家道:“现在就把府里身手好的家仆都集中起来,从中挑选健儿,今夜出城!”

“去哪?”管家赶紧问

话刚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妥,忙令执刑的兵士悉数出门,将门从外面关上

颜烈压低声音,“去义军大营找黄巢”

管家吃惊,“主人意思是要和黄巢联合,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掌剑门?”

颜烈眼睛血红,“是官,黄巢是贼,官和贼怎可能联合,但是用贼杀狗倒是可行让掌剑门和黄巢相斗,们趁机出城,去蜀地投奔陛下”

“主人妙计,这便去办!”管家拜退

可还未走出几步,便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的视野陡地发生变化,只觉眼前的大堂越来越高,伴随着砰的一声,便只能看脚下的地面

只觉头晕目眩,眼前视角改变,随即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兀自站立,鲜血好似喷箭

颜烈见此情形吓了一大跳,想喊一句“谁在杀人,是好汉就站出来!”,可的声音还未出口,便感到胸口发闷

浓稠的鲜血堵住了的喉管,令发不出丝毫声音

颜烈惊恐地捂住脖子,眼睛因为恐惧挣得老大,甚至没有看清刚刚掠过自己脖子的那道银光

这该是何等恐怖的暗器,比军营里的弩箭还要快出许多呗

鲜血流尽,颜烈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泽也随之消失魁梧的身躯倒地,发出的闷声并不足以惊动大殿门外负责卫戍的兵士

房梁上传下一声轻吟,“道法自然,莫有不从,德之所向,心之所趋圣人降世,以道德真言教导万民……”

雪花飘落,长安城的夜依然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