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3章 东风吹，火势变
“还好意思提夏竦？”
寇准拍着寇公车，恼怒的瞪着寇季低吼了一声
寇季一脸茫然，试探的问道：“夏竦怎么了？”
寇准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若非鼓动周怀正叛乱，夏竦怎么会惨遭横祸”
寇季眉头一挑，意外道：“夏竦被杀了？”
寇准瞪了寇季一眼，瓮声瓮气的道：“活倒是活着，只是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寇季好奇的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寇准抿了抿嘴，压低了声音，道：“阳根断了……”
寇季愕然的瞪大了眼，失声道：“周怀正只是派人去杀，又不是派人去阉，阳根怎么会……”
寇准瞥着寇季，哼哼道：“逃命的时候，磕在了墙脊上，烂了……御医诊治过以后，说非切不可，不然性命不保”
寇季愣愣的站在原地，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没料到，周怀正叛乱的那一晚，夏竦居然还有这般奇遇
寇准盯着寇季，沉声提醒道：“那人的心性，已经跟着的阳根一起烂掉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此前在宫里养伤，伤势稍有好转的时候，就趁着夜色摸到了宦官们睡的地方，生生咬死了切掉了阳根的那个宦官
皇太后已经命人革除了一切官职，如今人在刑部大牢里关着
秋决过后，就会被刺配庆州”
寇季吧嗒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料到，仅仅是一次周怀正叛乱，就让夏竦的人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寇季沉吟了片刻，思量道：“祖父，您说性子大变，变成了一个疯子那心里会不会产生报复的欲望，一旦去了庆州，会不会叛逃出大宋，投了西夏？”
寇准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沉思道：“说的不无道理此人在西北任职多年，对西北的边防部署了如指掌，要是投了西夏，对大宋而言，确实是个麻烦”
寇季伸出手，在脖子上做一个杀人的手势，“要不杀了，以绝后患？”
寇准皱眉道：“只是杀了一个宦官而已，皇太后罢了的官爵，已经是重罚了此事不必管了，明日老夫上朝以后，会更改一下判书，给换个地方”
寇季听到这话，沉吟道：“最好把发配到南方去，比如邕州……”
寇准瞪了寇季一眼，喝斥道：“老夫做事，不需要教，退下去”
“喏~”
寇季拱了拱手，离开了正堂
寇准虽然把寇季赶出了正堂，但寇季的话却听了进去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打算明日上朝以后，就更改一下夏竦的判书，把夏竦刺配邕州
寇季离开了正堂，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四君园门口，到了门口，脚下一顿，隔着园门，盯着园子里枯黄的花骨朵，微微有些愣神
初入汴京城的时候，四君园里的花骨朵上面冒着一丝丝的新绿
如今，四君园里的花骨朵，已经开过了一茬
“到汴京城已经半年了……”
寇季感叹了一句
不知不觉间，到汴京城已经半年了
半年时间，做了很多事，汴京城这一滩浑水，被搅动的更加浑浊了
历史在的搅动下，变了个模样，正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寇季随口感叹了一句
顿了顿，又晃了晃脑袋，幽幽的道：“不论好坏，都不能过的太憋屈……”
寇季口中的‘憋屈’二字里蕴含着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感叹过后，寇季背负双手，迈步进了四君园
于寇府其地方相比，四君园里其实很冷清
园子里以前有不少的家丁、丫鬟、嬷嬷，寇季住进了园子里以后，就让们在园子外伺候着
除了端茶倒水外，凡是能自己动手的事情，寇季都很少使唤府上的丫鬟、仆人们
大部分时间，四君园里都只有寇季一个人
丫鬟、嬷嬷们搭理四君园的时候，也得先看看寇季在不在
寇季在的时候，她们很少出现在寇季面前
寇季背负着双手，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搬了个胡床，放在了园子里，躺在了胡床上幽幽的晃荡着
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翌日
一道请病假的奏折，就丢在了赵祯的龙案上
新晋朝散大夫寇季，昨夜偶感风寒，病倒了
为何病倒了，只有少数人知道
这是在避祸，躲避六部官员弹劾的祸端
但是在朝堂上点燃的那把火，却没有因为病倒而熄灭，反而燃烧的更加旺盛
六部官员们在火焰烧到了屁股底下以后，表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爆发力
们在昨日散朝以后，四处奔走，拉拢了一大批的同窗、至交，一起上书，帮六部说话
除此之外，一大堆弹劾寇季的奏折，也出现在了赵祯面前的龙案上
一些在朝堂上鼎鼎有名的言官，昨夜准备了一夜，准备在今日早朝上骂寇季一个体无完肤，更有甚者还请出了一些名宿大儒，准备在朝堂上跟寇季好好说道说道
们准备的很充分，准备的也很充足，却没料到，寇季突然请了病假，让们的愿望落空了
但们没有就此放过寇季
们依旧把自己昨夜准备好的东西，搬到了朝堂上，骂了寇季一个体无完肤
有人骂寇季，自然有人挺寇季
以李迪、赵元俨为首的一帮子人力挺寇季奏请的罢黜六部奏疏
两帮人，在朝堂上吵了一个早上
吵到最后，不欢而散
双方默契的约定好，明日上朝，继续吵
就这样，有关六部存留的问题，在朝堂上足足吵了七日
第八日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王曙刚调离吏部，有老狐狸之称的王钦若，居然在六部风雨飘摇的时候，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满朝文武終于品出了不对味
们終于察觉到了这一次请罢六部的风波，大有深意
散朝以后，们再次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一起推测请罢六部的风波后面的深意
寇准回到了府里，派寇忠招来了在四君园里装病的寇季
寇季刚进了寇准卧房所在的院子，就听到寇准声音传来
“的谋划，被王钦若发现了……这老狐狸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夺走了六部中最重要的吏部”
寇季的刚进了院子，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疑惑道：“王钦若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寇准坐在寇公车上，沉沉的点了点头
寇季若有所思的道：“还真是一个老狐狸啊”
寇准沉声道：“谁说不是呢这老狐狸嗅觉还真敏锐，察觉出了请罢六部的深意以后，立马摘走了最大的桃子”
寇季沉吟着晃了晃脑袋，道：“那倒未必，三司不倒，吏部纵然抢到了提刑司的权力，还是半个空架子，户部亦是如此……
最大的桃子，是刑部”
六部之中，户部、吏部有一半的权力在提刑司，有一半的权力在三司
三司不倒，户部、吏部就算抢到了提刑司的权力，依然是个半吊子
兵部的权力在三衙，三衙不倒，兵部只能从提刑司抢到一个巡边的权力
工部能从提刑司抢到的，也只有一点点监察工事的权力
礼部在提刑司，根本抢不到什么权力
六部之中，唯有刑部，在抢了提刑司的权力以后，会变成一个健全的衙门
其余的都是残次品
所以，刑部才是那个最大的桃子
寇季的话是什么意思，寇准自然明白，但在听完了寇季的话以后，神情并没有变化，依然凝重
“王钦若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一旦让抢到了提刑司的权力，必然会对三司出手，从三司抢回另一半的权力”
寇准声音沉重的提醒
寇季闻言，笑了，“这对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吗？们帮六部抢权的目的，就是为了瓦解刘娥手里的权力
瓦解了提刑司，下一步就是三司
有王钦若这个老狐狸给们当先锋，们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寇准瞪着寇季，沉声提醒道：“老夫就怕，扳倒了一个刘娥，又起来一个王钦若”
寇季摇头笑道：“比起刘娥，王钦若更好对付”
寇准闻言一愣，沉吟了片刻以后，缓缓点点头
刘娥有后位护身，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纵然抢空了刘娥手里的权力，只要她不死，她随时都有可能凭借着皇太后的身份，卷土重来
王钦若不同
王钦若没有后位护身，更没有总摄国政的之权，没有办法立于不败之地
一旦被扳倒，以的年纪，这辈子也别想再起来
寇准看向寇季，沉吟道：“这么说，老夫的担心是多余的？”
寇季摇头笑道：“不多余，王钦若还是要防着点的，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背地里桶们祖孙一刀”
寇准闻言，缓缓点头
寇季又道：“之前还想让姑父压一压再上奏请罢提刑司的奏疏，如今看来是压不住了再压下去，咱们的目的，满朝文武恐怕都要知道了”
寇准点头道：“不错……”
话音落地，对着院子外呼唤道：“寇忠？”
“老仆在……”
“去王府一趟，告诉王曙，可以上书了”
“老仆明白”
“……”
寇忠当即离开了寇府，去了王府，把寇准的话带给了王曙
王曙将早已写好的奏疏，送进了宫
寇季则辞别了寇准，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四君园
回到了园子里，寇季躺在了胡床上，暗自思量着
“王钦若怕是投了赵元俨了……”
在寇准面前，话说的特别漂亮
扬言王钦若出任吏部尚书，是在帮们当先锋
可那是为了掩饰联手赵元俨的真相
赵元俨身份特殊，要是起来了，坐大了，很容易威胁到赵祯的帝位
一旦寇准知道了此事，必然会喝斥，甚至还有可能会出手阻止寇季帮六部夺权
以寇准现在的身份地位，需要维护赵祯的统治
寇季自言自语道：“难怪赵元俨近些日子权力的欲望暴涨了不少，原来是得到了王钦若当助力刘娥又多了一个强力的对手，也多了一个对手……”
翌日
上朝的时候
王曙的奏疏，被寇准随手扒拉了出来，随口念了几句
正在朝堂上为六部去留问题争吵的朝臣们，纷纷静了下来
王曙的奏疏，掀开了挡在们面前障目的那一片叶子
让们看到了六部无权的本质
六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无权吗？
不！
六部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有权力
不然它就不会出现
那六部的权力哪儿去了？
被太祖分了
被太宗分了
分到了提刑司、三司、三衙等多个衙门
六部无权，六部的官员们不需要干事，被指认为是朝廷的蛀虫
那要是六部抢回了权力呢？
那该罢黜的是不是就是别的衙门？
比如王曙奏疏中所提到的提刑司？
分走六部权力最多的就是提刑司、三衙、三司
三衙是武勋们混迹的地方，们从三衙抢权，容易撤出文武之争，不一定能讨到好
三司也不太合适，三司使是吕夷简，已故贤相吕蒙正的侄子，在朝中故旧众多，们中间也有不少吕蒙正的门生，不好对下手
相比起来，提刑司就成了最好欺负的衙门
提刑司提刑官夏竦刚下了大狱，如今提刑司群龙无首
虽然有刘娥有背后撑腰，可刘娥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能在们的弹劾下，强硬的保住提刑司？
想通了这一点
六部官员们的态度变了
们不再争吵，即便是李迪指着们的鼻子骂们无能，们也没有言语
们一直沉默到了下朝
下朝以后，们不再是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而是一大群人凑在一起
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提刑司手里抢权
们一商量就是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