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没什么,”靠在窗户上望着天,“没打扰俩上床就行”
“滚蛋,”姜空打了个哈欠,“最近和亦狗都快累成真的狗了,不对,本来就是狗,哪有功夫……”
嗯嗯啊啊
可不想吃俩狗粮,都吃好几年了
“邢流声来演的书了,答应去做指导”
一瞬间,只能听见片刻的呼吸
然后是手忙脚乱地起床,床头灯打开的杂音——可能还有姜空拍代亦青的巴掌声
“们俩,咳,终于要见上面了…?”
在装作意外,翻了个白眼,决定配合演戏
“嗯,所以代亦青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电话那头换了代亦青的声音,明显是刚刚被人打醒,“都知道”
都?
这个字可太灵性了
“什么‘都知道’?”问道
“知道那是的书”
“哦,”心里最倾向的猜测得到了肯定,却并没有自己预想中或兴奋或感伤的情绪,“告诉的?”
“是”代亦青回复得很快,“也不完全是”
闻此,突然没了探知真相的兴趣电话那头也开始沉默,似乎是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们两个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意识到
“新戏开机的地方在辽城,市五中,正好马上就是暑假”
在们说不想听见的东西之前,先一步转了话题,“知道们两个都回去了,姜空”
被点名的人笑着打了个哈哈:“收到——哥们到时候一定陪喝个昏天黑地”
话语末尾混杂着动静不小的哈欠,阅演技无数的一听就知道这困意是装出来的邢流声自己是影帝,怎么找的人演技这么——的内心吐槽戛然而止,姜空好像是的发小
心里骂了一句,敷衍道:“行了,睡去吧!”
“好嘞”
“等等”
代亦青的声音盖过了,也让的手指顿在了挂断键的上方
“是知道的,夏延”说完,嗫嚅了好一会儿了
刚要问姜空代亦青是不是喝多了,就听那个二货发小打了岔:“们四个很久没聚在一起吃过饭了,好歹当年都那么好,是吧,下次一起吃一顿怎么样?”
的语速极快,似乎很怕随时挂断电话
“如果邢流声没问题,那也没有”坦然道,对俩从始至终显而易见的忐忑表示无奈:“又不是玻璃片子做的,八年了,都有男朋友了,两位”
啪!
这声脑门儿拍得真响啊
“还处着呢!?”姜空震惊
“对,”笑,“而且处得非——常——好——,挂了”
挂断电话后,心情颇为愉悦
敢帮着邢流声那个家伙瞒恶狠狠地想将这句控诉输入微信小窗,低头才发现小高冷刚刚又给发了消息,是一张取件码的图片
【:怎么又买东西过来了】
自从与交换过收货地址后,总是时不时邮来一些东西,而每次也会估算价值,不日回礼
似乎为这种行为感到受伤,也明白这样太过客气,不像恋人之间该有的相处方式,但改不掉
突然想到,好像从来没有主动送过什么,也从来没为准备过惊喜在假性为邢流声执着的日子里,就是付出了那么多,却从不对有任何的索取
【小高冷:前天说最喜欢的咖啡杯碎了】
看着这个消息,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胸腔有一种密密麻麻的感觉
【:过一段时间要出门一趟,就不回礼了】
尝试着打出这句话
不行,太生硬了
常年码字的手让打字的速度快于常人,因此在说出其话之前,又把这句话删除重新打了一句
【:出门,顺手给买些特产】
好像还是在说自己会回礼
【:就算今天没有给送东西,也是要买给的】
啊!还是不行
在这边删删减减,对自己的措辞怎么都不满意
【小高冷:要出差,收不到的回礼】
的手一顿,好半晌没再敲出一个字
又过了一阵儿
【小高冷:抱歉,可以等三个月左右再寄吗】
心更堵了
盯着聊天界面盯了许久,才懵懵地反应过来还没有道谢,但好像也不想要可必须说点什么,否则上面那个显示正在输入的地方都要闪坏了
【:好巧啊,也出差】
苍天,到底说了什么东西当然知道要出门,这是半个月前就和说过的行程,甚至是明天——哦不,现在过了凌晨,应该是今天下午的航班
【:的意思是,好不好奇去哪儿?】
【小高冷:不知道】
啊……真是连猜都懒得猜
回到卧室瘫倒在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微微出神,眼神游走于上方,最后定在那发着柔和橘黄色光芒的海螺型吊灯
忽然很想跟小高冷讲一讲邢流声
于是也真的照做
【:要去见那个人了】
【小高冷:……什么心情?】
仔细想了想
【: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难过】
气氛烘托到位,开始触碰脑海里那沉甸甸的记忆匣子,将上面的灰尘轻轻吹落,满怀期待地想要把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恨说给听
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愣住了
和邢流声之间,发生过什么来着?
唯二清晰的两件事只有夜晚弹奏的吉,和拒绝的表白
甚至起身去拿了手边《糖葫芦》的实体书,翻到记忆中楚拒和莫寻的章节,所构想的情节和记忆里模糊的框架打了一顿
这是当年情感最浓的时候写下来的处女作,如今也过了五六年的光景,为了怕被认识的同学扒了马甲,特意改编了许多情节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防住了未来的自己
【小高冷:所以刚刚要说什么?】
本想以邢流声为切入口和小高冷谈一谈,但记忆空缺让冷静下来,觉得现在就说有些仓促
莫名想要慢一些
【:没什么了,突然发现,忘得差不多了,可能见到会想起来?】
【小高冷:那就睡觉吧】
回了一句“好”
进入梦乡之前还在想,希望这次工作结束之后,能与邢流声重新定义一个新的有明确界限的关系,是重新修复做朋友也好;是从此相识不相认的路人也罢——总之该给这几年一个交代
然后再与小高冷重新坦白,表明心意
愿称之为完美
但没料到和邢流声的重逢来得如此之快
《糖葫芦》的故事背景虽然用A城替代,但辽城是的故乡,市五中就是们四个当年上学结识的地方,所以它能选景到这里并不意外
离开机还有半月左右,提前回来就是想先回家住一段时间,再拜访一下许久不见的老师们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是兴奋的
曾经以为自己是注定远行的无脚鸟,一旦起飞就会永远在外,直到生命尽头再回到起点,停下的旅途
曾经在许多个挑灯夜读的夜晚里想要疯狂逃离家庭,不止一次地去畅想未来独立的风光洒脱,所以去了离家很远的大学
但最后
不觉得是世界开始对成年人残忍而对比出来的净土,总之天下的父母似乎都会在飞走之后又殷殷地期盼回来,然后不知道在某一天的某个瞬间开始,徐变成了们少时最不敢想的温柔
一巴掌一甜枣的行为与血脉,致使也永远地离不开们
曾经觉得自己不幸,但也想过幸运,最起码们从未用什么手段去逼迫
就是不敢想们如果知道谈了个男对象……
姜空当年直接被姜叔揍到骨折的记忆涌上心头,打了个激灵,觉得还是要循序渐进的好
在家待了两天以后,决定开始执行的另一件头等大事,那就是吃
从上大学开始就总是想起余光中的《乡愁》
但俗气一点,乡愁于而言是家乡一碗香喷喷的米饭,是一盆黏糊的猪肉炖粉条——还有,学校门口的麻辣烫
于是赶着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过了饭口,街上没什么人,走进了那家简陋的面店
“大娘,来碗面,多一勺芝麻酱”
小店还是那副老样,五六个长条形的木桌靠在两侧有些斑驳的墙面,挂在正上面的菜单已经褪了颜色,忙活的依旧是一对老两口,门外的牌匾倒是换了一副新的
“好嘞孩儿”大娘忙着收拾上一桌的残局,没有功夫看,扭头对后厨吆喝了大爷一声,“老头儿,下碗面”
走近,要接过她手中的面碗和抹布,笑道:“再给加一勺糖”
大娘这才抬头仔细瞧了,见她的眼神从困惑到惊讶,最后成了惊喜:“小夏!”
“诶!大娘,是!”
笑着喊
六十多岁的老人一下把东西扔到桌上,紧忙用身边的抹布擦了擦手,眼角的皱纹被笑意挤到一起
她握着的手,眼睛里隐隐有了泪花:“诶呦喂,怎么比当年瘦了这么些”
这话听得也心酸
“那都是想大爷大娘的面条想的,在那边吃啥都不香了”
“这孩子,怎么嘴还是甜”
“是小夏回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厨穿来,刘大爷扒开遮挡后厨的布帘,手里还拿着一个落汤的大勺
打了招呼,把带来的特产和补品交到大娘手里:“抱歉啊大爷大娘,三年都没回来看过们”
“说啥呢孩儿,”刘大娘责怪般地睨一眼,又转头对大爷喊,“出来干吗,快去下面啊,夏儿肯定饿了”
“这不是激动吗!”话还没说完,大爷就又钻进了厨房,“老样儿对吧,面要劲道,麻油要多——”
“还要少汤!”
们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笑出声
陪大娘将一张靠近柜台的木桌收拾出来,把堆叠的东西收到了面馆里住人的小屋
“知道们喜欢坐在那儿,和大爷一直都给们留着”
谢谢在此刻显得太客套苍白,于是捏上她的肩,真心撒娇道:“就知道您对们最好了”
高中三年,这方不大的面馆不知道承载了们几个多少的青春
它曾见过在餐桌上算题算到呕吐,也曾听过代亦青涕泗横流的低声呜咽它保护过离家出走的姜空避□□浪,也容纳了永远沉默寡言陪伴们的邢流声
坐在桌边等面的时候,忽然想到,邢流声的青春似乎在们之中最为平静虽然也少有人能像姜空俩那般轰轰烈烈,但也不像一个正常高考或艺考的学生
好像在最多情敏感的年纪里从未有过伤心,也见不得半点生气颓唐的样子
风平浪静得有点不正常
难道是记不清了?
也不对,邢流声似乎也没什么能难过的事
老师的宠儿、同学的偶像、万众瞩目的焦点、优秀的成绩、绝佳的演技,一顶一的相貌、样样精通的乐器和优异的家世
这可能就是完美之人的青春吧
生来就是要做别人心中得不到的白月光的
暗自咂舌
大娘端了面来,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客人,她便和刘大爷继续忙活起来
而捧着这一碗日思夜想的麻辣面,差点感动落泪这自然是夸张的说法,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小高冷拍了张照片过去
【:本大厨亲自认证,高骨汤熬制,满满的都是爱】
正要跟将这碗面夸上三巡,就听见了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
“一碗,不辣,带走,谢谢”
这动静打死都听得出来
只是微微侧头抬起,这目光就正好落在了刚进门的人身上
黑夹克、黑裤子、黑帽子、黑口罩,手里还一把滴水的黑雨伞
这打扮让嘴角有点抽动,挑着眉略带无语地盯着看
而似乎很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也扭头低下虽然隔着墨镜,但知道,们两个此时一定在对视
敛了对装扮的嫌弃,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这辈子最阳光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没有声音的话
“好啊,大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