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准备（下）
今日一大清早，吕游就被钟离凤台叫醒，师徒二人走到密林深处才停下脚步
吕游不解道：“师父，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教主不是说让送一段后就赶紧往红尘剑宗走吗？别耽搁了”
钟离凤台走过去抬手按住吕游的脑袋：“一转眼的光景，都比高了”
吕游一脸疑惑，却见钟离凤台取出一枚乾坤玉：“这里面是这些年攒的俸禄，教主从不亏待们，咱们渡龙山不那么拮据之后，给们的俸禄一直是最高的还有，这些年始终没给一把好剑，里头装了钟离家的身份令牌，回了瀛洲之后，可以去一趟山外山，去剑林找一把适合的剑放心，一码归一码，是叛徒，但不是，钟离家的人不会为难”
吕游只觉得不对劲，赶忙打断钟离凤台：“师父，干什么？”
钟离凤台笑着摆手：“这不是看一个人第一次走江湖，老子担心呀！别打岔，听着这辈子活到现在也没个喜欢的人，这种事情是没法儿教的，日后若有喜欢的姑娘了，记得要找教主给出谋划策，是此中好手可别看一副纯情专一的模样，事实上道行深着呢”
吕游眨了眨眼，心说师父这么说教主，真的好吗？
钟离凤台借着说道：“人要有自知之明，人要知恩图报也好也罢，能有今日不是咱们师徒多厉害，是那座渡龙山始终托举着们所以不能学，要做个正直的人要像教主那人，屋子里钱丢了，就算只有教主一个人在屋里，别人也不会怀疑是偷的钱，明白不？这就是口碑，是自少年时就开始建造的一座无形牌坊，这点要好好学”
这是钟离凤台的心里话，也是很多人的心里话
比方说现在一座城池被屠，而城里捡到了刘暮舟的教主玉佩即便是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是刘暮舟屠城退一万步，即便是有人亲眼看见刘暮舟提剑屠城，大家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觉得刘暮舟就是凶手，而是有人冒充
这就是这二十余年刘暮舟积攒的口碑，一石一木搭建出来的无形道德牌坊
多少年了，从十四岁到三十五岁，刘暮舟确实有很多变化，但站在那里就有一身正气，这个从没变过
吕游皱了皱眉头，问道：“师父，这怎么跟告别一样啊？”
钟离凤台抬手扇了吕游一巴掌：“会不会说话，咒吗？”
吕游干笑一声，挠头道：“开个玩笑嘛！”
钟离凤台骂了吕游一声，又取出一封信来
“这封信是给的，等到了再拆开”
说完后，钟离凤台双手搭在吕游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吕游，跟不一样，身世清白，不会有家人变成的绊脚石所以师父希望，将来的渡龙山也好、截天教也罢，钟离凤台的弟子都能为山门独当一面”
吕游看出来了钟离凤台神色中的认真，于是点头道：“师父，您放心，绝不会给您丢脸的”
钟离凤台咧嘴一笑，扇了吕游一巴掌，而后言道：“去吧，现在就出发”
吕游哦了一声，“那……走了，师父保重”
钟离凤台摆了摆手，站在原地目送吕游，直到吕游御剑而起，消失在云海之中
到了此时，钟离凤这才自嘲一笑：“对不住了，孩子”
与此同时，红尘剑宗之外，流河上游，刘暮舟捡了一大把石头，还在打水漂
钟离沁站在一侧，忍不住问了句：“当真不拦？”
刘暮舟淡然道：“凤台说得对，不能剥夺想寻求真相的资格但也别担心，老王八蛋算来算去就是想要身上的百花剑意，这次不出手日后可就没机会了但老东西只要敢现身，必让有来无回！”
在根源上解决了问题，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钟离沁沉默了片刻，走到刘暮舟身边，轻声言道：“……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想跟一起去昆吾山”
刘暮舟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轻搂住钟离沁，“别，得帮镇守后方更何况，那么多人，比修为高的比比皆是，不必担心？”
钟离沁知道在大事什么，她拗不过刘暮舟的，便也只能板着脸不说话
此时有人化虚至此
落地后见人家老口子搂在一起，姚玄参无奈道：“待会儿再来？”
钟离沁顶了刘暮舟一肘，“去陪潇潇姐挑衣裳了”
刘暮舟赶忙说道：“对对对，这个是得好好学学”
微风起时，钟离沁已经不见了
刘暮舟哈哈一笑，而后摘下酒葫芦，喝之前先对着姚玄参说道：“辛苦姚山主了”
姚玄参气笑道：“少来，刘教主现在已经把当成截天教的属下了吧？”
刘暮舟咧出个笑脸，却又一本正经道：“既然姚兄如此说了，那也同意破甲山加入截天教，不收入教费的”
姚玄参懒得接茬儿，只是递去一张符箓：“阵法布置好了，破甲山的阵道大宗师都给叫来了，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刘暮舟点了点头：“即便威能缩水只剩下三成，也足够从红尘剑宗道昆吾山了，没被人发现吧？”
姚玄参笑道：“当然不会，到时候就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了但这次可是搭上老本了，这阵法付钱给，按年付”
刘暮舟闻言，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自家人，这么客气作甚？”
姚玄参笑道：“不愿意啊？那咱们商量一单生意？先听说这阵法的成本核算过，布阵大约要花费八百大钱，一张符箓大约三枚大钱，若阵法可以一直维持，那这简直是个抢钱生意！们可以海上建城，以城池为中转点，这样一来，原本需要三月甚至更久的路程，或许一刻就可以到要是黑心一些，可以多建造几处城池，符箓一张卖五枚大钱，四次就是二十枚想想，花二十大钱，就可以在一刻之内从瀛洲到昆吾洲，就不信没人尝试另外，们现在卖的竹宝，可以专门放在海上一座大城之中，想买只能去海上，一来二去的，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刘暮舟听着听着，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起来
“看不出来，原以为还算正直，结果弄来弄去还是奸商？难道真是无商不奸？”
姚玄参微笑道：“一个词儿，字的顺序不一样，意思可差得多！但不在意，挣有钱人的钱不亏心若有这打算，截天教跟破甲山合伙儿做这个生意最多十年，能在海上打造连接四洲之地的十二城！”
姚玄参弯腰就开始画草图，从前神仙阙所在的位置建一座大城，以其为中心，东南西北海上各两处节点各洲相邻的海域，各两处节点
“一共十七城，能保证，十年回本！”
刘暮舟着实动心，若此事当真可以实施，简直就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只不过，还是笑着拍了拍姚玄参的肩膀：“等咱是一家人，这事儿再商量”
说完就往城里去，姚玄参赶忙跟上：“好好考虑一下，虽说这大阵一次只能运送不超过十人，但……”
话未说完就被刘暮舟打断，还是那句话，是一家人了再说
气的姚玄参忍不住骂道：“这是非要吞了破甲山不成？”
刘暮舟转过头，一本正经道：“不止，其余三家若不听话，也会想法子吞了们截天教不争当主人，但也要有自保之力，不是早就看出的野心了么？”
姚玄参眼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当然看得出来”
刘暮舟，是想十几年或是几十年后，截天教弟子遍布天下上至天潢贵胄下至贩夫走卒，皆有截天教的身影！
刘暮舟这所谓野心，是想实现改换世道的唯一办法
就像将钟月招去炎宫，就相当于在淤泥池里竖起一朵白莲花
观天院对品性那般看重，将来观天院走出的弟子即便没有加入截天教，绝大多数也都会是良善之人倘若在刘暮舟眼里，当今世道是一片枯草原，那从观天院走出去从而散布于天下各处的弟子，就是那星星之火！也是各处淤泥池中的一朵朵白莲花
沉默几息之后，姚玄参终于说道：“是有这个心的，但破甲山遍布一洲之地，大小铺子十万八千余，单单铺子里的人就有四十万加上商队、买办这些，还有山中的各部，拢共算在一起，门下有近六十万人……暂时不敢拿这六十万人去赌”
刘暮舟摇头道：“所以，若们四位愿意入教，那们就只是挣钱的，天底下只有能上风满楼的那些人知道们入了截天教”
姚玄参摇了摇头，此事可太不容易了
“那花费巨力打造的仙人跪呢？”
刘暮舟微笑道：“不开了嘛！给青玄阁又如何？每方圆三万里留一位掌剑便是”
姚玄参摇头道：“那可得努力哦”
刘暮舟笑着点头：“正在努力”
不多久，两人已经到了入世城
要在红尘之中就要入世，这个入世城的名字，刘暮舟觉得取得极好！
而且城中，极有烟火气息一个个背剑的剑宗弟子看着散漫没个正形，可只看们与街边商贩随意打招呼，就知道这城里的凡人不会如别处那般，被当做蝼蚁看待
姚玄参微笑道：“红尘剑宗，历来如此瞿老宗主在世的时候，对待凡人就极好的教主猜一猜，这些凡人租的铺子，租金是多少？”
刘暮舟好奇道：“说”
姚玄参则是说道：“不收租金，装潢当然得们自己出钱前三个月不抽钱，第四个月开始抽一成水钱也就是说，挣十文钱，交一文钱就行当然了，有些干满三年还不能盈利的，城中执事会将其劝离的毕竟这样都不挣钱，那就是开铺子的人没本事，白养着也不成”
刘暮舟眨了眨眼，“那位执事认识吧？回头给引荐一二”
姚玄参闻言，无奈道：“拐人上瘾吧？”
正此时，有两位女弟子走上前，笑得简直合不拢嘴，她们齐齐抱拳：“见过教主”
刘暮舟一愣，“们认识？”
两位姑娘抢着答复：“认识的认识的，宗主让们都看了教主的画像，们还自己找人画了，教主的画像，就在床头挂着呢！”
另一位赶忙说道：“也是也是！们很多师姐师妹，都挂着教主的画像呢！”
刘暮舟挤出个笑脸：“好，好”
这红尘剑宗，门风不妙啊！
得找个机会跟瞿文远说道说道，这样可不成
刘暮舟哪里知道，何止是红尘剑宗？绝大多数观天院的女弟子，全在床边上贴着教主画像……
当然了，一开始李卞想要整改的结果霜草说了，人家女孩子喜欢怎么啦？想整改，打赢再说！
李卞当场闭嘴，再也没提过
三日之后，宗主要娶长风岛的大小姐，那可是传说中的昆吾第一美人刘暮舟都能看出来城中居住的凡人自心底发出的喜悦，们对于红尘剑宗，归属极强
故而即便没有红尘剑宗的授意，家家户户门前都悬起了红灯笼
刘暮舟跟姚玄参走进一处酒馆，刚坐下，才准备要酒呢，就见老掌柜端着个盘子走来，里面是红色的布带子
老人笑着说道：“这位剑仙，们宗主大喜的日子，见刀兵不好，能不能把这红绸绑在剑柄上，讨个喜庆嘛！”
刘暮舟伸手取了个红绸子，一边往山水桥剑柄缠绕，一边问道：“瞿文远对们很好？”
老人瞬间不高兴了，直起腰，沉声道：“这外乡人，好没礼数！喊一声瞿宗主不成吗？”
刘暮舟微微一愣，苦笑着抱拳：“抱歉，叫习惯了”
老人还板着脸，就在此时，瞿文远从门口走了进来
老人见状，赶忙笑着招手：“哎呀！宗主这么来了？”
瞿文远打量了一番老人，叹道：“这老小子，老成这样了？”
老人无奈道：“比宗主小不了几岁，现在能活着已经不易了”
瞿文远走过去拍了拍老人肩膀，“儿子的事情，抱歉了放心，宗门会好好照顾那孙女儿的，打算将她送去瀛洲观天院，大婚之后就会安排动身的”
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宗主安排就行，又不会害孙女儿”
说着，瞿文远走到刘暮舟桌前，一看桌上没酒，转头就骂：“老黄啊，娘的没点儿眼力见啊？不上酒是什么意思？”
老人却说道：“方才出言不逊！”
瞿文远嘴角抽搐，“不是，……真是老了！不是跟城里人都说了，红尘剑宗加入截天教了，教主在这儿坐着，孙女还得去人家观天院学剑呢，这么好的机会，巴结巴结不会？”
原本还一脸执拗的老人，一听这话，立马变了一副模样端起一壶酒，小跑着就来了，“哎呀！说这位一身贵气，原来是教主！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瞿文远一乐，“就这？”
刘暮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好好准备去，来这里干什么？”
瞿文远闻言，笑着说道：“有些人千万里迢迢的跑来祝贺，晓得在城里，想请喝酒，却又不敢找这不，托领们来”
说着，门口走进来个顶门高的青年，那叫一个又高又壮
青年人挠着头，干笑道：“刘教主，还记得不？”
刘暮舟见状，笑道：“阿龙嘛！这身板，这辈子难忘行了，来了就都进来吧”
珞珞推开阿龙走了进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又不打仗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陆陆续续就走进来了十一人，是除却许临安之外，当初与六合对峙的十二人
刘暮舟缓缓起身，轻声问道：“就们来了？”
羊槐笑道：“那咋可能？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把家里大人带来开开眼呀！”
话音刚落，十二道陌生气息几乎同时主动显现，其中有九位八境，远超任意一洲的八境人数
姚玄参笑道：“许蛮君还是靠得住的，这恐怕是把蛮山家底儿给掏来了”
刘暮舟则是面朝前方，重重抱拳：“多谢！”
就连对刘暮舟一脸嫌弃的珞珞，也抱拳回礼：“教主客气”
这下，准备的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