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入秋诗会(捉虫)
深夜的溪阳村
时值夜晚,不少人家都入睡了,零星的烛火闪烁在窗子背后,看不真切
这家的小院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院子里晾着洗好不久的衣物,屋里的亮光证明这户人家还没睡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来——这家兴许有人是生了重病
中年妇人把水打进来,一天的操劳让她看上去神情有些疲惫木盆的分量不轻,她把木盆端到灶台前,从其中舀了两大勺热水倒入木盆之中,用手试了一下水的温度
她又将木勺放回灶台上的锅中,盖上了锅盖,转身将盛着一大半水的木盆端进了屋里
“吱呀——”苗嫂关上了门
床上躺着的是个面容灰败的男子,说是中年也不是很恰当,看起来苍老憔悴,没有一点儿中年人的精气神儿
“来,擦脸”苗嫂端着那盆水走近,“哐当”一声放在了床跟前
病弱的中年男子就着苗嫂的搀扶坐起身来,一边被擦脸一边问:“建元呢?”
“还没回来呢,这混小子,这几天越发不像话了,每天晚上什么时辰才回来?更是连晚饭也不在家里吃了,等一会儿回来看怎么收拾!”苗嫂撸着袖子,一般给男子擦脸一边气呼呼地道
“也别那么……生气,咳咳咳……建元兴许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
“事儿?能有什么正经事?这小子越大越不学好,整天跟着那群无赖瞎混,打也不长记性……等会给擦完脸就找那跟木棍去”
“孩子才多大!咳咳咳咳咳咳……不要老咳咳咳咳咳……”
男子的咳嗽愈发剧烈,一咳竟停不下来
苗嫂赶紧放下手里的湿布,坐在床边用手轻拍男子的后背帮顺气儿
待到咳嗽稍微平缓了些,苗嫂才虎着脸问:“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喝药?”
“喝了……喝了……”
苗嫂站起身来,直接去柜子里检查,她数了一遍剩下的药包,转过身来问道:“按时喝了,这柜子里怎么还剩下这么多?大夫让一天喝三包,今天喝了几包?”
中年男子目光躲闪,“三”的口型已经说
出来了,但迫于苗嫂的瞪视,只得临时改口型,实话实说道:“一包……咳咳”
苗嫂把柜子门一摔,当即便道:“们这父子俩怎么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给开了药也不好好喝,非得等到自己咳死?”
“……咳咳咳咳咳……娘子消消气儿,啊,都成这样了,不能帮家里做活,看病抓药都贵的很,一个废物……喝那么多药做什么?”
“住口!”苗嫂嘴上凶狠,眼眶却有些红了:“喝的药,赚的起,不用担心”
“唉……建元确实也不让人省心,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娘子要强,人也能干,要是没有,俩也不用像今天这样过苦日子……都知道,家里赚钱本来就不容易,每次还要花去一大半给买这些药……”
“……”苗嫂想说些什么,却被男子打断了
“家里的钱是不是快空了?”
“……”
正在这时,两人听到了一阵儿仓促的脚步声
“爹!娘!回来了!!!”
苗嫂擦了擦眼,转身就去找棍子
“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唉!孩儿娘……咳咳……”
门被推开,苗建元,也就是小五兴奋地把门推开,将自己一路小心保存在手心里的碎银摊开展示给自己爹娘看
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娘凶神恶煞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上还拿着一根结实的、有点眼熟的棍子,那棍子被举在空中,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
怎么回事?自己认真勤劳赚了钱,怎么还要受到娘的毒打?
棍子的威胁就在眼前,一时间小五也不敢轻举妄动
“娘……这是?”
“……这银子从哪来的?偷的还是抢的?”
小五委屈了:“娘!什么偷的抢的!这是自己挣得!”
“挣得?哼,现在还学会说谎了?啥都不会,怎么短短几天能赚这么些个银子!”
“真的!娘,是安老大赏识勤快!把重任交给了!每天笑脸面对无数百姓,才赚来这些银子!”
……安老大、众人、笑脸迎客……
苗娘和苗爹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家儿子这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找了一份正经活儿干
……
小五花了好长一番功夫,才让自己亲娘把手里的棍子放了下来费了一番口舌,才让苗娘苗爹勉强相信,是真的在城东找了个正经活儿干
苗娘颠了颠手里的碎银,仍旧有些疑惑:“能干什么活儿,赚这些钱?”按儿子说的,也就这几天才开始干活儿,什么活儿那老板能给这些钱?可不少了!
小五挠了挠头:“就像是个跑堂的……主要是因为们安老大人好!也厉害,店里的生意可好了!今天晚上安老大带着吃饭,说是这几天客人多,辛苦了,就把这个月的工钱都给了!爹,娘,什么时候们去城东!带们吃们老板家店的好吃的!”
“哼,天天收完地收拾家里,哪有那闲工夫?”苗嫂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笑意
“建元啊,别看娘这样,她比谁都高兴”苗爹坐在床上来了这么一句
“就长嘴了?”苗嫂凶巴巴的打了苗爹一下,那手落在苗爹身上力道却轻的很,“这钱自己拿着”
小五推回去:“娘,拿着吧,都想好了!这钱就是留给爹买药的!在安老大的店里吃喝不愁,平时也没有什么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就拿着吧!”
说完,苗建元就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苗嫂:“……”
……
“这孩子啊,真是长大了”
刚入秋的河边正是好看的时候,温度正合适,绿意微绿透着黄,暖风里带来的都是麦香
河边的亭子林立,今天看上去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不少公子小姐聚集于此,要在此地办上一场入秋诗会
“子仪!这边!”何青瑜伸手招呼
晏清绪身后跟着个小厮,看见了何青瑜的位置快步向这里走来
“这位置不错吧,既能看见河和船,又能看见中间那搭好的台子和书案!”
晏清绪“屈尊”点了点头道:“还行”
“这亭子是特地让们留出来的,知道不喜欢和旁人坐在一起,今儿不会有人来打扰!”说完这句何青瑜还凑近晏清绪小声道:“敞开吃”
这诗会晏清绪以往可是不来的,这次能出现在这里全是因为那淑香斋特供的点心,何
青瑜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
晏清绪听完这句话,还看了一眼
——何青瑜今日穿了一身淡橘色的衣服,本身长得又好,看起来份外招人
……虽然现在这亭子里没什么人,但一会儿就说不定了公子小姐们凑到一起参加的诗会,能是什么正经诗会?晏清绪心里想,这位好朋友穿成这样,一会儿亭子里指不定有多热闹呢……
吃点心还敞开吃?又不是硬塞呢,顶多吃个一两块喝喝茶,尝完味儿就溜
何青瑜自己惹出来的热闹,绝对不要一起承担
何青瑜不知道晏清绪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还在热情的跟晏清绪介绍:“不常参与这些,来给介绍一下看,旁边那个亭子来的是右相家的公子,比们年长一些,经常来参加这些诗会,虽然长得啊……不是那么俊朗,但是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八面玲珑的类型”
晏清绪喝了口茶,慢吞吞地道:“见过”
“啊?”
“会试的时候还和聊过两句”
……应该算是聊吧?那时候好像说过这个人狗屁不通,净知道照本宣科,没有一点儿脑子
何青瑜顿了一下,大概知道好友的“聊两句”是什么意思的聊两句
“不是吧?右相家公子回京才半年,就……”
晏清绪瞥了一眼,没开腔
何青瑜很自然地过渡回介绍人的角色:“再那边亭子里的公子应该都见过,唯一有点儿面生的那个是小林大人,年纪轻轻,是新晋升的国子监主簿……再那边的是……”
好友的声音从耳边穿过,左耳进右耳出,晏清绪表面上“嗯嗯”,却一个都没有往脑子里走要不是知道如果现在打断何青瑜,能揪着人唠叨半个小时,晏清绪早就打断了
介绍声还在继续,晏清绪又喝了口茶,心里想——这水都有点儿凉了
……
“二位公子,请问这里可以落座吗?”一道女声传过来,打断了何青瑜的声音
晏清绪看过去,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裙装的年轻小姐站在亭子外,笑着问们
淡淡瞥了何青瑜一眼——不是说已经打好招呼了吗,这亭子里只有们两个人?现在这情况是?
没等俩开腔,那女子又道:“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和别的小姐都不太熟悉呢……”说着她还撩过了自己的一抹碎发,看上去有点儿见犹怜的样子
晏清绪就纳闷了,也不等何青瑜说话便问:“和别的小姐不熟悉,和们就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