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妾前后有过五任夫君,刚好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黛黎似惆怅地叹了一声:“妾命途多舛,否则也不会因此从交州逐渐北上其实昨夜妾欺瞒了尊驾,犬子的生父并非白丁,妾观言行举止,多半是大宗族出身,不过的具体身份妾也不知晓,只知叫秦懿,字化鲤神出鬼没,归期不定,并不会经常待在妾和犬子身边”
这是她昨晚辗转反侧好一番,才想出来的新说辞
没办法,谁让她刚说完丈夫是白丁,转头就被发现她内衣里有小铁块寻常百姓的铁皆用在刀刃处,哪会这般奢侈
丈夫是白丁这条路行不通,那就编个神秘权贵出来古时男人虽能纳妾,但并非肆无忌惮,妾室数量会受到一定限制
比如《独断》中有记载:天子一取十二女,象十二月,三夫人九嫔诸侯一取九女,象九州岛,一妻八妾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
说白了,明面上只能这么多,贪心不足如何是好?
那就养在外面,也因此有了外室
黛黎思来想去,决定给自己换个身份,一个哪怕查也不那么好查,且明面上逻辑勉强能自洽的身份
毕竟换夫婿都换习惯了,现任丈夫又时常不在身边,她对无深厚感情可言,自然当新的高枝出现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攀上去,更别说对方还答应为她寻子
秦邵宗转了转扳指
秦懿,秦化鲤
秦家嫡支与旁支杰出的子弟中并无此人,是这个秦懿不够出众因此不被得知,还是给的是假名?
假设是后者,那到底是“秦懿”自持身份,不愿走露风声,还是……
秦邵宗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女人,棕色的眼在日光渐盈的室内更显得瞳色浅淡,像一把铮亮的、能划破一切假象的刀
黛黎心慌难止,到底没忍住垂下眼睫避开的目光
问:“家住何处?”
黛黎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妾的夫婿甚是不喜妾抛头露面,也不喜妾与外人接触,故而寒舍在南康郡西边十余里、一处不显眼的山林里对了,妾先前听闻府中人称呼尊驾为君侯,不知尊驾是何地的君侯?”
最后一句问得天真,却很符合一个对时政完全不了解的妇人的眼界
太守是官称,前缀有地名,连在一起就是某地太守,管辖该地域君侯听着也是官称,那前面应该也有个地名吧
秦邵宗失笑说:“朝廷并无将管辖地与列候官职一并赐”
这话刚说完,就见她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细眉,好像有点担心,又好像有点懊悔至于担心什么,自然是忧心做了赔本买卖,后悔轻易跟了
刚刚秦邵宗还笑她天真,现在嘴边弧度敛了:“为夫人寻子,夫人是否该投桃报李?”
黛黎不知怎的将话题拐到这上面来,难道是她方才演过了,激得想在其地方把威风找回来?
她顿时有些头皮发麻:“那是当然犬子是妾的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倘若君侯有用得着妾的地方,妾定不推辞,只是……”
说到这里,她抿了下唇,似难为情,“只是癸水不能行房,您能否等妾几日?”
这一刻的黛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来一句“无妨,不做到最后依旧有许多乐趣”,但或许没那么不讲究,也或许还念着她是个伤患,事情没黛黎想的那般糟糕
秦邵宗:“并非行房昨夜在蒋府寻人,打的是寻找走失爱姬的旗号,蒋府君听闻后对此事颇为关心,后续可能会让的妻室与闲谈,夫人可知到时该如何应对?”
虽问的是“到时”,但黛黎听出的可不仅仅是应付那位府君夫人,她闻琴弦而知雅意:“君侯放心,妾知晓该如何做,只是为防露馅,还请您给妾一些信息”
“领了三千玄骁骑从蔚州来,欲前往赢郡剿一李姓大盐枭,此番来南康郡不过是途径此地”秦邵宗顺带给她讲了下盐枭李瓒的大概信息她待在身边多少会耳濡目染些,不可能对这李姓盐枭全然不知
黛黎眼皮子跳了跳
士兵在古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电视剧和小说里动不动就是某某拥军百万,其实并不合理,又或者说水分惊人,因为哪怕是鼎盛的大唐,全国军队加起来都没那个数
拿东汉初来说,举国军队不过是三十万左右,若能拥军十万,哪怕中间用老弱病残掺水掺了一半,都能算是一方大枭雄了君不见,当初董卓只带了三千人马就镇住了中央军
玄骁骑,这听着应该是骑兵
古代的骑兵是国之重器,居然带了三千在身旁,那没带出来的又有多少?
黛黎暗自抽了口凉气,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君侯”这个称呼在身上没任何水分,绝对是从列候进阶来,用实打实的军功上位
秦邵宗:“姓秦,秦邵宗,字长庚,祖籍幽州渔阳一个月前有人献美于上,遂相遇与伺候的女婢在来程路上皆染了疾,她体弱没撑过去,勉强过了险关,但因精神不佳,身体不适,故而昨日入府时待在马车中没露面”
上下打量她,眼里带了些笑意:“头脑简单,性格善妒且骄纵,路上时常因餐食不精与闹脾气,昨夜被闹得心烦,故意向蒋崇海讨要一个不存在的舞姬,并让属下将消息泄露给,意在让收敛些但没想到适得其反,勃然大怒后偷偷离了阁院,为顾全自己的面子,只对外称爱姬在府中走失,同时紧锣密鼓地寻人至于寻到后,如何服软,那便是关起门后的房中事了”
黛黎心道原来想让她配合演一出戏,她若有所思,“您想借妾之口,将这‘真正’的原因,和们独处时的态度说给府君夫人听?”
秦邵宗笑道:“倒不是个笨的”
黛黎再次问,“妾性格骄纵,骄纵到什么程度,您能否给个范围?”
“恃宠而骄,自然是越骄纵越好,上房揭瓦不在话下”如此说
黛黎听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着这种话,只觉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这一刻她好像身在丛林里,周围枝繁叶茂,而她身旁有一头以皮毛为保护色融入环境中、正对外面虎视眈眈的恶虎
直到这时,黛黎终于想起昨夜偶遇两个女婢,有一人分明认出她,最后却视而不见的违和感在何处
和那蒋府君根本是面和心不和,双方都对对方提防有加,因此那时要找她,府中奴仆很可能受上命而阳奉阴违
黛黎沉思片刻,而后试探着说:“君侯,整个框架就按您说的,一些小细节妾能否自由发挥?”
秦邵宗同意了
黛黎见这时候好像挺好说话,于是继续道:“君侯和妾于一个月前相遇,那君侯帮妾寻子之事……”
“自然会在暗中进行”秦邵宗见她失落垂眸,又加了句:“倘若蒋府中找不到人,便到外面找,只要令郎还在南康郡,哪怕藏在犄角里也能将翻出来”
“做戏做全套,不如您命人重新给妾做个新的传,到时妾将其在府君夫人面前显摆,好叫她深信不疑”黛黎小声提议
传,是百姓的身份证,上面有姓名和籍贯等信息它既是非奴隶流民者之象征,也是凭证,可以说无传难行远路
身为君侯的掌上珠,如何肯让自己继续沦为无传的姬妾奴婢之流
秦邵宗:“可”
黛黎不住露出笑容,刚要谢,就听来了句:“得了新传就这般开心?”
黛黎心头狂跳,当然不肯认:“君侯此言差矣,妾之所以高兴是因为彻底与您达成共识,寻回犬子也指日可待您放心,一旦走出这个阁院,妾便是那个恃宠而骄的宠姬,绝不叫们起半分怀疑”
“不是自走出此地起,而是从今日午后开始,午后让人寻两个蒋府的女婢来伺候”秦邵宗从胡椅上起身
黛黎以为说完要离开,正想口上送两句,却见并非转身,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胡椅本就放在榻边一步之遥的位置,如今随着这一迈步,两人近在咫尺,近到黛黎只需稍稍抬手,就能碰到的黑袍
男人俯身弯腰,一手圈过黛黎的腰,另一手从她膝盖下抄过,轻而易举将人抱起来
黛黎心下一惊,本能将鞶带上那一块衣裳揪得皱巴巴的这人似乎天生火力旺盛得厉害,她侧挨着胸膛的肩胛和被抄手圈过的腿弯,都变得热烘烘的:“……君侯?”
“已让们腾出一间偏房,住到那边去”秦邵宗抱着人出了小房间
黛黎垂眸,这倒也能理解,谁家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宠姬会住这等奴仆才住的小间
们出来时,恰好遇到将行囊移到隔壁屋的燕三,以及从外面回来的莫延云,两人见状皆是一愣
“去寻个府医来”秦邵宗留下一句后抱着人进了燕三先前的屋子
莫延云看向燕三,“昨夜君侯与说有一计可事半功倍,还说其中需‘逢春’参与,难道计划已开始了?否则君侯何时这般纡尊降贵过”
燕三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嗳,作甚去?和说话呢”莫延云不满
燕三头也不回:“寻府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