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同伙
霍文灿斜歪在扶手椅上,看着最后再理一遍卷宗的李清宁,转着心思
和四娘子逛了州桥夜市隔天,义正词严堵回了李清宁那通质问,可自从那天堵回去到现在,越琢磨,越觉得把李清宁堵的没话可说,也顺便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那是四妹妹,要是越过……肯定越不过,瞒都瞒不过
四娘子可不是李三,她聪明得很,就算能越过李三,一个人去找她,只怕她立时就要想多了
再说,没有李三,和她孤男寡女在一起,于她名声有碍,于的名声也有碍
霍文灿琢磨来琢磨去,越琢磨越明白,这件大事,没有李三不行
霍文灿站起来,走到李清宁旁边,伸头看着李清宁手里的卷宗,“怎么样了?理清楚没有?要不要帮看看?”
“刚看过一遍,清楚了”李清宁说着,长长舒了口气
“晚上请吃饭?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霍文灿一脸笑
李清宁有几分诧异的看着,“怎么这么好?还说哪儿就哪儿,有什么事儿?”
“没有,想请吃顿饭不行啊?咱们俩,请请的时候还少了?”霍文灿一脸正色
“也是,那去樊楼吧,喜欢吃家铛头做的酥鱼和白水羊肉”
李清宁跟霍文灿一起吃饭的次数,比在长安侯府吃饭的次数,多的太多了,听霍文灿说请,立刻不客气的提议道
霍文灿答应的极其爽快
两人出来,直奔樊楼
霍文灿殷勤非常,不用李清宁说,就挑着李清宁喜欢吃的,点了一桌子,又要了两瓶酒
酒喝过半,霍文灿一脸笑,看着李清宁,“咱俩说点儿正事”
“嗯?”李清宁一个怔神,俩还有什么正事?
“是这么回事,咳,这话怎么说呢?”霍文灿干咳了几声,“咱们两兄弟,跟亲兄弟一样对不对?”
李清宁瞪着霍文灿,点头,俩确实跟亲兄弟一样,跟那俩亲哥,也没跟在一起的时候多
“这么说吧,觉得,跟三妹妹,有希望没有?”霍文灿决定迂回一下
李清宁上身后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霍文灿,“这话说的,有没有希望,问?这有没有希望,还不是全在?”
“这话也是,那这么问,觉得会不会娶三妹妹?”霍文灿一想也是,这话问的不对
“不是嫌三妹妹丑吗?连也嫌丑”李清宁将椅子往后拉了拉,有点儿不想搭理霍文灿了,看样子又冒傻气儿了
“看说过多少回了,不是嫌她丑,是说不到一起去……行行行,就算是嫌丑,觉得,会不会在太婆,阿娘,这样那样之下,娶了三妹妹?就是说,不管怎么不愿意,最后,都得娶三妹妹?”
“要是不愿意,那肯定没办法,刚才说了,这事全在”
李清宁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李清宁,想干什么?
“那觉得,会不会有一天回心转意,又想娶三妹妹了?”
霍文灿再一次觉得,李三是真笨啊!
“觉得不会,就这么要强要脸的人,这媳妇,就算比不过柳大郎媳妇,也不能比人家差太多了,三妹妹不行”李清宁坦诚直说
“对啊!”
霍文灿猛一拍桌子,把李清宁吓了一跳
“看,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娶三妹妹,是不是?”霍文灿一脸严肃认真
李清宁两根眉毛抬的高的不能再高了,点了下头
“说,咱们俩,比亲兄弟还亲,要是能亲上加亲……”
“果然!”
李清宁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霍文灿惊的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就是打上四妹妹的主意了!还不承认!”
“行行行,承认,这不是承认了么”霍文灿一脸的息事宁人,“看,不娶三妹妹,不是因为看上了四妹妹,这两件事不搭,对不对?刚才咱们已经论过了”
李清宁斜着,这回没点头
“可要是跟四妹妹……看,咱们两家,不说咱们两家,就说咱们俩,多好,是不是?没便宜别人,四妹妹也没便宜别人……”
“等等!”
李清宁被这两个没便宜别人,说的有点儿晕,抬手止住
“让想想,让理理,这事儿……问过,铁口铜牙不承认!”
“咱说正事”霍文灿陪着一脸笑,“说咱俩是不是亲上加亲最好?多好的事儿,是吧?再说,看这么好,不能便宜了别人对吧?”
李清宁斜瞥着,好一会儿,一口气呼出来,“这话也是,不过……”
“太子爷说过了,四妹妹的亲事,四妹妹自己作主,只要四妹妹愿意,这事就成了,多简单”霍文灿立刻接话道
李清宁斜着霍文灿,目光往下,再往上,来来回回将霍文灿打量了几遍
四妹妹要是嫁给……
霍三这个人,其实真挺不错,霍家门风又正,霍三娘脾气又好,霍家哪儿都好,要不是哪儿都好,太婆和阿娘也不能看中了霍家,从此拨不出眼
四妹妹要是能嫁给,嫁进霍家,不能说没什么可挑的,那也是上上之选
四妹妹是个可怜人,得嫁得好一点儿
“打算好了?什么时候上门求亲?”李清宁是个爽快人,想好了,直接问道
“说笨吧……咳,不是那意思
四妹妹不是三妹妹,上门求亲,跟谁求?
太子爷说过,四妹妹的亲事,她自己作主,那求亲,岂不就是求四妹妹?要是四妹妹不肯呢?怎么办?”
霍文灿这一句,问的李清宁挠起了头,是啊,四妹妹要是不肯呢?四妹妹那脾气,可不能以常理推测
“要是上门求了,四妹妹不肯,这事儿不就僵死了?四妹妹那脾气,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李清宁叹了口气,点头,确实是这样,四妹妹的脾气,刚硬得很
“所以,这事儿,不能冒冒失失直接上门,得迂回,委婉,得先让四妹妹觉得很不错,英才难得,最后,水到渠成了,再上门提亲,这上门提亲,就是走个过场,大礼上不缺,得这样,这事儿才能成”
霍文灿愉快的拍了下桌子
李清宁拧眉想了一会儿,慢慢点头,这话极是
“这事,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霍文灿拖着椅子,挨到李清宁旁边,嘀咕起来
……………………
隔了几天,桃浓让人捎话给周娥,让周娥再去问李苒,她要去北瓦子看相扑角力,给黑家兄弟助威,问李苒去不去
李苒当然要去
隔天一早,李苒还没吃好早饭,周娥已经踱到正院廊下,背着手等李苒了
付嬷嬷听说李苒要去看北瓦子看相扑角力,先挑了双舒适的短筒靴子,再挑了条银红洒金裙,配了樱草色长袄,再挑了件浅青褐色薄斗蓬
她喜欢看小姑娘穿的漂灯亮亮,最好鲜亮点
这位四娘子穿什么颜色都能压得住,这一条最让她满意,其次,她挑什么,四娘子就穿什么,这让她十分开心
李苒吃好饭出来,周娥背着手走在前面,两人出了二门,上车往北瓦子过去
周娥看起来心情极好,一上车,就和李苒说起北瓦子的相朴角力
北瓦子的相扑角力,照周娥的话说,不是京城头一份,而是天下头一份,满天下的相扑角力,就数北瓦子每年春秋两次的相扑角力最精彩,水准最高
因为北瓦子的相扑角力,一方是帝国最精锐的京畿大营和殿前三衙,另一方,则是敢于挑战的随便谁谁
京畿大营和殿前三衙在北瓦子设擂接受挑战,是从皇上身上兴起来的
最早,皇上带着的亲卫和小厮,那时候皇上才十来岁,连太子都不是,还只是宁家大爷
十来岁的宁家大爷端着一托盘银锞子坐在边上,经常兴奋的上窜下跳,嗷嗷乱叫,当然,也没少脱了衣服下过场
李苒好奇的问了一句输赢
周娥干笑了几声,“没亲见,不过听说,赢的时候不多”
李苒笑个不停
后来宁家大爷稍大点,四处征战,很少在京城,宁家大爷就让留守京城的驻军替设擂,输赢如何,是要按时上报的
等到本朝定鼎,先皇登上大宝时,这北瓦子的相扑角力,已经相当有名气了
再到前梁覆灭,特别是皇上即位之后,北瓦子的相扑角力,就是天下第一份儿了
天下的相扑角力者,要是没到北瓦子打过擂,较量过几场,那是没办法扬名天下的
京城,甚至天下诸人,都极其喜爱相扑角力,更爱看相扑角力,那些名气响亮的相扑角力班子,一场下来,收入上百两、几百两银子是很平常的事相扑角力名家,更是银钱如流水般入帐,令人眼红侧目
每年,都有外地的相扑角力班子,或是自以为实力惊人的相扑角力者,不管多远的到京城来
这些班子以及相扑角力者,到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北瓦子打擂,们在京城的身份,以打擂中赢了多少场来计算
赢面过半的班子,都是在象棚开张,场场暴满,据说皇上常常悄悄儿的去象棚,看那些赢数过半的班子相扑角力
李苒听的津津有味
这样有钱又有名,相扑角力兴盛是必然的
李苒大车停下时,桃浓已经等在约定的地方,看着李苒下车,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份姑娘这份气度真是没话说,怎么看怎么好看
“走吧,快开始了”没等桃浓和李苒客气一句,周娥就催促道
李苒一边笑,一边示意桃浓赶紧跟上,她们进去再说话吧
桃浓带她们到的地方,介于后台和前台之间,看台上视角极好
“这是黑班主的地方,让给咱们了”桃浓见李苒打量四周,笑着介绍道
李苒想着她说的是给黑家兄弟助威,笑问道:“黑班主就是黑家兄弟?”
“黑班主是黑老爹,黑大黑二今天都要上场咱们坐这边,让周将军坐那边,周将军必定要给侍卫们助威,是给黑家班助威的,离远点,免得咱们打起来”
桃浓看着已经拉好椅子,端正坐好,准备看热闹的周娥,和李苒笑道
“咱们打什么?”周娥嘴角往下扯,斜瞥了桃浓一眼,“台上角力,各凭本事,看的是各自的功底心眼,跟助不助威有什么相干?再说,输赢是常事,输也行赢也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将军大智慧”桃浓立刻捧了一句,赶紧将椅子往回拉了拉,一边让着李苒坐下,一边瞄着周娥笑道:“听说从前女军也上台的?”
“嗯”周娥嗯了一声
李苒惊讶,“从前是什么时候?也光着上身?”
“十年前吧,”见周娥没答话,桃浓一边笑一边解释道:“当然,上台如上战场,不分男女后来么,乌台上折子,说有伤风化,就停了,不过不禁女子挑战”
“乌台?”李苒一个怔神,她好象听说过乌台这两个字
“乌鸦云集的地方,呸”周娥啐了一口
桃浓笑的拍着椅子扶手,“周将军这话可真是明白就是御史台”桃浓转向李苒,“自古以来,但凡御史们聚在一起的地方,乌鸦都多,御史台么,就叫乌台”
李苒失笑出声
台上一通锣响,周娥抬手往下按,示意两人别说话了
桃浓眉梢挑的不能再高了,这是相扑角力,又不是听曲儿听折子戏,怎么还不让说话了?
李苒看着兴奋的已经坐不住的周娥,笑的手里的茶杯都捧不牢了
锣声之后,两名壮汉上来,周娥早就站起来了,两只手按在栏杆上,屏气瞪眼看着台上
台上两人,目视对方,谨慎无比的慢慢挪动着,转着圈
等到一人突然发动起,周娥就开始狂拍栏杆狂叫狂骂,李苒吓的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拖了又拖,才提着心坐下,瞪着兴奋的连蹦带跳,狂叫狂喊的周娥,看的目瞪口呆
她略懂一点相扑角斗的门道,不过这会儿她没兴趣看台上,周娥比台上精彩,看周娥,就知道台上这一场角力,是如何精彩高水准
桃浓也早冲到了栏杆旁,拍的叫的和周娥不相上下
好在,满场都是这样的狂叫狂喊狂拍狂跺,周娥和桃浓,也就泯然众人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