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真相
陆衡愣住了
看着林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
陆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说出了一句话
“会查”
“因为真相，比感情更重要”
林默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
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而在这繁华的背后，有些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涌动
第二天上午
十点整
陈麦准时出现在龙城国际中心楼下的咖啡馆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开始等
昨晚回去后,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和老太太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慌张
她的谎言
还有那个关于“随便按一下就开了”的荒谬说法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陈麦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五分
老太太还没到
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又过了五分钟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比昨天整洁了一些,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写满了不安
她的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坐在窗边的陈麦
陈麦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来
老太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犹豫
直到她在陈麦对面坐下,整个人还是紧绷的
“王阿姨,想喝点什么?”
陈麦的语气很平和,完全没有昨天胡涛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不……不用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声音很小
陈麦也没有勉强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王阿姨,今天把您约出来,是想把昨天的事情,好好谈一谈”
老太太的身体,明显又紧了一分
“小伙子,……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真不是故意偷们外卖的”
陈麦没有反驳
只是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
“王阿姨,这是昨天整理的一些东西”
“您可以看一下”
老太太接过材料,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详细的清单
时间、地点、金额、物品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这些……”
老太太的手开始发抖
“都是您拿走的”
陈麦的语气依旧平静
“加起来”
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赔,全部赔给们”
她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手忙脚乱地数着里面的钞票
“王阿姨”
陈麦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今天找您,不是为了要钱”
老太太愣住了
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陈麦
“那……”
“想知道真相”
陈麦的目光,直视着她
“您昨天说的那些话,不信”
“什么随便按一下就开了,什么外卖比别的地方好吃”
“这些理由,连您自己都不信吧?”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麦的直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用谎言编织的脆弱外壳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陈麦没有继续逼问
靠回椅背，身体的姿态从前倾的压迫，转为一种放松的后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对面的老太太紧绷的肩膀，稍稍垮下来一丝
“王阿姨，您别紧张”陈麦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和“今天来，不是来当警察审犯人的”
把桌上那个记录着盗窃清单的文件夹，轻轻合上，推到一旁
“们换个方式聊”
“就算们报警，您觉得会怎么样？”陈麦主动抛出了一个问题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
“涉案金额五十块”陈麦伸出五根手指，“构不成盗窃罪的立案标准”
“就算是们查到在这里多次拿外卖吃的行为，这些金额加起来也不够成盗窃罪的”
“警察来了，最多就是对您进行批评教育，登记一下，然后让您把钱赔了”
“您不会坐牢，不会被罚款，甚至连案底都不会有”
陈麦的叙述，冷静，客观，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们无关的案例
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老太太最恐惧的点上
她最怕的，就是“警察”、“坐牢”这些词
而现在，这个年轻的律师告诉她，这些最坏的情况，都不会发生
老太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了下来
那股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笼罩着她的，巨大的恐慌，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陈麦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对方自己说出来
果然，防线一旦被攻破，剩下的就是溃不成军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伙子，……对不起们”
“不是缺那点钱，儿子每个月都给打生活费，吃得起，也穿得起”
她的语速开始变快，带着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
“可一个人住，太空了”
“儿子一家在国外，一年也回不来一次这房子里，白天晚上，就一个人”
“电视开着，也没人看饭做好了，也没人吃”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就……就好奇”
“就想，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味道”
陈麦静静地听着
这番话，听起来比昨天那个“外卖更好吃”的理由，要真实得多
但还不够
这只能解释她为什么想吃，无法解释她为什么敢拿，以及，她是怎么拿到的
“就随便按了一下”
老令太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它就开了”
又是这个说法
陈麦没有打断她
老太太说到这里，脸上甚至露出一种孩子气的，混杂着兴奋和后怕的神情
“虽然是拿自己孙女的东西，但这比看电视有意思，比去公园跟那些老头老太太聊天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