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合约与真心
在晦暗的灯光下，艾格隆和苏菲都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经理，等待着发表意见
对苏菲来说，这横竖是个走过场而已，无论经理意见到底如何，她都完全不在乎，反正她既然决定了帮助艾格隆把剧本上映就一定要做到，谁也拦不住；而对艾格隆来说，却有些紧张——毕竟作为一个作者，纵使只是把剧本当幌子，也不可能完全对人的评价毫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经理重新抬起了头来，看着对面的两人
“怎么样？”艾格隆问
“先生，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故事”经理以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严肃态度回答，“至少，认为它能够试着去上映一下，不过……为了配合演出需要而进行必要的修改”
“不想修改”艾格隆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这是的作品，里面的情节、人物和台词都是雕琢出来的，要的就是那种原汁原味的感觉，修改了的话那就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这当然只是借口而已，对艾格隆来说，把剧搬上舞台本来就是为了发出信号，要是被改编得面目全非，那辛苦忙活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
“先生，当然理解您对自己作品的骄傲，您放心吧，们如果上映的话不会改动太多的，只是让它更适合在舞台上演出而已，比如有些场景需要更换环境之类的”经理连忙摆了摆手，“事实上您当然拥有主导权，决定哪些东西不可修改”
听到对方这么说，艾格隆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那么您觉得它能够是个能卖座的故事吗？”苏菲连忙问
“这个可不敢跟您保证，小姐”经理苦笑着摇了摇头，“老实跟您说吧，虽然已经在这一行干了快三十年，但还真不懂哪一部剧一定会卖座，如果懂，早就赚大钱退休了们的观众就像是最不可靠的欢场女子，总是多情又善变，即使是最有名的剧作家也会有倒大霉被喝倒彩的时候——”
接着，又挺直了腰杆，然后向着少年人点了点头，“不过，虽然不能保证，它至少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上映它以后即使不太成功，也不会砸们的招牌，至少不至于得到太多嘘声，想这就足够了”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呢？”还没有等艾格隆说话，苏菲倒是不高兴了，“还没有开始就泼给弟弟泼冷水吗？”
“没关系的”艾格隆摇了摇头，“先生这么说，反而很高兴，至少有资格被评价了”
艾格隆知道，经理这番话这才是行家的说辞，人家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能够这么说，本身就意味着自己的作品可以被正经评论了
相反，要是一副大喜过望相见恨晚的样子，那才是纯粹在迎合讨好苏菲，变相地侮辱自己
“好吧，既然这样，那也就是说，您觉得可以上映了？”看到艾格隆如此表现，苏菲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了下来
“如果您乐意承担所有费用的话，是没什么意见了”经理点了点头，“另外，小姐，也不会一味占们的便宜，如果在舞台上映之后反响真的不错的话，们可以从票房当中抽成，这样大家两全其美，您看如何？”
苏菲看了看艾格隆，然后少年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这样吧”苏菲马上答应了下来
她忙活这么多只是为了艾格隆开心点而已，能不能挣钱她还真的无所谓（甚至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不过有这种意外之喜她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过
“那好吧，等下会找个人来写好合约，们就照此办理吧”看到事情如此顺利，经理显得非常高兴，“只要合约成立，们马上就可以安排排练，尽快上演”
“越快越好，们可不喜欢等待”苏菲小声催促，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剧本的创作者需要署们姐弟两个人的名字”
“没问题，既然您负责费用，那么一切都由您说了算”经理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着，暂时躬身告退
没过多久，又回到了包厢里面，这次手里拿着两份契约书，内容就是们刚刚商量好的事情，苏菲和艾格隆草草地浏览了一下内容，然后顺手签下了两个人的假名
等们签完名以后，经理拿着一份契约书和艾格隆的剧本再度退出了包厢，而这也宣告了艾格隆心愿得偿
或者说，的计划取得了又一个阶段性的成功
即使已经非常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此时少年仍旧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兴奋，站在包厢的边缘，目光闪烁，心里则在期盼的堂兄们早点察觉到自己的信号
“看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苏菲公主笑着调侃了一下，然后站在了的旁边，“还早着呢，没必要这么激动”
她当然不会理解为什么少年人会如此高兴了
“殿下，谢谢您！”艾格隆猛地回过头来，诚挚地看着苏菲，“要是没有见到您的话，真的想象不到自己的生活该是多么黯淡！谢谢您，赋予了的生活以色彩”
看着少年人如此热切的视线，苏菲的脸瞬间就红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
“不是说过了吗，在这里不要叫殿下！”她低垂下了视线“只不过是一点小忙而已，不用这么夸张的客气啊”
她猜错了少年人此刻的激动和兴奋来自于何方，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为感到高兴
“抱歉……一下子因为太高兴所以忘了”艾格隆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马上改了口，“索菲娅姐姐，您一定是上帝派过来拯救的天使，如果不是，那也要上帝承认是”
“要是时时刻刻都像现在这么乖该多好”被如此恭维，苏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就没有白费力气了”
说到这里时，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一种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觉
于是，们有默契地重新转开了视线，看向了并不遥远的舞台
演员们正在卖力地演出，观众们都出神地看着，没有人在意们头顶上的小小角落发生的事情
苏菲公主双手托腮，手肘放在栏杆上，默默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
“真高兴这里谁也不关心说了什么，以及是什么仪态”好一会儿之后，她小声说，“艾格隆，们确实身处在一个很容易让人厌烦的世界里人人都知道身边的一切虚伪而且痛苦，但人人又离不开这些虚伪和痛苦，找不到自己的需要，也感觉不到自己被人需要，人跟人就算近在咫尺，心也总是相隔万里……们创造了一个被珠宝妆点的荒漠，然后把它取名叫做宫廷！”
艾格隆没有回答，而是回过头来看了看苏菲公主
按辈分来说，她是自己的舅母，但是……她也只比自己大了六岁，现在才二十一岁出头啊一个女人在这个年纪总会充满了青春瑰丽的幻想，而她却嫁到了奥地利来，成为了一个毫无情趣可言的平庸之徒的妻子
没错，她赋予了自己生活以颜色，但是换过来讲，自己岂不是也让她的生活多了些许颜色？
所以她才会不顾外界的看法，亲密地接近身份特殊的罗马王，用这种方法来给日渐干枯的心灵以慰藉吧
无论是原本的历史上，还是这个已经走向分支的历史上，她都是如此做的
好在，这一次自己也能够给她以慰藉，没有让她失望所以她会费这么大力气来让自己开心——实际上也为她自己寻了开心
只是未来……
马上掐断了念头，不愿意再去想下去了
“其实，还要感谢”公主殿下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啊？感谢什么？”艾格隆有些疑惑
苏菲公主环顾四周，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包厢
“这个小小的包厢，甚至还没有的试衣间大，可是在这里却感到少了太多拘束……艾格隆，这就是们的世界，属于索菲娅-梅明根和弗朗茨-梅明根的世界，哪怕只有这么点大也够了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接着，她又苦笑了起来，“真是可笑，们在真实生活当中宁可向人虚假以对，然而到了虚假的地方却渴望找到真实……的弟弟，告诉，是真实存在的吗？此刻正站在身边吗？”
艾格隆一时无言以对
自己对她有她对自己这样真诚吗？
肯定没有
但是要说完全没有任何感情，那也绝对是假话，实际上对公主殿下充满了歉疚感，甚至还在为将来注定的分别而感到痛苦
可是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
算了，不想了，至少在这一刻，不做罗马王也不做莱希施泰特公爵，做弗朗茨梅明根吧
在这里，们就是梅明根姐弟，再不用受那种繁文缛节的束缚
谁也不会打搅们
伸出了手，握住了公主殿下的手
“是的，，就站在您的面前”
公主殿下颤抖了一下，然后想要抽回手来，但是握得很紧，所以她一下子抽不回手，最后于是只好放弃了
握得很紧
“这个小混蛋”苏菲微微蹙眉，然后小声地咒骂了一句，“哪有弟弟会这样对待姐姐的？”
不止姐弟，夫妇也是可以一个姓氏的啊既然可以假扮姐弟，那为什么不能假扮夫妇？
艾格隆突然心想
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蹿上了的心头，一瞬间让犹如触电一样僵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