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罗雁跟吴会芳约在大剧院门口见,两人都正值毕业,有一阵没有一起出来玩,凑一块有说不完的话
可剧院里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她们看完戏在附近找了个家小馆子,坐下来边吃午饭边聊天
吴会芳道:“们学校什么时候出通知?”
罗雁:“下个月15号前后吧,具体倒没说,反正最近什么传闻都有”
这年头,几乎都是一份工作干到退休,分配到哪个单位跟一生简直息息相关
吴会芳今天要说也是这件事,她压低声音:“大概定了,外管局”
看对面的人一脸迷茫,说:“外汇管理”
罗雁替她高兴:“听上去不错的样子”
虽然她也不太确定具体是干些什么的
吴会芳其实也不懂:“爸妈打听过,说福利待遇都不错”
那就更好了,罗雁举起汽水瓶:“们碰一个”
吴会芳碰完之后说:“现在要开始抱怨”
她提起父母的重心由自己的前程转移到终身大事上,不免问起:“打算毕业就结婚吗?”
罗雁也说不好:“到现在都没买到合适的房子”
周维方要买房这件事是去年攒够钱就开始张罗的,但想要那种独卫又通透的大三房,原来在各大家属院都是分给领导们的,且不说产权在不在手上,就是前些年搞三三制的时候买下来了,人家会轻易卖房吗?
就为这,托人情走关系,至今都没有个着落
现在京市的房价可不得了,吴会芳:“没个两三万能下来吗?”
她反正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成天里听说谁谁谁倒腾什么买卖挣大钱了,但别说一万块钱,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的人家都大把是
罗雁摇头:“有价无市”
诚然她也没有这么多钱,但现在是揣着钱满京市也找不到套像样的房子
要吴会芳说:“其实结婚可以不着急买房的,将来们单位肯定给分宿舍”
无非是熬资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罗雁摇摇头:“再怎么分最多是个公用洗手间和厨房的小单间,那不如在家住着”
吴会芳去过她家,知道她的房间比本市今年的人均住宅面积还大,说:“也是,现在住房太紧张了”
两个人从住房紧张聊到一位都没什么印象的老同学,讲得口干舌燥,将到日落西山才回家
家里只有罗鸿在,看着电视问:“晚上做饭还是出去吃?”
罗雁反问:“中午喝多啦?”
罗鸿今天也去喝喜酒,但那就是凑个热闹而已,说:“压根儿没喝”
又自顾自:“出去吃吧,也不知道三方回来没有,今天上礼的钱还没给呢“
罗雁:“去通州,一来一回都几个点了”
要不说她只知道这附近一亩三分地的事,罗鸿:“今年新开通的城郊线,早上下午各一班,肯定坐两点那趟回来,不然不得过夜了”
哪有肯定的事,罗雁:“说要顺便看看今年的樱桃长得怎么样,兴许就是过夜了”
得,罗鸿拍拍屁股站起来:“那今儿只能请客”
敢情本来想蹭一顿,罗雁推着哥哥往外走:“越大老板越抠门”
罗鸿回过头拍妹妹一下:“别以为说是大老板就不揍”
罗雁当然要回击
兄妹俩锁好门推推搡搡走在胡同里,还没拐弯居然看到周维方,齐齐愣住
周维方也愣住,摸摸自己的脸:“咋,有东西?”
还真说准了,罗雁:“怎么灰头土脸的”
周维方:“正好有老乡进城,搭了人家的拖拉机,在北路上换的公交”
怪不得,拖拉机进城快,但那走的都是乡间小路,罗雁:“上哪借点水洗洗吧”
还没出胡同,到哪都是熟人
周维方洗把脸跟们兄妹一起走,说:“要是坐下一班公交,今天咱们就错过了“
错过?这词听着怎么不纯洁
罗鸿嫌弃道:“话里别捎上啊”
周维方打着发小的肩:“有吃的就不错了”
又道:“正好有件事跟商量”
俩勾肩搭背地在后头,反而是罗雁走快几步,左右看着挑选晚上要吃点什么好
挑着挑着,都快走出二里地了
罗鸿忍不住催:“您是打算待会点八个菜吗?”
什么意思?罗雁有点没听懂
罗鸿只得解释:“再遛下去们最少要吃十八个菜”
饿了就饿了,说话怎么大拐弯
罗雁随手一指:“那就它”
得,满四九城地转着,来吃阳春面
罗鸿拍掉妹妹的手:“要吃带肉的”
罗雁把爪子快戳到哥哥的脸上了:“待会就挠一块肉下来”
已经离胡同很远了,周维方也不怕有人看见,握着对象的手:“行,咱俩一块把切了煮了”
不是,怎么说得这么详细
罗鸿给发小一肘子:“是不是早有预谋”
周维方松开手:“从三岁那年被推个狗吃屎就开始计划了”
罗鸿竖中指:“给挡过砖头怎么不说?”
周维方:“那是被雁雁推的,又不是主动”
嗯?怎么还有的事?
罗雁夹在俩的中间,小脑袋动来动去
罗鸿给妹妹一个脑瓜崩:“也想起来了,就是”
就罗雁不记得,她才不会承认的,说:“兴许是给脑袋砸坏了记忆错乱!”
呀,人长得小小的,蹦得倒是挺高的
罗鸿嘎吱嘎吱捏着手:“来来来,今天非让记起来不可”
周维方扯开们兄妹俩:“等会再吵,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罗鸿说:“别以为没看出来拉偏架”
这话说的,周维方:“上回趁跟雁雁闹着玩戳腰眼子还没跟算账”
怎么变成俩算账了,罗雁反正事不关己,倒是找到一家看上去的还不错的店
进去一问,人家还有包间
说是包间,其实隔壁的动静还是一清二楚,但好歹没有烟味
罗雁挺满意的,坐下来翻看着菜单,选了两个自己想吃的,自觉很有礼貌:“俩再各挑一个,齐活儿”
真是谢谢她,罗鸿偏要点俩,点完接着翻旧账:“就是把推出去的”
罗雁嘀嘀咕咕:“老黄历了,扯个没完”
平常最爱翻旧账的是谁?罗鸿冷笑一声:“跟学的”
罗雁想反驳,偏过头要拉一个支持者
这回连周维方都很难站她这边,委屈道:“雁雁,这账还真得翻一翻”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发小在妹妹面前摆出这种可怜的姿态,罗鸿还是觉得没眼看,小声骂句脏话
罗雁不管在骂谁,先发制人:“骂!”
没见过急着往自己身上揽的,但罗鸿回忆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帮”发小挡住的砖头的,一下不吭声
不说,有人说
周维方道:“后巷那小胖子不地道,打架打红了眼就拿砖头,跟萝卜挨得近,边上看热闹的时候光想着救哥哥,要把推开结果推错方向了,脑门正冲着砖头去的更过分的是,人家砸完还哭着说‘干嘛不打周维方’”
后面这句罗鸿得替妹妹解释:“那天不是跟人吵吵,都打不起来,不赖赖谁”
非要掰扯的话,小时候那些个群架就是理不清的线头,周维方用饮料自罚三杯,喝完觉得不对:“奇怪,怎么好像成的错了”
罗雁冲笑笑,就捏捏鼻子认了:“是,的错”
罗鸿同时批评俩:“少在眼前来去的”
正好上菜,三个人同时偃旗息鼓,吃过一半话题还是拐到罗雁的工作上
她道:“命令大家从今天开始不许问了,就等贴公告”
还给她问烦了,那嘴巴嚼嚼嚼得待会就要咬谁了
在座的谁敢惹她,俩男的聊起别的
罗鸿:“洪哥那有消息吗?”
朱天洪现在可是市里头有名的大老板,跟谁都人头熟周维方要买房的事托最多,说:“建红眼瞅要生,也不好意思老去问”
又道:“前儿去找姐,她倒是说姐夫单位家属楼有人想卖”
这个不错,罗鸿:“公安局的地盘,安全多有保障”
周维方:“就是两室一厅,地方小点,再仔细打听打听,也得看看雁雁怎么……”
最后的分配两个字生生给吞回去了
罗雁也咽下嘴里的东西:“其实两室一厅也还好吧”
那哪行,周维方手一指:“别的不说,这光棍来了得有地方睡吧”
说谁光棍,罗鸿:“等着给找七八个嫂子”
七八个,给美的,周维方提醒:“新中国成立了,当是旧社会呢?”
爱旧不旧的,罗鸿先放下筷子:“去厕所”
一走,周维方立刻黏过来,把一个红包放对象手里:“今天主家给的”
又不是去接亲,虽然罗雁捏着就知道很薄,但也奇怪:“怎么还有给红包的”
周维方:“人家种水果种反季节蔬菜发大财了,所有客人一律不收礼金,去的还都有红包拿,光凉菜就上八道”
罗雁喜欢收红包,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她捏着小小的一封乐,手指在脸上按一下:“下次再亲”
欠帐,也行
周维方目光落在她唇间,嘴里说着:“这菜不错”
罗雁还能不知道,看哥哥回来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得在桌子底下踩一脚
周维方眉目间不动声色,罗鸿自然完全不知情
也不想知道妹妹跟发小是怎么打情骂俏的,倒成为吃得最认真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