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

第22章 东宫六率

第22章东宫六率

蓝锖色的信筒上,绘着一个携刀的金骷髅

李肇摸一下白鸽的脑袋,取筒展笺,看了许久仍寂然不动

周遭空气凝结,众人看看,看看,便有些发怵

“殿下?”关涯小心翼翼地试探

李肇淡淡应声,“倒是好计”

语气平静,波澜不兴,听得关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鸽子带来的好计吗?

小白鸽咕咕叫着,在李肇的马鞍上走动,似在催促,又似在撒娇

李肇端倪片刻,利落地翻身下马,那白鸽配合地跃到的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眼睛黑豆似的滴溜溜地转李肇侧目一看,牵起一侧唇角,把缰绳丢给关涯,头也不回往卫率府的营房那头走

东宫六率是太子亲兵,东宫兵仗、仪卫、徼巡、斥候诸事,每率散于城内各处,轮值东宫今日李肇来卫率府练兵,左右卫率便专门挑选了一些军中精锐好手,为太子助兴

校场上正练得热火朝天

一个个儿郎肩宽背挺,矫健如龙,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肇很喜欢练兵

别看东宫詹事府、左右春坊、各局诸司人员齐备,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微缩的小朝廷,就侍候太子一人,但里头鱼龙混杂,并不人人与太子齐心

当真遭遇变故,只有东宫六率,这万余亲兵,才是东宫保命的依仗

“殿下”

一个身着铠甲的英武男子走过来,朝李肇抱拳行个礼

便是右卫率范邴,从四品,魁梧刚健,是李肇麾下得力干将之一

“消寒会行刺主谋已擒获,只招出老君山的匪首,旁的一概不认……”

李肇道:“剁了吧,喂狗莫浪费一日粮食”

“啊!”范邴愕然而立,听那冷声不似玩笑,才应声:“喏”

其实心有疑惑

如此大胆行刺太子,很大可能是端王主使

太子何不严审,拿住证据呈报圣上?

李肇带着小白鸽进入营房,来福赶紧替磨墨,双手奉上狼毫

“殿下”

小白鸽在桌子上走来走去,颇为自在李肇身姿挺拔如松,一只手捉笔,笔锋在纸上潇洒游走

“以孤为棋,谋事布局,可担后果?”

字如其人,锋刃暗藏写罢,微微倾身,吹了吹未干的墨痕,唇际勾笑,冷峻面容上竟隐隐透出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自太子及冠,来福公公已许久不曾在脸上看过这般,不禁暗叹

可惜了那个聪慧的姑娘

太子如孤月凌空,喜好俯视人心,最厌被人利用和挟制

妄图接近太子谋利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斩碎劈裂,没一个好下场

那姑娘误以为可以攀附太子谋得一个锦绣前程,却不知自己只是瓮中的羔羊……

眼下这位爷无非图个新鲜……

来日但有一丝不悦,只怕就要大祸临头

不近太子保平安啊!

来福无端生出恻隐心,微微躬身,笑道:“恕老奴多一句嘴殿下乃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何须理会一个身份低微的闺阁女子?”

李肇没有开口,愉悦地眯了眯眼

其实不太记得清楚薛绥的模样

两次见面都在幽篁居

一次是夜里,一次天色不好,女子立在身前,桃花眼尾泛着若有若无的一层薄红,不是惹人怜爱的娇弱,而是狠,像困境孤狼,或许是那双眼睛太引人注目,除去一身白得炫目的肌肤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别的都很模糊

“懂什么?一个自幼被人欺凌的女子,有复仇的野心,胆色过人……”

腰也纤柔?

李肇驱除脑子里突生的怪异杂念,浮出一丝冷笑

背靠旧陵沼一群来历不明的亡命之徒,在后宅里兴风作浪倒也够了想凭一腔孤勇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权力中枢杀出一条血路,报仇雪恨,还是差一点斤两

“不如推她一把”

李肇亲缚信筒,漫不经心地抬手,如同处理琐碎繁杂的东宫杂事一样,在窗口将白鸽放飞

看白鸽展翅,当时只道是偶然

却不知,往后年年岁岁,总有相见……

接下来的两日,薛府里很是安静

梨香院里,薛绥正带着几个丫头和雪姬,在庭院的小厨房做吃食

铁锅架在灶房门外,摆一张木桌,瓷碗里盛着桂圆,红枣,粟子等物,锅里翻腾着的是一只白胖胖的大猪蹄子,飘出诱人的香味

春日的阳光照得地上,光影斑驳,众人笑声不断

外面便是这时传来的哭声,号啕大哭,全然不顾体面

薛绥朝如意看一眼,如意便心领神会

“婢子去看看”

以前她们都不知道,如意在府里人缘是极好的,嘴子碎,讨人喜欢,不消片刻就打听来了消息,喜滋滋进门

“姑娘,看谁来了”

来人是锦书,她表情与如意如出一辙,皆是满脸堆笑

薛绥问:“何人在哭?”

锦书应道:“是四姑娘屋里的清竹,方才去找大夫人讨要月例银子,被刘嬷嬷呵斥了这几日,四姑娘日子可是难受,跑去找老爷诉苦,事关大姑娘,老爷也不肯再偏帮她,由着大夫人给她脸子”

雪姬叹息,“倒是没瞧出来,四姑娘有这等心机”

锦书瞥一眼浑不知事的雪姬,笑道:“婢子是来给六姑娘道喜的”

薛绥笑了笑,没有多说

雪姬看她不在意也不好奇,便问:“有何喜事?姑姑快说”

锦书笑道:“婢子也是在老太太房里听来的有那京中的铁面御史,弹劾端王殿下,说殿下违制选侍,意图结交大臣贵妃娘娘原本要往端王府后宅塞好几位庶妃媵侍,这一道札子,让娘娘歇了心思,还夸了大姑娘贤德”

雪姬道:“那六姐儿喜从何来?”

锦书不便说破,只道:“是大姑娘劝谏贵妃,赶在事发前,便悄悄把各家各府的姑娘名庚退了回去原本端王选几位侍妾,算不得大事,这头御史让圣上为难,圣上心里窝着火呢,回头又寻不到贵妃什么大错,说巧妙不巧妙?”

是挺巧妙的

两头都算计得恰恰好

贵妃退回那些女子,再哭诉几声委屈几句,皇帝自然不会再追究

可心里就指不定怎么想了……

薛月沉得了薛绥的点拨,得贵妃夸赞,即刻派人给薛府送来一封书信,叮嘱大夫人万万要好好置办六姑娘的嫁妆

傅氏当这个家,可不轻松,府里上上下下数百口人,个个要吃要喝,样样都要钱,得了大姑娘的信,傅氏两头受气,又不想再在府里的银钱上支出,只得再刻薄一下薛月盈了

“大夫人刚禀明了老太太,晚些便要找四姑娘说去老太太先头打发给四姑娘的两个铺子,也要一并收回来”

如意忍不住幸灾乐祸

“不定又要委屈成什么模样呢”

薛绥倒没有多说什么,对小昭道:“装上们蒸的糕点给锦书姑姑带回去,让老太太也尝尝鲜”

小昭应下照做,锦书拎着食盒笑盈盈地走了

院子里都是嬉笑声,薛绥没动

有些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大夫人再怎么生气,不至于克扣薛月盈的月例一个主母做这事太不体面,除非是做给大家看的

大夫人恨透了她,一计不成,下一计只会更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