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维囚笼

第15章 肉者密续

听到“傩环时”这个词,人猎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崇敬感,听到“肉中人”大师亲口承认仪式即将成功,甚至感到鼻头有些发酸

之所以心斋宗能够聚拢人心,募集大批悍不畏死的信众,除了阴寿丹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歪门办法外,其许诺的“永恒幸福”的理念才是真正的关键

之所以选择主动加入心斋宗,除了现实利益动因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真的相信“肉中人”所提出的目标,以及实现目标的路线

在加入心斋宗之前,人猎是府衙的官员,自然不是傻子,之所以会选择相信,恰恰是因为掌握了比其所有人都多的信息

过去是负责督办对“肉中人”的调查任务,而在漫长的调查过程中,对于“肉中人”的真实身份,已然有了些许猜测

什么东西是“肉中”的呢?答案很简单,是灵魂

人猎认为,“肉中人”平时展现出来的曼妙人身,仅仅只是幻影,她的本体应当是只极为特殊的鬼魂,这鬼魂可能并不客观存在,而只是存在于人心之中

如果自己猜测真的正确的话,那么对于只存在于人的主观意识中的“肉中人”而言,梦境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如果梦境即现实,那么她借助‘傩环时’仪式来做其图谋的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了

“想什么呢?”忽地,肉中人的声音打断了人猎漫长的思绪

人猎摇了摇头,躬身冲对方作了一揖:“有些感慨罢了,这么多年了,总算要成功了——但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大师,再给次机会,一定会阻止那个狂徒找到们的道场的”

不知为何,对面的肉中人盯着看了片刻,随后忽然莞尔一笑

“虽然其的梦境层,们都成功了,但是既然要为所有人带来梦中的幸福,那自然还是尽全功比较好人猎,能相信吗?”

“当然”人猎点头,“大师,当年府衙追捕调查您的时候,可是主动帮您隐藏的信息,投入到您门下的”

“好”肉中人再次沉默了片刻,随后忽然从道袍下拿出了一颗怪异的眼球

那眼球满目赤红,在肉中人掌心中,它像是还具有活性一般,不断跳动,四处乱看

“人猎,是这座城市中,除了那个入侵者之外,唯一一名没吃过阴寿丹的人,感谢这么多年以来的奉献”肉中人声音轻柔了下来,“这是的眼球,应该知道怎么用,对吧?”

人猎愣住了,思索片刻,随后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所有和您对视的人,都会寿命耗尽,变成褪皮尸——那是这个眼球的功效,您要把这个给?”

肉中人扑哧一笑,她的声音愈发轻柔起来:“那些当然都是吓唬人的假话啦自然不可能只凭对视就剥夺人的寿命

“这个眼球的真正效果,是激活阴寿丹的梦毒,从而让对视者意识遭到放逐,本层梦境的肉身变成褪皮尸”

人猎深吸了一口气,此刻,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要跃出喉咙,舔了舔嘴唇,克制住心头的激动,随后恭敬地从对方手里接过了“眼球”

“您要做什么?”

“想办法让‘玄衍’和的眼球对视三秒”肉中人笑眯眯地说道,“能做到吗?”

“可是,如果已经找到了‘玄衍’和‘丹阳子’,那直接杀了们不是更容易吗?”人猎问道

“的安排自有深意,要是没悟透,那也不会向解释”肉中人的笑容更盛了,“记住,不用管猎杀们的事,只需要确保‘玄衍’和眼球对视过就行”

“明白了!”

人猎颇为激动地回应道,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咚,咚,咚”

人猎逐渐远去,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内,肉中人面纱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低下头,脸庞隐没在了昏黄的火把所投射出的阴影之中

“反者,道之动也”她自言自语道,伸手掀开了脸上的面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肉中人的面纱后,根本是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火光摇曳,光线微微扭曲,下一瞬,房间内就连面纱和道袍都不见了,她曾来过此地的一切痕迹,就此彻底消散

化身消散,肉中人的意识重归到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这黑暗宛若星空,四周闪烁着晶莹粒子般的光点,给人以一种难言的梦幻感

肉中人不为所动,她知道这只是幻觉,然而随着念头涌起,无数絮絮低语,也随之在身边奏响,梦幻的光与黑暗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让人迷失,让人着迷

那是这无穷梦境真正的主人,“傩面瘟”的声音

即使傩面瘟对自己并无恶意,甚至根本没注意到自己,但是万分之一秒内,她的意识就崩解粉碎成了无数凌乱的思绪,然而凭借自己如今的形态,她破碎的思绪又在一阵软糯的“噗叽”声中重新回归了一体

肉中人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心灵如触手般向外蔓延,很快,她就恢复了对周围的感知

她歇息了几秒,随后伸出由脑髓构成的手掌,拿起了自己写的帛书《心斋梦限秘经》

帛书上只有四句话

第一句话:“飞升之路,道阻且长,当勇猛坚毅,奋进不停”

第二句话:“据黄道人遗著,飞升的关窍就在‘无限’无限,顾名思义,就是没有限制,无穷无尽的意思,显然,现实中不存在‘无限’的东西所以,解决的办法就在‘梦’之中,要借假修真”

第三句话:“内丹法不可取,外丹法更不行,要内外结合若欲取之,必先予之,要先将自己的肉身化为金丹雏形,让其人服下,由此方能内外兼修”

第四句话:“肉身所化的阴寿丹有梦毒,但是以人为炉,窃傩面瘟之力为炭,可净化其毒,炼就真正金丹故而,炼丹中容不得一丝杂质,必须将每重梦境的所有人,都化为褪皮尸,如此才能功成”

“绝不能失败,一旦在这层梦境失败,的大计就彻底崩坏了”肉中人自言自语道,“要是能直接杀掉‘丹阳子’自然最好,要是没杀掉的话,就只能靠‘人猎’这层保险了”

“呵,说是保险,但实际上又是一步险棋但是,要成就金丹,怎么能不冒险呢‘丹阳子’,要制造混乱,那就推一把”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书架上拿出星相学的相关书籍

犹豫片刻后,肉中人再次伸出了手:“唉算了,做戏做全套要是真到了保险起作用的地步,那已经是生死存亡的问题了”

下一刻,她不再犹豫,她伸出黏液触手,从书架上卷起了一本晶莹剔透,由白骨雕刻而成的怪异厚书

这是一本邪祟肉典,名唤《肉者密续》

肉中人将两本书塞到身上,随后口中念念有词,再次将意志投射向了外界

大鼓喧闹,鼓楼上挂满红灯笼,漫天星辰璀璨,只是远处大火升腾的可怖火光,遮蔽了些许绚烂的星光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皮,通于大同”

几人宽的街道上,头戴兜帽,脸上带着纯白面具的心斋宗宣讲者们排成了长长的队列,们低着头,沿着街道前行着,宛若巡礼的僧侣

街道上回荡着这似是吟唱,又似是呢喃的诵经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鼓楼宽阔的阴影下,无数衣衫褴褛的平民紧张,但却期盼地看着这奇怪的队伍

下一刻,一名身披黑袍,手持红色灯笼的心斋宗信徒主动走出了队列,看向了鼓楼下瑟缩的平民

“大师有令”举起灯笼,高声宣布道,“杀玄衍道人者,赏500阴寿丹;杀‘丹阳子’者,赏能提供线索的,赏100阴寿丹!揪出陌生人,告诉们,们就都能获得阴寿丹!”

“阴寿丹?”一名满眼血丝,头发花白的老人猛地抬起头,伸出干瘪的手,“爷爷,赏点吧,赏点吧,一点就好.”

心斋宗的宣讲者伸手从口袋中抓起一把阴寿丹,随后猛地洒向空中,一瞬间行尸走肉般的人们全都活了过来,人们全都像是疯了一般扑向地上的阴寿丹

一开始开口说话的老人,猛地扑倒在地,甚至等不及伸手去捞,而是直接张开嘴,将地上的阴寿丹混着泥土一起吞咽下去

啪嗒

一滴滚圆的血珠砸落在老人斑秃的头顶,但是吃的如此投入,以至于丝毫没意识到头顶落下的血珠

——此刻,在老人头顶,鼓楼三层的外檐栏杆处,一名头戴傩面的心斋宗守卫正痛苦地挣扎着,竭力向窗外伸着手,然而下一刻,一柄长剑猛地插进了的侧颈

“噗嗤”

剑柄微微扭动,的挣扎瞬间消散,随后身后的袭击者,将拖入了身后黑暗的房间内

“放火居然真的管用”黑暗的房间内,玄衍一边拖尸体,一边冲夏伦说道,“元会玄黄天尊,这城里的心斋宗信徒数量,真的变少了!”

“们抽调了很多人去制造防火带,城里的人自然就少了”夏伦小声说道,“看,混乱之中,们甚至直接毫无阻碍地越过南面来的搜查队,混进了城里”

“那们接下来怎么做?”玄衍声音中居然带着一丝期待,“要继续放火吗?!”

平心而论,夏伦还是挺想再放把火的,毕竟“纵火狂徒”那个专长看起来相当猛,但是如果从通关剧本的角度讲,在凄丘城放火的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毕竟制造混乱虽然可以削弱心斋宗的势力,但是也会让收集信息变得困难

“们得想办法收集‘仪式’的信息”夏伦摇了摇头,“两条思路,要么们找到心斋宗的总部,然后想办法混进去;要么们要找城市中可能存在的抵抗者”

“抵抗者?”玄衍歪过头,呆呆地重复道,“且慢,对此好像有印象”

她将长剑插回剑鞘,随后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给给.一段时间来回忆一下”

夏伦没有干等,走到窗户旁的墙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窗外

此刻鼓楼下方的街道上,无数平民自发加入到了心斋宗的队伍中,们都提着红色的灯笼,这些灯笼仿佛连成了一条猩红的蜿蜒之河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人从破败的房屋内涌出,们手上握着一切可称武器的东西,其中既有板凳,也有菜刀,甚至还有拐杖

夏伦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片刻后,想起了既视感的来源

“凄丘城不是白浣市,是亚楠镇”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热情好客亚楠镇,民风淳朴凄丘城”

这要是扔一个雷管下去,肯定“杀人如麻”就刷满了在心中补充道

“想起来了!”忽地,玄衍的声音打断了的思绪

夏伦刚想回应对方,然而下一刻,街道上却陡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惨叫声的来源

——刚刚那名连土带阴寿丹一起吃的老头,忽然抱着脑袋,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来

“砰!”下一刻,老人的脑袋直接爆炸,一团猩红色的菌菇直接从的头里绽放开来!

菌菇飞速铺出道道菌丝,像是蜘蛛结网一般在老人身上蔓延红色的根系穿过褴褛的破布,顺着嶙峋的肋骨,插进了尸体的胸膛

几秒后,老头无头的尸体,直接变成了一个“蘑菇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头身旁的几人明显吓了一跳,下一刻,几只草叉就戳穿了蘑菇老头的胸膛,将其死死钉在了墙上

然而这似乎仅仅只是个开始,片刻后,更多的人都开始头痛欲裂,随后抱着头在地上哀嚎起来!

“敌袭!”心斋宗的宣讲者刺耳的高喊声响彻街道

伴随着街道上的呼喊声,玄衍的声音同样陡然一增:“白老爷,城市里的白老爷,就是暗中反抗肉中人的人!在溪翁桥的时候,居然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