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要是不咬一口，他后悔一辈子
三天后,安问从任五桥的口中得知了安远成住院的消息
内情如何，任五桥不方便说，便由安养真转告：“林林一意孤行拿掉了孩子,跟提了离婚”
安问自己也还在住院,安远成那一椅子是实打实的全砸在了背上，当天上了吴居中的车后就吐了血
是接吻时吐的
吴居中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地当一个敬业的司机，只是偶尔难免从后视镜里瞥一眼路况,便看到两人拥着接吻原本以为任延会是比较主动强势的一个,没想到现场是安问缠着,两手揪着的队服外套，吻得背过了身子，将任延压上了椅背尤嫌不够，一腿跨坐了任延身上,纤细的腰线被任延的大手揉着
本田车内不大,被两人接吻的气息淹没
吴居中认真考虑将来写回忆录是否要把这一段写进去时，被任延的声音打断思绪
接吻不应该是这种充满甜腥的味道，傻子也察觉到不对了，推开安问，目光紧锁着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安问嘴角又逸出一丝血
任延的声音都变了,安问还笑,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揩掉揩掉了又流,被手背糊满唇瓣嘴角，像女孩子没涂好的口红
“哪里疼？告诉,是哪里觉得疼？”任延的手在身前失了章法,想为确认伤处,又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浑身都疼”安问说，一张嘴便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在任延的队服前里头那件篮球服被浸透了，7号成了染血的
吴居中根本不敢再耽误，限速也顾不了了，快马加鞭赶向医院
安问还在车后面胡言乱语，且句句犯忌讳：“要是不替挡一下，要被爸砸死了”
“别说话了”
安问坐在任延怀里，脸贴着的胸膛：“不砸死也会破相毁容，留一道疤，会嫌丑”
任延更用力搂紧，说话时，急促的热气散在耳廓沙哑着颤抖着求别再说话
安问嘟嘟囔囔的，声音轻了下去：“不知道吧，要是长得难看点，只能当哥哥，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才有下文，否则，也不用吃这种苦了……”
任延不停地抚的侧脸，摸唇角，确认有没有继续吐血安问嘴唇失了血色，被凝结的鲜血点染后，更显苍白
眼睛垂阖下时，觉得眼眶热热的，但神奇的没有哭安问阖了会儿，听着吴居中的喇叭一直响，很不符合平时的人设想到这点，隧勾了唇，又想到更要紧的事，撑起点精神，两手攀着任延的肩膀，将脸贴上，“再低一点”
任延将脸埋进的颈窝，眼泪不受控制地洇进安问乖乖的
安问笑出了气息声，但让人听着就觉得疼其实也觉得疼，牵着五脏六腑不知哪一处，但哪里都比不上心疼
“弄得好像要死了一样”说着时，忍住了又一口想吐血的生理反应，“不会死的，但还是要现在先说……”
这句话以前从没有机会说出口
“任延哥哥，问问爱”安问童稚的语气说，被纸白脸色衬得墨黑的眼睫微弯，继而下巴与任延的轻轻相蹭，，认真地说：“爱”
感谢天地感谢对于思源路这样历史悠久的老牌富人区来说，医院就在不远处吴居中一个甩尾将车漂进停车场，车刚停稳，后座门便咔嗒推开，任延挽着安问的膝弯，一阵风似地跑过吴居中、跑进急诊大楼
先对吐血状态做了基础的检查，心电图和血压都正常，人上了担架床，挂上这个那个药水，接着便被命令去做全身检查挂号窗口协理帮办病例建档，问姓名和身份证，任延一丝磕绊也没有地背出推安问进出电梯、奔波在各栋医院大楼间时，也极度小心谨慎，生怕滑轮磕到个小石子而让安问遭受不必要的轻震
吴居中学校里还有会要开，等崔榕赶到时，两个大人便做了交接
吴居中赶着去开会，崔榕则是从会上直接撂挑子跑出来的，小羊皮高跟鞋在私立医院的花岗岩长廊上笃笃一阵疾跑，猛地推开门时，看到俩小孩儿在接吻
确切地说，是安问勾着任延的手与脖子，邀请弯下腰来亲吻
任延根本不敢用力，也不敢深吻，打从交往起舌头就没这么安分过，怕把安问吻得丢了一口气
崔榕嗯嗯咳嗽一声，任延摸摸安问的脸，与唇舌分开是不慌不忙的，安问脸却微微红了，叫她：“榕榕阿姨”
吧嗒，崔榕手里的珍稀皮爱马仕径直掉在了地上
安问轻抬眼神，眉峰也跟着微挑
会开口说话，拥有了声音，整个人也像是以旧换新，焕发出了不一样的鲜活与生动崔榕坐在走廊上哭了一场，再度回去时眼妆都花了这次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她儿子的额头上包了纱布，下颌连着颈部的肌肤红了一片，袖子挽起后露出的右臂肌肤也是红的，显然，是被沸水一路烫成了这样
“们……”崔榕有了不好的怀疑
“在安叔叔面前出柜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要说起来很简单，任延略去了安远成逼下跪一事，至于安问哑病的突然痊愈，则被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是下午做了个梦，被妈妈托梦啦
检查结果出来，果然是震伤了内脏，肩骨骨裂医生以为安问打架弄的，严词警告说如果伤到了脊柱，那就不是吐血的问题，而可能是瘫痪、不良于行的问题了没吓到安问，倒让任延往后一个月夜夜不停地做噩梦
为了方便照顾，崔榕给办了转院，将安问安置在了离家近的另一所医院里安问住了三天院，在手机追篮球联赛直播，省实用连胜提前锁定了省赛的席位，全校都在欢庆，而任延从体育馆赶回，把抱坐在病房窗台上，额贴着额，鼻尖触着鼻尖，轻轻地吻
这三天里，除了任延和崔榕来探望以外，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直到任五桥和安养真先后带来消息
安养真在电话里的声音听着很疲惫：“哥哥暂时走不开，大概晚上七点能来看，好不好？”
“嗯，没时间也没关系，没事”
安养真听到声音还觉得像做梦，很难习惯把手机递给林茉莉，林茉莉声音虚弱得不得了，跟安问轻声细语：“听说一路吐血去了医院，要不要紧？”
“不要紧”安问如此回，犹豫了一瞬：“阿姨，如果那天不说那些话，或者没有被听到……”
还会选择拿掉孩子吗？
月份已经很大，只能做引产，危险性极高，对身体的后续伤害更难以预估安远成是不同意的，不能理解林茉莉的“任性”一向很乖很听话的女人忽然“任性”起来，代价是安远成不能承受之重引产需要父母双方签字同意，林茉莉找了关系，安远成找到医院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一份dna鉴定书，一份律师草拟的离婚协议被递到面前
“孩子是的，不是养真的”林茉莉肤色如雪，随时会融化的那样黑色发丝贴着脸皮，整个人的虚弱触目惊心
“觉得跟养真有不正当关系，怀疑跟有旧情，都可以告诉自己不在乎，但怀疑一直与不轨，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让寒心”林茉莉用十分陈述句的措辞和语调：“她不被她的父亲承认，就没有必要带着怀疑来到世上，否则将来她问，妈咪，当时是为什么生下呢，怎么回答？别的小朋友都是因为爱，只有她是因为怀疑，生出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证明是的种吗？没有必要”
安远成静静地听她讲，知道孩子果然是个女生，是期盼了半生的小公主，血脉从指尖连到太阳穴，汩汩地跳，像一脉随时要爆发的滚烫的泉
时间仿佛重复在了十三年前，也是这样怀疑安问的出生正当性，琚琴留给了一份假的报告半辈子下来，安远成始终觉得自己是懂女人的，玩弄于股掌，当指尖玩偶，却接连在两个女人身上遭遇了“宁可不要”
“宁可不要”四个字，和“矢志不渝”一样，是安远成无法理解的四个字
琚琴太娇纵，骄纵得后怕胆寒，所以喜欢林茉莉，因为她温柔听话，从未有一秒忤逆老夫少妻的搭配在圈子里不少见，但别人的再婚看着都掺了铜臭，让人不忍细看细想，唯有和林茉莉算是神仙眷侣，挽着手出入宴席，让人称羡
一个男人到了中年还能收获如此娇美真心爱情，是这个男人至高无上的勋章，是这个男人最好的饰物
现在这枚勋章被林茉莉摘下，要扔到垃圾桶里
安远成扬起的巴掌没有扇下，因为发现林茉莉根本不害怕，也不躲避
“以前觉得，能当女朋友很幸福，后来成了那么多情人里的一个，也说服过自己，钱比爱情更值得去把握嫁给，成为的夫人，以为是钱和爱情都成全了婚礼前的那天晚上，一个人睡在接亲的酒店套房里，想，能成为夫人，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一定会比当情人、当女朋友都更为幸福的”林茉莉撇过脸，发丝半掩面容，眼泪滴进枕头里
她不愿安远成看到她的眼泪
过了数秒，她不再说幸不幸福这件事，不告诉安远成“后来，她到底有没有觉得幸福”，而只是说：“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安远成暴怒不了，也质问不了，临了，竟然是沙哑地、毫无气势地说：“如果不是跟养真平时……”
绞尽脑汁的，想说如果不是她平时和安养真相处得那么好、那么真，也不会由一张照片牵连着怀疑了这么多，越疑越深
林茉莉细长清澈的双眼注视着，微微笑了一笑，最后一次乖顺地顺的意，轻声细语地、好商好量地说：“好呀，就当也有错吧”
安远成走出病房门时才懂，她是不在乎在面前自证了，就当这桩失败的婚姻彼此都有错，好成全不敢担当的懦弱
“拿掉孩子这件事，跟没关系，”林茉莉在电话里安慰安问：“要给宝宝最好，只是宝宝准备好了，却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宝宝就先回去咯”她用轻快的、温柔的语气说，不让安问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再等等，等也准备好了，她还会再回来的，妈妈和孩子总是互相等着彼此的”
手机又还给了安养真，安养真走出病房，去走廊上跟安问细说安远成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安远成是怎么在当晚的睡梦中突发脑溢血的，从床上滚下来，声响惊动佣人
安养真周全照顾了一切，要关照林茉莉，又要关照安远成，顺便处理了那个颇有手段的手语老师她还想来照顾安远成，效仿港澳富豪之家的那些个三房四房姨太们，落一个病榻窗前无微不至的美名，也好让安远成漏漏指缝，照拂照拂她和她女儿岂知安养真收拾了父亲那么多情人，又怎么会对一个连私生子都没来得及怀上的她手下留情？
“现在已经醒了，但不太能自理生活，出行也要轮椅，医生说恐怕要做很久的复健，能不能恢复到正常人的八成，还要看的意志和运气”
安问在电话那端静默，安养真知道心情复杂，也说不出让不要怨恨安远成的话，索性岔开话题：“对了，联系了殡仪馆，把妈妈骨灰下葬，墓地也选好了，等考完数学联赛，们一起去把妈妈接回来好不好？”
安问说“好”，安养真笑了一笑，焦头烂额中只有跟安问闲聊才觉得松弛片刻，问：“怎么感觉声音沙沙的？是本来就这个音色，还是嗓子不舒服？”
安问又默，实在难以启齿终于有了开口说话、发出声音的机会，夜晚任延陪床留宿时，干了点坏事，纵使被捂着嘴，也还是被折腾得一声接一声干完坏事，又聊了一整晚的天，聊到彼此睡着，像任延曾经幻想过的普通情侣那样
能说话固然是很好，但千好万好，有一点却很糟糕——以往在床上时躲着说的某些话，真是再也没有理由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