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大唐处处皆关中
第1173章大唐处处皆关中
算学
数百学生正在和同窗告别
“今日出发,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感人肺腑的场景比比皆是
贾昱和商亭就在边上看着
“们大多去陇右安西一带,朝中说了,那边一直在准备和吐蕃突厥厮杀,几乎是全民皆兵,百姓子弟压根没法读书此次朝中在陇右和安西新建了大批学堂,这些学长便是去那边教书”
商亭有些艳羡,“就想去,想着能远离了家人,哎!”
少年总是想着能脱离了家人的庇护和看管,去广阔天地展翅高飞,直至被社会毒打的体无完肤,才会想起……家真好
“贾昱,想不想去?”商亭问道
贾昱摇头,“家中事多,没法去”
是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贾平安也有意的在培养承担更多的责任
所以没法长期去某个地方
“可惜了,要不咱们一起去”
商亭有些遗憾
“先生来了”
外面一阵喧哗
贾昱猛地起身回头,吓了商亭一跳
“这般兴奋作甚?”
贾平安此次去了河北道捅马蜂窝,家中担心会出事儿,连续派人去探问
贾平安来了
被众人簇拥着走到了操场上,冲着学生们拱拱手
“出了算学,等从此便是成人何为成人?能承担家国天下的重任能挣钱照顾家中,当朝中召唤时,能提起横刀去杀敌,能去四方为天下苍生尽力,这才是成人”
这些学生最年少的不过十六岁,可们即将踏上征程
“此次等去各处做先生,以五年为期,五年后若是想回来,朝中会优先录用,这五年的履历将会成为吏部铨选的重要依据,也就是说,从此刻起,等便是大唐官吏了”
学生们不禁欢呼了起来
贾平安压压手,“有人对说,国公,既然是去为了天下苍生,那为何还要给优待?想说的是,做好事该不该褒奖?为何做好事还得要吃苦受罪?这个天下就该褒奖那些为国为民去吃苦、去受罪的人,要光明正大的褒奖们”
那些学生脸都红了,一种叫做被认可的感觉油然而生
“们也能留在长安,或是做小吏,或是做别的,算学子弟出门不会被饿死可们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去边塞教书,去为大唐播撒知识的种子,去强盛大唐希望五年后们回首这段经历会无怨无悔,会倍感骄傲”
一双双年轻的眼眸中全是理想的光辉
“今日来送行,数年后,会再度出现在这里,迎接们……回家!”
……
“算学的学生们出发了”
王宽坐在值房里,的头发越发的白了,脸上的皱纹也越发的深刻了
“们的学生还在梦想着出了国子监就能做人上人,而算学的学生已经在高喊为了天下而去吃苦,去努力……们培育出了什么?一群米虫!”
王宽的话让死寂的值房里多了些骚动,那些助教们不忿,可却无法反驳
“老夫希望等能反驳,可们并没有老夫很是欣慰,至少等没有厚颜无耻到了颠倒黑白的境地可老夫也颇为茫然,国子监怎么办?”
王宽扶着案几起身,几缕斑白长发从鬓角垂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夫不想做最后一任国子监祭酒,如此,老夫去见赵国公”
赵国公此刻在宫中
“各地依旧有镇压隐户出逃之事,各地折冲府正在镇压,此次波澜少说要用十年才能平息,不过朕以为值得”
李治的双眸看着平静,但贾平安知晓,自己此刻在的眼中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贾平安说道:“陛下,接下来便是田地……”
李治笑了笑,“这是最擅长的”
贾平安随即去了皇后那里
“舅舅!”
太平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抱着的腿,仰头问道:“的礼物呢?”
贾平安变戏法般的弄了个木制小鸟来,轻轻一动,小鸟的翅膀也跟着摆动
“给给!”
哄了太平后,贾平安说了此行的一些事儿
皇后说道:“那些人贪婪,原先也觉着贸然与们决裂会带来什么,可如今看来,们色厉内荏只要军队在手,这些人就只能低头”
“可外界都在说陛下贪鄙,乃是昏君”
贾平安这一路听到了许多类似的传言
皇帝已经成了昏君,若修撰史书的人站在士族这边,李治将会是史上有数的昏君
“阿姐”贾平安说道:“太子如何?”
武媚平静的道:“五郎最近读书颇为长进”
哎!
贾平安没法掺和
起身告退
“对了,何时让兜兜进宫”
不会是想为哪位皇子寻媳妇吧?
贾平安心中警钟长鸣
回到家,寻了兜兜来
“进了宫中,多和太平玩耍,少和皇子说话”
“哦!”兜兜很平和,让老父亲心中焦急
“阿耶,其实不喜宫中”
“那就好”
云章说道:“郎君此去河北道的消息传来,有人和小娘子绝交了”
“这是好事”贾平安笑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可多?”
也不希望子女被外界孤立
兜兜说道:“三个”
“郎君,国子监祭酒求见”
贾平安捂额,“这位老先生来作甚?”
到了前院,贾平安拱手,“王祭酒倒是稀客”
王宽拱手,“老夫今日却是来做个恶客时至今日国公也当知晓国子监难以为续,若是国公乐于见到国子监没落,老夫无话可说,觉着理所当然……”
“书房说话”
二人去了书房
嘤嘤嘤!
正在书房睡觉的阿福爬起来,王宽笑道:“好一只食铁兽,看着憨态可掬”
阿福抓人的时候也是这般憨态可掬
贾平安揉揉阿福,“去寻兜兜”
阿福马上就跑了
“怎地像是见鬼了一般?”王宽有些好奇
“只是欢喜”贾平安笑的很假
有人送上茶水,王宽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国子监原先是贵族学堂,除去算学之外,收录的多是权贵高官子弟,这等人背靠家族,凭着国子监学生的名头出去就能为官”
这也是垄断的一种
“算学崛起,算学的学生不断出仕,老夫直说吧,算学的学生和国子监的学生都在同步出仕,可算学的学生做事上手快,学的也快而国子监的学生却相形见绌如今官场都在说宁可要个算学的学生,也不要十个国子监的纨绔”
王宽有些激动,“国子监的学生在们的口中竟然变成了纨绔纨绔是有,可那些学生大多做事认真,这便是才干不足被嫌弃了”
一群苦读圣贤书的权贵子弟出仕后愕然发现不对,怎地算学的学生这般能干?们不懂的们懂,做事麻利不说,而且还能不断学习总结,更进一步
宦途一开始们就输了,哪怕们的起点更高,可口碑一丢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王祭酒和说这些何意?”贾平安却没有半点同情心
王宽说道:“老夫想的是……让国子监开新学一课”
这话王宽以前说过,但那时没人当真
贾平安皱眉,“那里乃是儒学的大本营,王祭酒不担心万夫所指?”
王宽苦笑,“万夫所指总比坐视国子监没落强朝中有人建言,扩大新学在科举中的名额,这是陛下觉着时机到了,开始压制儒学……老夫知晓,再不动手,以后就不必动了”
起身拱手,“请国公垂怜,好歹调派数十算学先生去国子监,老夫感激不尽”
“数十?”贾平安笑道:“算学刚出了数百学生去各地教书,如今没多少人手”
王宽咬牙,“有多少老夫要多少?”
大族隐户被清理后,势力明显萎缩了大半没有了人口,们就像是褪去了利齿和利爪的野兽,只能咆哮,却无法伤人
受此影响,儒学的地位一降再降,那些曾经牛皮哄哄的大儒,如此出门也得小心些,免得吹牛吹过头了,会被人驳斥
儒学的地位降低,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国子监学风不正,认真读书的人越来越少了
“此事还得要请示”
贾平安真的不在乎国子监没落与否,但却希望能有另一个教育体系来抗衡新学系统
不能垄断,否则多年后算学依旧会成为儒学第二
王宽随即就上了奏疏
“皇后,国子监祭酒王宽恳请朝中调派算学先生去国子监教书”
皇后明显的楞了一下
国子监,那不是儒学的大本营吗?
王宽竟然开口求援,要改弦易辙,开新学了?
这事儿帝后显然乐见其成
……
算学抽调的数十先生进了国子监,国子监炸锅了
“等不学新学!”
一群师生咆哮着,而士族三剑客面色惨白在嘀咕
“不学就去学儒学!”王宽站在那里,坚定的道:“愿意学新学的自去报名”
不是强迫,而是自愿
“老狗!”
人群中飞来了砚台,正好砸在王宽的额头上
王宽踉踉跄跄的后退,郭昕扶住了,说道:“叫医者来”
“不必”
王宽抬头,鲜血流淌的满脸都是
扶着郭昕说道:“故步自封就是自寻死路,儒学该改了,可如何改?该心向天下,让那些说教少一些,让那些能强盛国家的多一些……整日学做人,可老夫看着这些年也没出几个好人,这头悬梁锥刺股的苦读如何做人,何益?”
的声音苍凉,“不愿学新学的可不去,愿意的报名,每日排课”
缓缓走了过去,人群裂开一条缝隙
“老狗!”
有人痛斥
有人却欢喜的道:“要学新学!”
“娘的,等不愿学自去,别特么的阻挠,信不信耶耶弄死!”
武勋的孩子都叫嚣着要学新学,而文官子弟却大多反对
“们的父祖都是靠着儒学出人头地,如今儒学式微,们若是低下头,父祖的面子要不要了?”
“是面子还是儿孙的前程大?”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王宽就这么缓缓走过人群,回身道:“老夫不会是国子监最后一任祭酒!”
人群默然
儒学式微已成定局,若是这般发展下去,专门教授儒学的国子监就很尴尬了,地位只会越来越低,最后无人关注,无人报名……只能关门大吉
有人不忿的道:“新学里也在教授儒学可见儒学博大精深!”
“赵国公说了,新学就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儒学自然有好东西,这些好东西就该拿来教授给学生们”
郭昕说道:“祭酒想为国子监引入新学,等却如丧考妣,两相比较,等面目可憎,恬不知耻!”
国子监分裂了
“国子监如今一部分专门学儒学,一部分儒学和新学都在学”
王勃觉得这样的局面很有趣,“平日里两边会不会打起来?”
贾平安摇头,“小觑了们”
王勃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装比,目中无人
“那些人口口声声只学儒学,并非是坚定捍卫儒学”
“那是为何?”王勃问道
贾平安说道:“想想科举名额”
王勃恍然大悟,“是了,如今科举中儒学录取的名额不少,若是学新学的多了,报考儒学科目的人就少了人越少们的机会就越多”
“这不是不够聪明”贾平安说道:“这等在混乱中维系家族利益最大化的手段是那些人家的立身之本”
不觉得这样的选择有错,“新学学堂如今星罗棋布,有人上了奏疏,说科举中新学名额太少了些,朝中的回复是逐年增加”
王勃问道:“是谁的建言?”
这个问题问得好
“一个文官,的孙儿就在新学读书”
“以利驱之”
贾平安点头
“当站在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时,许多事无需们去做,那些人就会自发鼓噪”
“王宽看到了这些,知晓再不动手国子监将再无机会”
贾平安起身,“谋划多年,如今才开花结果,但却倍感欣慰”
心情一好,贾平安就去了新城那里
“看看大郎”
新城抱着李鹤,嘴角噙笑,竟是少见的温柔
贾平安接过孩子,熟练的逗弄了一下
“皇帝和此次算是得罪了天下权贵和大族”新城说道:“皇帝在宫中还好,在外面行走要当心些”
贾平安说道:“如今出门带着五六人,安稳的很”
奶娘来了
她抱着孩子去喂奶,贾平安顺势揽住新城的腰肢
“新城,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容乃大”
“小贾……”
一阵酣畅淋漓后,新城面色绯红,趴在的胸膛上,低声说话
“最近不少人来寻,说是卖地,价钱还低”
“这是糊弄人”
贾平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
新城点头,“知晓,如今那些人没了隐户,寻不到人为们耕种,田地都荒芜了若是不卖亏的更厉害”
贾平安轻轻翻身,看着她说道:“此刻不卖的,后续会吐血”
“为何?”
“先服侍好再说”
“小贾……”
……
“家中的田地如今在卖,不过那些人多是观望”
王舜咬牙切齿的道:“这一下堪称是刮骨剥皮皇帝这是一石二鸟,清理了隐户之后,朝中就多了大量人口,这些人口充实了安西和南方各处
皇帝在朝堂上说了,关中不堪重负,以后人口会源源不断流向四方,为了鼓舞百姓移民,大唐下一步的重点将会是关中之外,大唐将会出现无数个繁茂的关中……”
“这是小贾的话”卢顺珪拿着书卷说道:“新学中有一课叫做经济,其中提及了经济均衡发展和国家兴衰的关系,颇为有趣”
卢顺珪兴致勃勃的道:“书中提到了地区发展差异造成了地区隔阂,富裕之地会嫌弃贫困之地,恨不能自成一国而贫困之地会羡慕嫉妒富裕之地,长久的贫困会引发许多不测,譬如说造反……而均衡发展各地的农业和商业,便是解除这一威胁的最好手段”
“二兄从何得知这些?”卢顺载问道
卢顺珪扬扬手中的书本,“这是老夫去贾家拿到的课本,堪称是发前人所未发,字字珠玑士族所谓的经世之学,在这本书之前原形毕露,拿给老夫擦屁股都嫌弃”
王舜不自在的道:“卢公此言……”
“觉着是贬低了士族?”卢顺珪小心翼翼的把书卷起来,塞进袖口里,然后才说道:“老夫当年说过什么?可一群人把老夫当做是中了邪,从此老夫再无出仕的机会如今等可看到了?”
卢顺珪缓缓说道:“地域贫富差距会带来什么?等可知晓?等压根就不知晓就算是知晓了等也会无动于衷,不是等无动于衷,而是等压根就没有法子去解决此事,所以等傲气什么?”
王舜看了卢顺载一眼
“二兄”卢顺载苦笑,“都什么时候了……”
“正是因为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老夫才会说这番话”卢顺珪说道:“士族要想再现辉煌,唯一的法子便是把所谓的家传经学从神龛上请下来,去学习别的学问别说什么独尊儒术,那只会让士族成为老妪的裹脚布,又长又臭!去学新学!踏踏实实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