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第二十三章:暗流涌动

“怀之,是用来威胁,让去告发胡亥!”

张蓁广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药碗里晃动的汤药映出她苍白的容颜,一滴药汁溅落在绣着兰草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怕了?”

秦怀之忽然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抹去案几上未干的“黥”字水痕,又轻轻包裹住张蓁微颤的手,窗外一阵风过,卷起未束的几缕发丝

“觉得无需多虑,在身边,蒙毅早已知晓,以为...”

说话间,将李斯用过的茶盏掷向廊外,清脆的碎裂声惊起一树栖鸟,“认为陛下会不知?所以的要挟,无用,其实自己也清楚”

张蓁蹙起黛眉:“那为何...”

“应该只是一种试探”

秦怀之揉开她掌心的月牙红痕,继续宽慰道:“若真想胁迫,就该带着廷尉府的拘令来,廷尉姚贾可是的门生”

药香在两人之间氤氲

“说的也是!”

张蓁放下药碗,转到秦怀之身后,熟练地给束发,“倒也不怕,生死不过须臾间,蓁儿并不畏死…”

秦怀之扭过头:“那不行,堂堂七尺男儿,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不用护着!”

话虽然这样说,张蓁脸上的笑却灿若夏花

“对于告发一事,去与不去,成与不成,对而言都是闲棋”

“是扶苏的岳丈,难道不想帮扶苏?”

张蓁确实有些不解,如果扶苏能继位,李斯应是最大的受益人

“说不好…”

秦怀之摇了摇头,“别看与扶苏是翁婿关系,但俩有着不可融合的矛盾,如果扶苏上位,很可能会改变立国之策,削弱李斯所代表的法家利益”

张蓁点了点头,又问:“那…会帮胡亥吗?”

秦怀之摇头:“觉得不会帮任何一方,这个人很懂待势而沽,只有当形势有了明确的迹象,才会把自己押上去”

“奇怪的是…”

秦怀之突然掐断话头,蹙眉道:“为何会对这次刺杀的情况知晓得如此详细?甚至连名字都知晓,一口咬定那女刺客就是剑奴荆月?”

张蓁猜测:“不是说,是据廷尉府所查吗?”

“是说那一剑,廷尉府无人在场,如何得知?”

“应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有这个可能”

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另外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也从不会有真正的忠诚,秦怀之深知这一点,摇头苦笑

“原来她叫荆月...”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蓁将银匙“当”地敲在手背上

“这一剑还是轻了,不然怎叫念念不忘?”

“哪有…就是…”

秦怀之刚要分辩,檐角铜铃骤响,蒙毅大踏步走进内堂,肩头还沾着西市街巷的尘灰,陆戬紧跟在身后

“女刺客死了”

“荆月死了?!”

秦怀之手中药碗险些脱手

张蓁也是一愣,起身时罗带拂翻案上竹简,帛书哗啦啦铺了满地

“荆月?”

蒙毅鹰目微眯,靴尖碾住一卷滚到脚边的竹简,“也是刚刚查清楚,又是从何处知晓这个名字?”

秦怀之三言两语讲述了李斯前来探病经过,至于那个要挟,望着蒙毅,等蒙毅给出一个确定

“陛下确实知晓,并无缉拿之意,倒不必在意的要挟”蒙毅看出秦怀之的心思,笑着解释,随后又疑惑地问:“李斯…是如何知晓得如此详尽?”

秦怀之摇头:“也奇怪,说是廷尉府查出来的消息”

“姚贾?”

蒙毅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自己刚命人通知廷尉府,这消息传得也过于迅速了?又或许是廷尉府早就查到,故意透露尸体所在,以此来撇清关系?

“她真的死了?”

秦怀之问话之时,望向陆戬

陆戬重重颔首:“在下看得真切,那具尸体确实是她”

“死在何处?是谁杀了她?”

听到荆月的死讯,秦怀之心头莫名泛起苦涩,又觉得这种黯然来得过于荒唐分明是索命之人,她的死不应该是好事吗?为什么要怅然,又为何始终恨不起来呢?

“城西废弃的剑坊!”

蒙毅突然冷笑:“或是杀人灭口,又或是用她的命来栽赃”

张蓁轻声问:“栽赃少公子胡亥?”

刺杀朝廷命官未遂,怕事情泄露,先行杀人灭口,这种推理倒是说得通然而事发峭龙塬,并不在咸阳境内,有必要在咸阳城里灭口吗?还灭得如此明显,反倒欲盖弥彰了

另外,胡亥为什么要杀秦怀之?

张蓁想不通

当下,胡亥甚得皇帝宠爱,远胜于大公子扶苏,在这样的优势下,会傻到无故去做逆龙鳞的事情吗?

就算做了,如此明目张胆地杀秦怀之?又把所派的杀手灭口于闹市之中,这是多么愚蠢的行径?即便胡亥糊涂,赵高可不蠢,绝不可能让这样的蠢事发生

“应该是有人想让们“恰好”发现这具尸体!”

张蓁轻轻转动腕上的臂钏,思忖道:“或许出于某种原因,少公子府确实想杀怀之,这件事情被人得知,所以找到荆月,杀了她,故意让们找到尸体,以此来坐实刺杀一事出于胡亥的结论,但…”

秦怀之见张蓁沉吟,分析道:“关键是胡亥为何要杀?与没有任何交集,也就谈不上得罪,况且是奉旨查东郡疑案,难道陨石刻字以及兵俑的诡异与有关联?就算是所为,如此明目张胆地杀,这是生怕陛下不知晓吗?”

“所以…”蒙毅接过张蓁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栽赃,甚至连荆月的行刺都未必…”

张蓁问:“荆月从属少公子府,这应该是事实,如果她不是依令行事,还有何人能指使她行刺怀之?”

这个问题确实想不通

如果胡亥不想杀秦怀之,少公子府的剑奴为什么会出手?如果刺杀命令确实出自胡亥或是赵高,理由是什么?

若是刺杀主谋另有其人,为何会能绕过少公子府驱使剑奴?又是谁杀了荆月呢?杀她的意义何在?只是单纯的灭口吗?

“将军,是否应该去见陛下…”

“不必!”

不等秦怀之说完,蒙毅摆了摆手,“陛下已经知晓东郡军营再生异变的事情,命继续查下去,查出一个所以然,再上奏也不迟,至于刺客之事,眼前还不明确,这件事情来处理,不用管了”

“那好吧!”

听到蒙毅如此说,秦怀之也就明白了

在的身后,应该还有人在查铜俑案,很可能是由蒙毅主导如此也好,总归自己与蒙氏亲近,不是外人,也能有个照应

又闲聊了几句后,蒙毅匆忙离开

秦怀之望着蒙毅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蓁儿,怎么觉得蒙将军的眉宇间好像藏着很重的心事?”

张蓁点头:“也看出来了,按理说胡亥倒了,对于蒙氏是好事,不管真假,至少也应该让去见陛下,或多或少也能让陛下对胡亥心生几分成见,可…”

秦怀之轻笑:“既然不让插手,只能说明一点…”

张蓁问:“什么?”

秦怀之回道:“手里还有其证据,能证明非少公子府所为…”

话未说完,一阵狂风突然卷入,吹得满室帐幔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