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国师

第五十六章:真正的嬴政

“陛下,臣...”

秦怀之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斑驳的浑天仪上,终于下定决心:“陛下能否允许臣斗胆直言?”

“说吧!”

嬴政微微颔首,玄色深衣的袖口在晨风中轻拂

“臣以为,人生在世,恰似这观星之器”

秦怀之轻抚青铜浑天仪上斑驳的铜锈,“您听…”侧耳靠近那具古老的仪器,吱呀的转动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这声响,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再精巧的器物,也难逃时光侵蚀”

嬴政眸光一沉,眉宇间聚起阴云

“但,能说它无用吗?”

秦怀之话锋一转,手指轻点仪器的星盘,“只要适时修缮,它仍可运转千秋,即便终有一日彻底损坏…”抬头直视嬴政,“后人也会依照它的规制重铸新器,因为它的存在,早已镌刻青史,为后世所铭记,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嬴政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忽然轻笑一声:“看来,并不信世间有长生之术上次也不过是奉承之言,跟那些方士没什么两样”

“臣信!”

秦怀之斩钉截铁,随即压低声音:“但,臣信的是阴阳正法,天地正道,绝非茅濛之流的邪术,若以邪术求长生,恐怕..."欲言又止,郑重跪拜在青玉台面上,静候雷霆

晨雾在君臣之间流转

观星台上只有“吱呀”声在响个不停

“嗯!”

嬴政的应声打破了沉寂

转身走下观星台,走向鸿台殿,玄色衣袂在雾气中翻卷行至殿门前,忽又驻足:“长生之术,成仙之法,朕听得太多周室典籍,六国秘藏,都有记载,只是真伪难辨...”

“仙人不可见”

秦怀之上前半步,“那些术法,不过是凡人论仙,如盲人摸象”

“好个盲人摸象”

嬴政唇角微扬,笑意转瞬即逝

望向骊山方向,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所以朕要去辨,去给朕找到真正的禹鼎,朕不信天命,也可以不求长生,但大秦…”

话音戛然而止,秦怀之却如遭雷击

不是为寻鼎之命,而是因为嬴政话中的深意,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帝王,竟似已预见自己身后,巍巍大秦或将倾覆的命运

雾气中,嬴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秦怀之望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才应是秦始皇的本来面目,也突然理解了的这份孤独

嬴政幼年被父亲抛弃,留在赵国为质,目睹母亲被赵人凌辱,回国后又面对吕不韦与嫪毐的权力阴影当最信任的母亲为情夫和私生子背叛时,这个自幼便缺乏安全感的帝王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臣遵旨!”

秦怀之躬身领命

“秦怀之,阳滋对很好,朕不准负她!”

嬴政跨过殿门时,说出这句话

“陛下…”

秦怀之想解释几句,不能因为嬴阴嫚是女儿,对有好感,就让辜负张蓁吧?皇帝也要讲道理啊!

“闭嘴!”

冷厉的呵斥让不敢再说,而后边的话更让胆战心惊

“朕可以让她活,也可以让她死!”

这就是皇帝!

皇帝的话就是道理,而且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剑,已经悬在与张蓁之间

“是…臣明白!”

秦怀之深深躬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直到嬴政的脚步声消失在鸿台殿深处,才敢直起身

回府的路上,秦怀之的马车碾过咸阳城的青石板路

车帘外,市井喧嚣与内心的纠结形成鲜明对比,望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想起嬴政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在叮嘱,更是一个帝王在下令

“您回来了!”

府门前,下人见下车,连忙上前搀扶

秦怀之摆摆手,却见张蓁已经提着裙摆从内院奔来,春日的阳光洒在她月白色的曲裾上,衬得她像一只翩跹的蝶

“怎么这副神情?”

张蓁的笑容在看清脸色时凝固了她冰凉的手指抚上的额头,“出什么事了?是因为东郡之事受到责罚?”

“没有...”

走进书房,秦怀之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陛下赐开府办案,以后就是秘案监府令...”说到“禹鼎”时,张蓁的眸子亮了起来

“这是好事啊!”

她跪坐在案几对面,素手为斟茶,“陛下这是要重用呢,为何还要愁眉苦脸,吓一跳呢!”

茶汤氤氲的热气中,秦怀之望着张蓁明媚的侧脸,那句“不准负她”如鲠在喉

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蓁儿,若有一日...”

“嗯?什么?”

张蓁疑惑地抬头,发间的玉簪轻轻晃动

“没什么…”

秦怀之松开手,强笑道:“都说伴君如伴虎,是怕找不到禹鼎,日后会连累到”

张蓁莞尔一笑:“既然蓁儿选择与君同枝共栖,就不怕连累”这话说完,少女的脸上浮起红霞,但口中依旧说道:“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也不准这样想”

“嗯,知道啦!”

秦怀之笑着点头,转移了话题,“对了,见到胡亥了,不承认派荆月杀,而且是陛下让从旁协查,所以确实不应该那样做”

张蓁闻言,眉头渐渐蹙起

她取出一枚黑玉棋子,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就蹊跷了,若不是胡亥...”,棋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那真就如之前推测的一样,有人要一石二鸟”

窗外,一阵风吹落满树梨花

雪白的花瓣扑在窗棂上,像极了飞舞的蝶

“扶苏?”

秦怀之压低声音,想起那个总是温文尔雅的长公子,还是不愿相信

张蓁没有回答,纤细的手指在棋盘上排布着棋子,黑子与白子渐渐形成一个诡异的阵型,又像是某个卦象

忽然,她指尖一颤,一枚白子“啪”地裂成两半

“不管是谁...”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既然要玩这个游戏,们就奉陪到底,蓁儿也绝不会让人伤”

“蓁儿,......在眼里,当真如此不堪么?”

秦怀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嘲

这几次险境,若非张蓁机敏果决,怕是早已命丧黄泉,想到此处,胸口发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张蓁闻言一怔,随即便明白秦怀之的话意

少女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闪烁:“哪里不堪啦?”她歪着头,青丝垂落肩头,“若不是在甬道里大发神威,早就......”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眸光盈盈地望着,带着几分探究,“等得空了,定要好好研究研究,看看体内究竟藏着什么玄机,竟能......”

话音未落,秦怀之忽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