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
白舟莫名打了个寒颤,仿佛身旁有阵阴风吹过
放眼望去,几十具残缺的亡灵堆积如山,漆黑空洞的眼眶仰天怒视,表情狰狞悚然
头顶全是如出一辙的字样:
【让安息!】
怨气几乎化为实质,眼瞅着就从这些骷髅头的天灵盖嗤嗤往外冒黑烟了……
白舟拉远和它们的距离,隔了好远,探着脑袋小心观察
“……是不是哪里不对?”
很快,一个更加惊悚的疑惑,出现在白舟心头
放眼望遍荒野,破剑残刀,断弓碎箭头,仿佛林立墓碑似的插了满地
——可是,对应的尸体呢?
至少,在白舟目光可及的地方,只看见尸坑里这几十具古尸
数量完全对不上!
总不能就只是这几十来号人在荒野决斗,抬手就是批发无数神兵天降,跟过年放炮似的宝库对轰吧?
最后还打到文明都磨灭了?
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但惊悚归惊悚,只能硬着头皮探索下去
既来之,则安之
一如从晚城被掳到蓝星,白舟的适应能力愈加顽强
白舟记得鸦提到过,探索倒影墟界需要精准坐标,而这张金色通行证应该就是绑定了这里的传送锚点
可这里举目破败,不见人迹,荒凉的战场上,满地都是尘封的灰烬
——鬼知道这片遗迹是倒影墟界的哪个犄角疙瘩
料想倒影墟界广袤无边,特管署光是寻找晚城坐标就用了这么多年……
白舟甚至有理由怀疑,这里可能没其人踏足过
可如果真是这样——
白舟紧绷表情,心脏猛烈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掌握了一座无人知晓的文明大墓的具体坐标!
要是被特管署知道,们得是什么反应?
哪怕不提天上的巨城,单单眼下这座荒原,随便刨点东西带回特管署,说不定就是黑箱!
——无主的黑箱,无主的神秘物品,什么概念?
泼天的机遇!
这下,白舟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有关“遗言”的一切了
阿尔卑鄙棒棒糖,金色通行证……它的极限在哪?
“咔吧”一声,
脚步在碎石上小心翼翼地挪动,白舟紧张兮兮地四顾环视
战场上到处都是无主的盔甲断刃,无论破碎的有多严重,基本上能够看出是同一形式
一个战场上,只有一种装备样式……
所以,是内部的叛乱?
通过战场遗迹的一角碎片,窥见当年文明的更多信息,能够方便之后白舟的行动
一张带着血与火的画卷,在白舟面前徐徐展开
兵戈铁马震天厮杀的古老影像如在眼前
一个失落的古代文明,在历史上建立起辉煌的浮空巨城,但在一场叛乱中,巨城倒悬,一切全都毁于一旦
最终,时间流逝,一切历史和隐秘都被埋葬
死掉的一切,出现在了记录一切终焉、埋葬一切废墟的蓝星背面
出现在这座倒影墟界
……是这样吗?
但白舟可不想在这个“死亡”的世界度过余生,即使这好像算是的“故乡”
借着猩红的月光,打量起手中的金色通行证,指尖摩挲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通行证……既然能来,就没道理不能回去才对
也许,它只是缺了某个条件,就像“灵性”那样的激活物一样……
但,是什么呢?
白舟觉得,谜底往往就在谜面上
——应该就在这片战场上
要说探索,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种,首当其冲就是附近尸坑里的古尸
但那些遗言太过狰狞不祥,让人毛骨悚然,下意识敬而远之
于是,白舟决定先从其地方开始探索
也不敢走的太远,就在附近转悠
扭曲的绳索,腐朽的古树,干涸的古井,颓疲的断墙,
断刀残刃,烂盾锈矛,还有各种原体不明的碎片
以及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猩红的月光静静照亮破碎的荒原,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徘徊在这座失落古战场的一角
蹑手蹑脚,弯腰四顾,既紧张兮兮,又刮地三尺,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神探射四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断弓锈剑,残矛破刀,看着精美,可在无数年后的现在,除了够硬之外似乎再无其神异
“这是什么?”
“咔吧——”
白舟端起一根截断的黑色长矛,发现底端有个可以触发的扳机
然而,扣动以后什么都没出现
在长矛截断的地方,有几根紧密缠绕如弹簧的动物筋腱,可惜全都断裂了
白舟猜测,正常情况下,这根长矛的上半截也许借助这个装置发射出去
还找到几把带着滑轮组、用法不明的机械战刀,但也都被锈蚀了,不能用了
甚至,白舟还摸到两个能发射暗箭的圆盾,只是里面也都空了
机括按下,就能打开圆盾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圆盾秒变马蜂窝……
白舟心中一凛
——好阴的文明!
阴险!下作!
们就靠这些打仗的吗?
花哨阴险的机关设计,让白舟脊背发寒,探索的动作愈发小心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在这片破碎的战场上,很可能会有还没腐朽干净的陷阱机关在等着!
也不知道这座文明怎么想的,明明科技水平不同凡响,却偏偏把科技全点在了阴险方面……
过了一会儿,白舟又找到了些明显看着不同凡响的兵刃,在漆黑的灰烬堆隐隐发光,也不知道什么材质
——是非凡兵刃?
白舟眼前一亮
但当白舟把它们刨出来,锈迹就很快爬满兵刃全身,光芒晦暗不见,任何神异都找不到,只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算个文物
时间真是最可怕的东西,在时间的流逝之下,历史会被掩埋,文明会被埋葬,知识都化作纷飞的灰烬
就连非凡兵刃和精美无比的机关武器也会变成锈迹斑斑的废铁
白舟当然不会甘心
就连瓶瓶罐罐都被白舟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噼里啪啦一顿翻找之后,白舟只在里面找到一些半凝固的漆黑糊糊,看着恶心,不明用途
但白舟思考了下,还是将它们收集起来
万一拿到现代去,以后用得着呢?
“嘎吱嘎吱……”
踩着一地破碎的陶片,白舟忽然深刻理解了鸦说过的话——
一个强大的非凡者首先是杰出的考古学家和熟练的盗墓贼
的确
现在可不就正在考古——或者说在盗墓吗?
但这个盗墓贼是否太寒酸了点?不能说摸金吧,倒是摸了一手灰
叹了口气,勤勤恳恳的白舟,一手持着捡来的半截断矛,一手举着还算能用的半张烂盾,继续吭哧吭哧地刮起地皮
不同于阴险的“马蜂窝”机关圆盾,这半张黑黝黝的巨盾材质不明,朴实无华,只有一个特色——
够大!够硬!
与其说是盾牌,不如说像块门板,即使半张都能让白舟整个人缩在后面,给予白舟相当满足的安全体验
倒悬的巨城之下,
红月的光照亮白舟弯着腰挑挑拣拣、勤勤恳恳的身影
果然,不出白舟所料
这里的确有很多还没触发的陷阱
捕兽夹都是家常便饭,不起眼的灌木会连发毒箭,路边的杂草会喷射腐蚀液体
就连路边看似鸟窝的东西,都会在人路过时忽然喷出催眠气体
好不容易看见个路边的雕像,以为有什么价值,结果稍一靠近,雕像的鬼头就张开大嘴,朝着白舟呼呼喷火
好在白舟足够谨慎,全程龟缩在大盾后面
——这文明到底做什么的?怎么自上到下一股子歪门邪道的味道!
白舟咬牙切齿,看着插满箭头、黑一块绿一块的大盾,骂骂咧咧
好在,月光不负赶路人,寻寻觅觅始终如一的白舟,并非没有收获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发光的断刀,莫名其妙会自己滴血的锈剑,被风吹过莫名呜咽的残弓;
还有零零碎碎的箭头,即使时间流逝仍旧带着锋芒
装置弹射机关的半截长矛,可以发射暗箭的断刀,由烂绳索和锈齿轮构成的青铜手弩,还有根嵌入发条、不明用途的圆柱窄桶……
它们都被白舟一趟一趟陆续搬回,堆积到一起
就连那些装盛不明黑糊糊的瓶瓶罐罐也没被白舟放过,全给带了回来
站在武器堆前,看着自己这半天的劳动成果,白舟心里泛起嘀咕
就这?
说好的在倒影墟界盗墓考古呢?
怎么感觉更像是拾荒捡破烂的?
把这些东西带到现代真的会有用吗……
抱怨归抱怨,但白舟还是将它们分类归置好,把此处当做在这片废墟的临时据点
别看都是腐朽的古董,说不准修修还能用
万一这些看似没用的“破烂”里面,还藏了个暂时没鉴别出来的沧海遗珠呢?
白舟知足常乐
毕竟最差也是值钱的古董,就是不知道能换几包咖啡豆、多少袋四鲜伊面?
……就这样,几次来回以后,
除了那个尸坑,白舟很快就将附近的角落初步探索了一遍
再往前走,就是那条直通悬崖的蜿蜒小径了
小径附近的废墟更多,肉眼可见能有更多收获,但路也更难走,到处都是横倒的参天巨木、成堆的黑色灰烬和破碎的建筑群,
悬崖之上,压迫天空的倒悬巨城偶尔坠落下几团火焰,无声无息滚入万丈深渊
——驻足在小径前,白舟仰望这座倒悬的天空巨城,望着那块坍塌的巨大齿轮,不禁想起在晚城听过的童话小故事……
说是有个放牛娃在放牛时发现一座华丽的城堡,城堡里有个公主似的、爱打呼噜的睡美人
放牛娃对睡美人一见钟情,将她吻醒,然后被对方以入室盗窃和猥亵的罪名状告给了黑袍执法队
——于是,放牛娃就被拉到市民广场烧成了灰
“……”
仰着头望向天空,白舟自由地发散思维
说不定,这座倒悬的巨城废墟上,也会有一位沉眠的睡美人呢?
但直觉告诉,现在还不是探索小径的时候,总觉得会有很多新的陷阱
教训吃得够多以后,白舟的思维开始渐渐向这个阴险的文明靠拢
这种小径,要是有个滚石碾过,跑都不好跑……
先把附近摸清了再说吧!
于是,决定暂时止步小径,原路折返
扛着断矛回去的路上,白舟仍旧保持刮地皮的高度专注
——不,这叫注重细节的工匠精神!
在黑袍训练团学过
“铛啷!铛啷!”
路过一处低矮的断墙,白舟挥舞着刚才捡到的半截断矛,将藏在角落里的瓦罐啪啪打碎
破碎的陶片碎了满地,在破烂的陶坛底座上,露出里面一个匍匐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
白舟汗毛陡然竖起,紧抱断裂的长矛,后退两步躲在盾牌后面,只在盾牌边缘露出眼睛小心打量
——原来,是个涂满彩漆的半朽木马
它有清晰的肘关节,还有个神气的大脑袋,脸颊上精心地涂着可爱的粉红腮红,像是两颗熟透的苹果
它背后有个醒目的发条机关,肚子又圆又大,像一颗巨大的、涂满了彩漆的开心果壳,身后还披着神气而威风凛凛的红绒布短披风
圆溜溜的眼睛用最亮的黑漆点上去,充满善意与好奇,好像在说——
“见到真高兴!”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
这木马是一对父母精心准备送给孩子的礼物
它将会有一个可爱的名字,比如“宝莉”或者“卡卡”,陪着一个孩子长大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被拿出密封的瓦罐,就突然遇到一场战争的爆发
直到无数年,白舟来到这里,才让它重见天日
但这些也只是白舟的猜测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有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熠熠生辉
但更多小人物都消失的无声无息
直到无数年后,后人踏足这里,才见证们曾在世上来过的痕迹
虽然这些后来人,也不过只是站在历史的门扉之前,趴在门缝窥见门后人来人往的热闹一角,企图重溯历史重彩的徒劳者
——但也许,这恰好就是挖掘探索古代废墟的魅力所在了
……
不过,在时间的腐蚀下,现在的木马已不复当初的神气
木头早就朽坏了,褪色了,满是裂纹了;发条上锈迹斑驳,红绒布披风也变成破烂不堪的脏布条
在猩红月光的照耀下,相较周围破败的废墟,它的可爱和童真,反而十分违和,格格不入
甚至,还有一缕黑气隐隐约约缭绕在它的身旁
……黑气?
白舟倏地愣住
哪来的黑气?
这黑气像是细线似的,若有若无地缠绕在木马的脸庞
不知道是否错觉,白舟忽然觉得,木马的五官莫名变得栩栩如生……
像是活的
“……无意冒犯”
被木马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瘆得慌,白舟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机括声“咔”的响起,马尾的发条自动开始旋转
木马的肚子张开,露出一个类似八音盒的齿轮装置,缓缓轮动
“叭哒、叭哒、叭哒……”
木马动了
它前后摇晃,脑袋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白舟
嘴巴缓缓咧开,它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黑气从眼睛和嘴巴的空洞缓缓溢出
天真稚气的童谣,被缓缓转动发条的木马,摇晃着身子唱起
白舟听不懂那种语言,但体内的灵性微动,让莫名懂得了这首童谣的意思
失真的声音有些刺耳,歌词倒富有童趣——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特洛伊,特洛伊,睡醒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