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天鹅绒般柔软的女孩(完)
回到纽约之后,这次任务就顺顺当当地结束了薇尔贝特回她的大厦当末代皇帝,楚衡空回披萨店继续跑腿,本无瓜葛的两人再度回归平行线般的生活,其后又将永不相交
但任务总还留着一点尾巴没有结,因为楚衡空一直没考虑好报酬一开始打算按跑腿的小时费用结算,但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吃亏可上次那两箱黄金还放在衣柜里吃灰,倒也真不缺钱
一时间想不出来,就稍后再说于是这事就被楚大少一把丢到了脑后,期间薇尔贝特数次发短信提醒也随便糊弄过去直到两个星期之后,女孩的忍耐力终于抵达了极限,直接来电告知已经从自己十岁拖到十一岁了,如果再想不清楚她就用现金填满某人的房间
那股最后通牒般的冰冷语调让楚大少也不由得把手机拿远了些,叼着烟头扫视比较脏乱的房间,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确实急需的报酬
“那就帮打扫下房间吧”说
半小时后,薇尔贝特·维卢斯小姐站在门口,穿着朴素的黑衣,柔顺的黑发用白头巾扎紧束在脑后
楚衡空开门时当场笑出声了
“搞什么啊大小姐?”扶着门槛笑个不停,“是说随便找个人帮搞下卫生,为什么会自己过来的?”
“不认为会乐意让陌生人进自己的房间”薇尔贝特说,“而且保护的是,而非维卢斯的某位佣人”
楚衡空笑了好一阵,开始关门:“好,好,十分感谢,但劳烦换某位菲佣或英伦管家过来绝对不会请才刚十一岁的小女孩搞卫生的……”
“给让开,十二岁小男孩”薇尔贝特冷冷地说,“现在还没领取报酬,委托就还没结束,依然是的老板”
“就倒霉咯,守行规,说什么就什么咯~”
楚衡空耸了耸肩,从门边让开哪怕事先已做好心理准备,隐隐透出的糟糕气味还是让薇尔贝特心中一惊
房间内的可视度极低,不知几百支香烟燃尽后构成的浓厚烟雾取代了空气,烟中蔓延着刺鼻的酒精发酵气味,与食物久放后腐败的味道漏水导致的潮湿让糟糕环境中多上了霉味,下水道不失时机的返潮更让屋内更多了一份厚重
薇尔贝特勇敢地前踏一步,紧接着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她从未想到走进一个人的家里要鼓起这样大的勇气
“怎么能住在这种……这样的……”她努力找了半天得体的形容词,但最终彻底放弃,“猪圈里?”
楚衡空不大乐意:“,小姐这屋顶多小了点住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这出租屋的面积在寸土寸金的纽约甚至还算豪华,约莫20平米配厨房和厕所,在放下写字桌与单人床后还有小半空间能容纳摊开的大行李箱然而某人不可思议的生活方式让这20平米的利用率简直到达顶点:厨房里当成了储物间塞满了各种没开封的袋子,写字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外就是高高摞起的啤酒瓶子,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像孔雀开屏,由于某人过重的烟瘾,导致屋里到处都是灰白色的烟灰
甚至连楚衡空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多买了两个烟灰缸放在床头和窗边,这样总算有多点地方存放烟头
薇尔贝特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摇头过了好一会她才伸手:“请给扫帚和拖把”
楚衡空尴尬地笑笑:“没有”
薇尔贝特眼神冰冷:“什么,叫,没有?”
“呐,就缺乏生活经验了租房子的时候房东是不会给安排好家具的,连马桶圈都要自己去买”楚衡空企图靠经验扳回气势上的下风,“但当时兜里没几个钱就只买必要的东西,所以扫帚这些就……”
薇尔贝特的眼中甚至带上了阴气,那可怖的气势令楚衡空也乖乖闭嘴了她拿出电话吩咐道:“给一整套清洁用品,垃圾袋,书桌和椅子”
“嘿的书桌还是可以的!它只是脏了一点!”
“……灯泡,抽纸”薇尔贝特走到床边拎起某人的被子,绝望地放下,“枕头、被子……不,直接换一张床”
“的床有得罪咩?”楚衡空目瞪口呆,“只是请搞卫生,不要借题发挥拆家好不好!”
“绝不允许住在这种地方”薇尔贝特坚决地说
·
在楚衡空的坚决反对下,总算保住了自己的床和桌子但床上用品全部换新了,书桌在坚持不懈地擦洗下居然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这本来是张白桌子,但在薇尔贝特进屋时它是暗黄色的
薇尔贝特将数不清的垃圾以及早已过保质期的瓶瓶罐罐堆到了走廊里,为此不得不下楼丢了三趟垃圾再之后她才总算能开始正常清洁,像位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仆一样上上下下忙活个不停,让楚衡空很不自在
“属实没想到这大家小姐居然还会搞卫生”
“父亲认为人最应掌握的技能是如何照顾自己”薇尔贝特擦地的动作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所以明白如何整理房间”
“家教不错”
楚衡空越来越不舒服,实在受不了让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面对这堆可怕的烂摊子企图劝阻:“就,听讲,觉得屋里已经很干净了,做到这里就很ok了”
薇尔贝特像杵剑一样杵着拖把,以严厉的注视迫使又一次闭嘴
“的房间离整洁还有相当距离,说这句话只是因为的自尊心与同理心无法容忍让继续为忙前忙后”薇尔贝特说,“但在停手离开后,会继续打扫吗?”
“如果得闲的话——”
“不会,会继续保持现状,直到它再一次变为连也无法忍受的样子”薇尔贝特转身,“那么还是继续吧,至少这能让多维持几天得体的生活”
楚衡空词穷理屈,索性往床上一躺:“那加油咯”
“会的,毕竟和不一样”
“要是说话好听点会很可爱的……”她听见男孩嘟哝
薇尔贝特本应借题发挥,再损上楚衡空一把但鬼使神差地,她撑着拖把,侧头说道:“现在不可爱吗?”
楚衡空翻了个身,窃笑道:“不,一点都不,要警惕了薇尔贝特,现在才11岁已经是一个十足的管家婆”
薇尔贝特很不小心地踢到了水桶,脏水溅到了楚衡空的裤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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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三个半小时后的扫除后,猪窝总算有了点能住的模样薇尔贝特占据了的椅子,一面擦汗一面闷闷地休息
楚衡空看得出女孩心情不怎么样,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这姑娘好端端地又不开心——明明是她自己来搞卫生的搞着搞着又生气——但还是决定尽力做点补偿
“辛苦辛苦,多谢多谢,请吃饭啦”拿出手机准备拨号,“附近有家中餐做得还不错”
薇尔贝特本来想要答应,见到这娴熟的动作反而皱眉:“每天都吃外卖吗?”
“不吃外卖吃什么啊?”楚衡空笑,“可不是什么大公子,没人给做饭的”
理所应当,她早该料到在进入这间屋子之前,她还对楚衡空抱有许多的幻想,猜想或许是另一个古老的组织出身,是某些异类培养出的继承人,是血盟内成员培养的王牌……
但实际上住在肮脏的出租屋里,靠送快递为生战斗时强大得不似人类,可关上房门依然是个独自在外漂泊的男孩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又没学过多少照顾自己的技能,必然就会用快餐和垃圾食品维持一日三餐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她决不能让楚衡空继续这么过下去
“去买意大利面、鸡蛋、黑胡椒和……”薇尔贝特摇头,绝对搞不清楚的,“算了,和一起下去”
“哈?”楚衡空莫名其妙
“去买食物,来做午饭”
们买了黑胡椒、鸡蛋、各种名字不一样但看着差不多的芝士、用猪脸肉做的熏肉,以及名叫的很粗的意大利面薇尔贝特把那些买好后就从未用过的厨具清洗干净,用魔术般的手段把以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变成了两份闻上去香喷喷的意面
“这是a,培根蛋酱意面”薇尔贝特告诉,“热量很高,比较油腻,但应该会喜欢”
的确喜欢这个,鸡蛋和芝士调成的汁挂在面上,让意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配着煎好的猪脸肉丁,吃起来颇像是西方般的猪油拌面狼吞虎咽吃了一大盘,顺带解决了薇尔贝特吃不下的部分
“知道吗,薇尔贝特”微笑着说,“如果哪天不想干黑道,还能做个很好的厨子”
“那么呢?”薇尔贝特反问,“如果某天不做快递员了,会做什么?”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一身本事干什么不行?”楚衡空很乐观,“或许去码头搬箱子,也有可能去打黑拳”
薇尔贝特一时间全无胃口
“这就是,想做的?”她难以置信,“有着那样的力量和技术,却甘愿住在这样的房屋里,靠卖力气度日吗?!”
楚衡空平静地回望着她,没有一点异状
“呢,就是在大家族里生活得太久,总觉得必须要人尽其才才尽其用,有本事的人就一定要坐的高高的才正确但是这身本领,在21世纪又能做什么呢?”
“可以——”
薇尔贝特将话生生截断,楚衡空微笑道:“可以干什么?可以去打人,可以去杀人,可以找个家族收钱,当一个好厉害的打手?再或者去军营里吃上几年的瘪做个军头?还是去当个运动员卖艺?
那样的生活应该能赚到很多钱,但于而言绝称不上什么满足所以还是算了吧!人的境遇终究受环境桎梏,活在21世纪,再能打无非也是这样”
的分析那么客观而有条理,足以说服每一个抱有幻想的女孩,可薇尔贝特只是摇头
“这是说给的话,不会这样告诉自己”
“那会对自己说什么?”
女孩垂下眼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放下刀叉
“不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她告诉楚衡空,“现在的甘愿装作满足于现状的样子,但之后的不会会改变,改变的性格,的观念,的生活方式说到做到”
楚衡空正给自己点上新一根香烟,闻言拍着桌子大笑:“有没搞错啊小女孩,还改变?过得潇洒自在,为什么要因为的想法改变自己?能改变什么啊?”
薇尔贝特盯着烟头:“会让戒烟”
楚衡空弹着烟灰,全然当成一个笑话
“绝不可能”轻蔑地说,“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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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戒烟了”楚衡空说,“尽管是在好几年之后,但她确实做到了”
喝了口水,润湿干涩的嘴唇回忆就像开闸放水,一旦开始就难以停下从与薇尔贝特相遇开始,一直说到戒烟的话题结束,途中关于她个人的部分细节——像是哭泣、在浴室闹脾气、畏惧雷雨这些统统都被略过了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这是只属于和薇尔贝特的记忆
因此诉说时只保留了回忆中女孩最好的一面,她的坚强,聪慧,与那种从小时候起就不善于表达的关心故事讲完后书店里鸦雀无声,大家都默默看着想说些什么,问问这些信息是否足够
“很想念她”楚衡空说
结果刚一出口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别担心,哥们”凡德跟说,“一定会找到的们感情那么好……大家都会帮的”
“们一定会帮忙的”毒毒獭说
斯瑞尔停下刷刷抄写的笔:“会先把曲子搞定,内容或许过段时间再找补——但会尽力,楚探长请放心,这是的承诺”
大家都纷纷表示支持,希望一定成功,楚衡空也觉得好受的多了那种随回忆而来的阴霾,也就在众人的善意中淡去了
姬怀素鼓励了好一阵,和凡德偷偷溜到书店外,有些消沉
“凡德啊,没有挑事的意思,但是……”她叹气,“可能终究没法成为最好的哥们知道吧,薇尔贝特来得太早了,影响阿空太多了”
凡德惊愕地回望着她:“的天啊”
“是吧,也很震惊,就是,很明显的……”姬怀素数次欲言又止,“老板对可能有那种友谊之外的感情,不是那种单纯兄弟,但是……唉,们关系这么好,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空讲”
“讲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讲”凡德震惊地说
“等意识到的时候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对不”
“等意识到的时候”凡德用力点头,“看,应该是,总会有法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