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他的话语,鲜少痛苦。
“还望公主勿忘与苗疆的约定”
马车内的东方璎珞听到这一声也哽咽了,牙齿打颤轻轻挤出一字:“好”
马车的木板上浸满了棠溪山的血,失血过多的气息愈发孱弱,好似风中摇曳的灯火,随时都会熄灭
呼吸着冷冽的寒风,棠溪山双眼已有迷离之态,扭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猴子:
“猴子,聪明机灵,京都水太深,大傻又太单纯,多费点心”
闻声,猴子潸然泪下,豆大的泪珠不断掉落,咬着唇发出了一声呜咽:“嗯”
接着,棠溪山又扭过头看着一旁噙着泪的大傻,笑了笑:
“大傻,别哭”
“以后遇事不得莽撞,记得要多听猴子的话”
棠溪山的话音还未落下,大傻却再也憋不住了,当即放声大哭了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挥起袖子擦着泪,可这泪水,怎么擦也不完
脑海中不断浮现当年棠溪大叔给自己送馒头的画面,实在接受不了憨厚老实的棠溪大叔即将要死的事实
一阵剧痛袭来,棠溪山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无情地撕碎
扫了一眼垂头落泪的陆去疾,奄奄一息的棠溪山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了陆去疾的指节上,咧嘴笑道:
“小子,虽有师徒之实,但无师徒名分”
“可否…叫一声师父?”
陆去疾感受到棠溪山那只手传来的冰凉,抬起了发红的眼眸,道:“师父”
“好,好…好啊”
说着,将自己手中的苗刀一点雪亲手交到了陆去疾的手中
“刀名一点雪,刀身雪白,长四尺八寸,取一座雪山灵气铸造而成”
“从今以后,它……是的了”
陆去疾低头看着手中的白色苗刀,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交代完身后事,棠溪山发出了一声长笑,笑得十分畅快,只是嘴角一直有鲜血溢出,显得有些凄凉
棠溪山如今就算死了,又有何妨?
一身惊世刀术有传人
刀道自此以后有高楼
没有遗憾了啊……
这座江湖,始终是年轻人的天下啊
棠溪山抬起了头,注视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红日,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咧嘴笑了:
“当初背刀出苗疆的时候,好似也是这般风景,红日初升,朝霞披彩,天地有清风,江湖有新秀,不可谓不风流啊……”
渐渐的,棠溪山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变得扭曲起来,残阳、古道、枯树,一切都变得遥远而陌生
唰唰——
一阵凄冷寒风吹拂而过,棠溪山低下了头,没了声响
时至咽气,的讲述,鲜少痛苦,多是江湖意气,似初升的红日,总是向上
……
几个时辰后,一路颠簸
马车停在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包旁边
陆去疾、大傻、猴子三人找了个风水宝地,垒起了一座小坟茔
找遍了四周,陆去疾终于找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亲自为棠溪山立了一块碑
上刻:“苗疆刀客棠溪山之墓”
墓碑左下角两行小字格外醒目:“不孝弟子陆去疾、不孝侄猴子、不孝侄大傻,共立”
最后,三人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抹了抹泪后,缓缓走向了马车
猴子擦干泪,不敢回头看,只是对着身后的坟头挥了挥手:“棠溪叔,时间不等人,们走了,以后再来接回家”
大傻伸手指了指苗疆的方向,一边笑一边哭:“棠溪叔,那是咱苗疆的方向,记得回家哦”
陆去疾下意识伸手在腰间的苗刀上摩挲了下,一脸坚定:
“师父,一定为刀道正名!”
“日后,一定为宰了不夜侯李承恩”
吱——
马车门突然开了
在陆去疾三人的注视下,东方璎珞走下了马车,踱步来到棠溪山坟前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又何况是她东方璎珞
苗疆刀客棠溪山,跟随自己十几年的嬷嬷,还有那四尊红甲仪仗侍,这些人都因为她而死,她的心中岂能没有愧疚?
背对着陆去疾三人,东方璎珞流下了一行清泪,破天荒的弯下了腰给棠溪山深深鞠了一躬
要知道,在这个尊卑有别的世道,东方璎珞此举无异于是违背了礼制,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士大夫看了,多少得参上一本
但偏偏这一举动,又在情理之中
做完这些,东方璎珞的亲手抹去了自己的泪水,恢复了往常那般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久,东方璎珞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大步向了马车
与陆去疾三人擦肩而过之时,她轻轻道出一声:“启程!”后,一头钻入了马车中,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注意到她脸上残存的泪痕,陆去疾心中不由得触动了几分
看来这东方璎珞还有点人情味
不一会儿时间
马车再次奔驰在茶马古道上
一路上十分冷清
众人心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悲戚之情
……
苗疆
佝偻着背的老者坐在阁楼门口抽着旱烟,烟气缭绕,让人看不清的脸
布满皱纹的脸面向刺破层云的阳光,老者的心微微一颤,手中的古铜色烟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不对”
“这感觉是……”
老者好似想到了什么,泛黄发昏的双眼浮现出了一抹忧伤
步履蹒跚的走向了阁楼上面的隔间
这里面摆着一盏盏油灯,每盏油灯下面都压着一张黄色纸条,对应着一个个苗疆高手的名字
老者扫了一眼,发现最中央的一盏油灯已经熄灭,盏底那张写着“棠溪山”的黄纸也自燃了起来,化作一缕飞灰消失在了空气中
老者不自主伸手捻住一抹飞灰,老眼一红,自言自语道:
“臭小子,当年一声不吭背刀出苗疆的时候,就说过小子会死在外面”
“但小子怎么就真的就死在了外面呢?”
“还等着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