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兄妹夜话明真相,瓷裂惊梦曲鉴亲【
是夜,呼风氏族庆贺晚宴
劫后余生的喜悦,圣泉的复清,新族长的确立,圣女的回归……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庆祝
残破的呼风城,已经被丰铭扬带领族人修缮完好
在重新焕发生机的呼风城中,呼风族人置办起一场盛大无比的宴会
宽阔的广场上,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黑暗,照亮一张张洋溢着激动和希望的笑脸
醇香的灵酒斟满玉樽,各种珍稀的灵果佳肴琳琅满目
篝火旁,幸存的呼风族年轻男女们跳起了古老的祈福舞,节奏欢快,充满生机
丰铭扬换上了崭新的族长袍,手持代表权柄的古朴权杖,坐在主位之上,向着四周频频举杯
感谢每一位在劫难中坚守的族人,感谢每一位伸出援手的朋友
尤其是唐皓、白玦、颜玉眠三人,成为了整场晚宴的焦点
“饮胜!”丰铭扬高举酒杯,声音洪亮
“饮胜!!!”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夜空
然而,无人看见
当丰铭扬的目光落在正与白玦低声说话,侧脸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愈发英挺的唐皓时
眼底深处闪过翻涌不息的复杂暗流
喜悦之下,是沉重的煎熬
每次注意到妹妹投向唐皓的目光,那带着好奇、亲近和一丝无意识依赖的眼神,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次又一次
她是妹妹,是呼风氏族的圣女
‘十八年前的劫难,如果唐皓真的是……那个孩子的话,那丰铭扬的外甥,就是踩着尸山血海,救了这个舅舅,更救了母亲的性命?!’
这到底算是命运弄人,还是天理昭昭?
丰铭扬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烈酒入喉,非但没能压下心绪,反而将那乱麻般的思绪烧得更旺
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让在面对唐皓时不再充满愧疚和复杂审视的真相
宴会之后
夜色深沉,喧嚣渐止
一通安排后,丰铭扬目送唐皓三人被带去客房
“哥?”
丰铭玥多送了几步,直到看不见少年身影,这才转身走回来,发间淡黄玉簪随步履轻晃
“指节都攥白了”
猛然回神,丰铭扬这才发觉,自己正死死捏着青铜酒樽,冰凉的樽壁已被掌心焐热
深吸了一口混着松烟与酒气的夜风,压低声音对妹妹道:“随来”
一路沉默着,兄妹俩来到儿时居所,那也是供族长居住的院落
进入书房,丰铭扬平复了一番情绪后
这才转过身,面对正打量屋中陈设,眼中隐有追忆的妹妹
月光透过窗棂,映照出脸上浓重的忧色
“铭玥”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受苦了”
走近一步,看着妹妹在月色下更显清冷的侧脸
“都是哥哥不对,当年,不应该放任自己外出游历,否则,也不会在盛京遭了大难”
丰铭玥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哥,不必如此,一切都过去了,况且,是自己大意,怎么能怪?”
妹妹虽然有意遮掩自身的反应,可丰铭扬毕竟是元婴修士,又早就凝神关注
这一切自然被看在眼中
虽然心疼无比,可还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继续开口:“合欢派那个魔头,说被抓后,又被人救走失踪……”
说的,自然是苍云城时,自白玦擒获的元婴老者口中所得到的内容
“这十八年来,音讯全无,哥……哥无时无刻不在找,也……无数次猜想可能遭遇了什么”
声音干涩,丰铭扬的神色与语气,却充满了坚定
“哥哥只想听自己说,告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哥都能承受,哥永远在身边,护周全!”
“哥……”
丰铭玥身子又是一颤,忍不住咬住下唇,双眼瞬间被雾气笼罩
那尘封的痛苦记忆瞬间被揭开一角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再无泪水,只有冰冷的恨意和深沉的痛苦
“那个人……”
她的声音如同碎冰摩擦,咬牙切齿道:“说的是真的,至少前半部分是真的”
“确实是被设伏擒住了,但……被人救走?呵呵……”既然决定开口,丰铭玥也再无隐瞒
“那人擒住后,便将交给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藏在更深黑暗里的人”她的语气幽森,“合欢派,不过只是明面上的刀”
“谁?!”
丰铭扬瞳孔骤缩,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追查那么久,加上荣国府之行,以及唐皓入梦分享的情报
幕后之人的身份,已基本确定,那就是——荣国公唐凌
只是,凭线索推断是一回事儿,当事人的论述又是一回事儿,丰铭扬并未多言干扰
“也不知道的真正身份”
丰铭玥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愤恨
“只感觉能量巨大,在东陵国盛京仿佛能只手遮天,甚至……连魔门邪修都能为驱使”
她也并未多纠结对方的身份,而是继续道:“到了那人手里,便将关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下囚室中……不见天日”
“……为了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强行……强行给灌下了一种……非常诡异的血红色药液……”她声音明显的颤抖,带着屈辱的哽咽
丰铭扬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人……那人称之为……”丰铭玥闭上眼睛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如同诅咒般的词语:“【子母河水】”
“传说中的【子母河水】?”丰铭扬失声惊呼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几乎将淹没
可心中还是保留着一丝丝希望,或者说是幻想
强忍着没有继续出声
“嗯”
丰铭玥死死咬着下唇,唇瓣渗出一点殷红
“当时……癫狂地宣称,说喝下必怀男胎……”
【子母河水】定是经过炼制的,否则什么男胎,还禁锢力量,肯定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她眼中却又闪过一抹疑惑
“对方费这么大力气,应该是冲着身上的乘黄血脉,想以此改善自己家族的血统才对,可这样一来,那男婴……与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事情,在北域并不少见,她并不如何惊讶
可同时,这也是真正让丰铭玥感到困惑,同时又有些庆幸的地方
丰铭扬听到这里,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不少线索串联,隐隐猜到了唐凌的真实目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之后不久…………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出一道微弱的生命气息……”
她的话语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却又隐隐夹杂着莫名的复杂情绪
“其实,当时就想以天赋神通封印自身的,可那【子母河水】下肚的瞬间,便再难使出一丝力量”
丰铭玥语气之中,满满都是,对自己自负的悔恨,恨自己被囚禁时,为何不果断发动天赋神通
虽然当时被禁锢,想要发动委实不易,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可总比现实结果要好
最后,一切悔恨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随后的日子,便是一生中,最黑暗、最被剥夺尊严、活得不如……蝼蚁的时光……”
丰铭扬如遭雷击,身体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最害怕听到的猜测还是被证实了
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的
盼着从妹妹口中听到,她察觉不对后,天赋神通封印自身,前不久在【窃皮者】事件中,胎儿已经没了
可事实却并未如所愿!
看着妹妹痛苦到扭曲的脸,丰铭扬心如刀绞
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一般:“那个孩子……那个……被强行……孕育出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丰铭玥脸上划过一抹悲戚到极致的复杂,还有一丝恍惚间的母性辉光
随即,眼中化为一片冰冷:“就在……孩子出生后一个月左右,那个恶魔再次出现……”
“一来,就不由分说抢走了的儿子,知道,接下来等待的,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所幸那时能动用一丝力量……”
丰铭玥没有说完,丰铭扬已经知道结果
在面对或身死、或再次成为生育孩子的工具时,妹妹这次没有犹豫,果断以天赋神通封印了自身
“之后,的意识便陷入浑浑噩噩当中,直到那日在血池结界中醒来”
深吸一口气,丰铭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出最后一句
“哥,那个孩子……虽然是在痛苦和绝望中孕育出来的,可终究都是的儿子,也是的外甥,当时……没有……”
说到最后,她眼中忍不住有恐惧流露
对那个被强迫生下的儿子,丰铭玥并无恨意
那是完全属于她的血脉,并未被恶魔的血液玷污
只是……她非常怕,怕哥哥在找她回来时,错手将自己的儿子给……
丰铭扬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妹妹的担忧
连忙宽慰的拍了拍她:“放心吧,哥哥没有在那里杀人,就连那幕后之人,也都尚未彻底死去”
接着,便将当时的情况大致给她讲述了一番
和唐皓的计划,就是让唐凌在闭关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毕竟,对方有一国气运庇佑,们实在不好直接出手抹杀
想到唐皓,丰铭扬心中忍不住一声叹息
两人结识至今,又经历过相关事件,已经隐隐有忘年交的意味,对唐皓的了解自然是不少
恰好十七岁的年纪
降生于盛京荣国府唐家,偏生又与唐家没有半分血缘联系
觉醒了乘黄血脉,眉眼间与妹妹想象,嗯,如今想来,与自己相貌也有不少相像
所有碎片被线索串成残酷的真相,不相信世间还有比这更巧合的事情
而听了哥哥找到自己的过程,丰铭玥脑海中已经满是“嗡隆”的轰鸣,后半截内容根本就没听进去
唐皓?
是吗?
……就是的儿子?
脑海中不断闪现与唐皓短暂相处的画面
丰铭玥的眼泪断线一般滑落,止都止不住
‘怪不得,看到那么的亲切,还有心中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悸动,原来……’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
丰铭扬猛地按住她颤抖的肩:“孩子可有什么能供辨认的胎记吗?”
“胎记?”
丰铭玥神情不由一愣,呆立片刻之后,神情木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当时一身力量尽皆被禁锢,囚室当中又半点光亮也无,哪里能看的到孩子的模样”她一脸茫然
又努力回想片刻,她无奈垂下头:“那人一个多月才送一次药丸,也是前次刚走,孩子就提早出生,否则……”
否则,她怕是连和儿子相处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机会能恢复一丝力量发动天赋神通
突然间,丰铭玥好似想到了什么
泪眼中迸发出一抹惊人的光亮
“虽然没有能供辨认的胎记,但……孩子应该能够将认出……”
闻言,丰铭扬不禁一愣
还不待追问,一段遥远而熟悉的旋律,自妹妹的口中吟唱出来
禁不住神情呆了呆,分辨出了这旋律的来头
那是自己和妹妹年幼的时候,们的母亲,哄两人入睡时的歌谣
并非是呼风氏族传承下来的旋律,而是们的母亲独创的
这旋律,仅有们一家四口知晓
“当时……”丰铭玥吟唱结束,正要说明缘由
书房外,院落中
“咔嚓!”
廊柱阴影里,突然传来瓷瓶落地的脆响
兄妹两人霍然转身,瞥见一抹身影正迅速远去
眨眼间,便没入黑暗当中
“那是唐……”
丰铭玥神色有些激动,就要迈步追出去
她身形刚动,便被兄长伸手拦下
“让去吧,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想来也需要缓一缓的”
丰铭扬轻声劝慰
心中则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也得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