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鸵鸟螃蟹，小小离别(5)
渐渐的，渐渐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顾铭夕的脸色不再那么惊惶，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到了最后，甚至闭上了眼睛
庞倩就这么绷着手指捂住的耳朵，直到房间外面彻底得鸦雀无声
确定房间外没有了任何吵架的声音，庞倩才把捂住顾铭夕双耳的手放下来她有些无力地坐下，咻咻地喘着气，顾铭夕缓缓睁开眼睛，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对方，耳边只有电脑音箱里传出的电影配乐
激昂的音乐，和这时的气氛一点都不搭
顾铭夕的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站起身，说：“出去看看”
经过庞倩身边时，她一下子就拉住了的衣袖，拽得顾铭夕不得不停下脚步
庞倩站起来，说：“和一起去”
们出了房间，沿着走廊慢慢地往客厅走，家里安静得诡异，一点人声都没有庞倩有些害怕了，她知道刚才顾国祥和李涵几乎算是打了架，后来有重重的摔门声传来，也不知是谁离了家
走到厨房门口时，顾铭夕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原本饭菜飘香的厨房，李涵穿着围裙在那里准备午餐，可这时，这里只剩下了一片狼藉李涵背靠着冰箱坐在地上，身上还穿着那条围裙，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身上沾了不少的污渍
那些菜都被砸了，盘子碎了，菜汤洒了一地，砂锅歪倒在水槽里，有些碎片甚至落在了几米远外的客厅
顾铭夕蹲到李涵身边，轻声叫她：“妈妈”
李涵静默了许久，顾铭夕又叫了几声，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庞倩已经在边上拿着垃圾桶捡碎片了，李涵叫住她：“倩倩，别弄，小心弄破手”
庞倩停下来，有些忐忑地看着她
李涵慢慢地爬了起来，狼狈极了，但神情却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她对顾铭夕说：“铭夕，家里没菜了，带倩倩去外面吃午饭吧，妈妈要洗个澡，把家里收拾一下”
顾铭夕还没答，庞倩就说：“不用了！阿姨，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李涵说：“不行的，那么远过来，怎么能连饭都不吃铭夕……”
顾铭夕没等她说完，开口：“妈妈，留在家里陪”
庞倩连连点头：“嗯嗯，阿姨，顾铭夕不用陪的，先回家了”
她转身要溜，李涵又叫住了她，她的语气很无力，还带着点儿哀求：“倩倩，铭夕，们去外面转一下吧，真的，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顾铭夕仔细地看李涵的样子，问：“妈妈，一个人真的不要紧吗？”
李涵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点点头
顾铭夕转头对庞倩说：“那……庞庞，们出去吃饭吧”
庞倩和顾铭夕一起出了门，下电梯，出小区，谁都没有说话
站在街上，顾铭夕四下张望，想找一间小饭店，庞倩拉拉的袖子：“顾铭夕，还是回去陪妈妈吧”
顾铭夕回头看她：“不行，吃了饭再走”
的语气很坚决，眉目间有一种执拗庞倩闭了嘴，乖乖地跟着在街上走
但是，们没有找到任何饭店，过年期间，小饭馆都放假了，大饭店又离得远庞倩跟着顾铭夕在街上转了半天，又冷又饿，最后说：“顾铭夕，想回家了”
顾铭夕还是说：“不行，咱们还没吃饭”
“回家可以吃的”
“不行”
“们这儿没饭店，连个小吃店都没有”
“再找找”
“已经走了好几条街了”
“前面有个大超市，那边应该有肯德基”
“不想吃肯德基！”
庞倩停下脚步，拉住了顾铭夕的衣袖，顾铭夕的羽绒服都被她拉得绷紧了，没有回头，只是说：“前面有饭店的，再走一下就有了”
“顾铭夕，累死了”庞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想回家，也回家去陪陪妈妈吧”
几分钟后，顾铭夕将庞倩送到了公交车站，两个人并肩而立，正午时分，天空居然暗了一些，风也大了许多，呼呼地刮过们的脸颊
庞倩戴着手套和围巾，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说：“好像要下雨了”
“嗯”顾铭夕问，“带伞了吗？”
庞倩指指身后的双肩小包：“带了”
“今天真不好意思”顾铭夕说，“下次请吃大餐”
“好啊，要吃烤羊肉串”
“吃什么都行”顾铭夕笑笑
公车来了，庞倩上了车，在窗边找了个位子坐下，看向了窗外
顾铭夕还是站在站牌下，高高的个子，沉静的面容，一直看着庞倩，庞倩向挥挥手：“赶紧回去吧”
顾铭夕又笑了一下：“知道，路上小心”
车子启动，庞倩扒在窗边，一直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顾铭夕，这条街很空旷，路上几乎没什么人，顾铭夕的身影便格外明显
直到看不见，庞倩才回过头，坐在座位上发起呆来
脑子里浮起了李涵的声音：
“要是去找那个狐狸精！就死给看！带着儿子一起去死！”
“是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窍了吗？顾国祥！连们的家都不要了吗？”
“那狐狸精究竟哪里好？年轻？漂亮？床上功夫一定很好吧！”
“枉咱们公司的人叫一声顾总工！顾国祥警告，要是再不和那狐狸精断了关系，一定给上面写检举信！说乱搞男女关系！要叫全金属材料公司的人都知道！妈就是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就是个畜生！要名誉扫地！还有，别忘了，咱们夫妻多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可一件一件都知道啊！”
风卷着云，天色迅速地黯了下来，一会儿后，大雨倾泻而下，还伴随着雷鸣闪电
公交车车窗玻璃被雨水扫得糊了一片，路上的车都打起了灯，有些还亮了双跳庞倩想，这才没过十分钟呢，也不知道顾铭夕有没有到家
因为下雨，路上堵了一些，庞倩到家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她很饿，却不敢和父母说自己没吃午饭，装着嘴巴馋让庞水生给她煮了一碗番薯汤，躲在房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雨从中午一直下到傍晚，快吃晚饭的时候，庞倩家里电话响了庞水生接了电话，喊庞倩：“女儿！铭夕电话！”
庞倩走出房间，心里觉得奇怪，接起话筒，只听到一阵雨声，还有汽车开过的声音
“顾铭夕？”庞倩不解地问，“在外面？”
顾铭夕没说话，只是喘气
“在哪里啊？”庞倩着急起来，“问话呢！在哪里啊？！”
终于开了口：“在家旁边”
“啊？”
“庞庞，能出来吗？”
“能，把地址告诉，马上出来！”
“别把家的事告诉爸妈”
“知道！”
“唔，那等”
庞倩换上外套，带着伞要出门，金爱华拉住她：“要吃饭了，外面那么大的雨，去哪儿？”
“……”庞倩向着爸爸求救，“爸爸，去见顾铭夕，们先吃饭，别等了！”
庞水生一愣，拉开了金爱华：“小孩儿估计有活动，让她去吧”
金爱华嘟囔着：“铭夕搞什么鬼啊，倩倩中午不是才去那儿吃过饭么？又跑过来干吗？”
“小孩儿的事，别管”庞水生又嘱咐正在换鞋的庞倩，“下雨天，帮铭夕撑个伞，别让淋雨感冒了，知道吗？”
庞倩点点头，心急火燎地离开了家
她撑着伞往金材大院边上的一条商业街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也不顾脚踩着水洼，污水溅到自己身上顾铭夕说在车站旁的便利店门口等她，走了十分钟，庞倩终于看到了，如她所想，顾铭夕浑身湿透，完全就是个落汤鸡的模样胸前挂着公交IC卡，背后居然还背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但大包已经被雨淋湿了
“顾铭夕！”庞倩跑到身边，又气又急，上下打量着，“这是干吗啊？发生什么事了？离家出走啊？”
顾铭夕喘着气看她，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脸上也是濡湿一片，嘴唇都冻紫了庞倩掏出纸巾帮顾铭夕擦掉了脸上的雨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庞庞，妈妈回老家了，今晚的飞机，她就定了她自己的机票，已经走了”
庞倩：“……”
“爸爸……给打电话，说去了外地，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
“叫去爷爷奶奶家，但不想去”顾铭夕低下头，“冬天，没法子一个人在家的，衣服穿太多了，自己脱不了也不会做饭，边上又没饭店，和妈妈说，可以和她一起回老家，很久没见外公外婆了，但是妈妈就是哭，一直哭，不理”
又抬起头来看庞倩，一双眼睛黑得发沉：“没办法了才来找的，庞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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