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深壑
柳莺莺走了
三天前，一个自称是老阚的老叟从谢临渊府上秘密接走了柳莺莺
没错
这个老阚正是之前在云梦河畔负责接送客人的船叟
临别的时候
夏凡与柳莺莺谈不上什么依依不舍，毕竟彼此间既不是男女感情的关系，又不是平等的朋友关系，反而更像是职场上甲方与乙方的关系
不过夏凡这个甲方爸爸当得太过强势，以至于身为乙方委派来的柳莺莺都颤颤巍巍地像个乖巧温顺的鹌鹑，深怕惹得甲方爸爸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如今能脱离甲方爸爸的“魔爪”，就是不知道柳莺莺究竟是高兴呢还是忐忑呢
正月
新年已过
时间悄然来到了建兴十三年
谢府庭院内的一间屋宅里，夏凡躺在摇椅上粗略翻阅着手中的信件，等看完后便顺手丢进了附近的火盆里
老阚在接走柳莺莺的同时转交给了一封信
信里的内容都是这段时间柳红袖收集整理的各地情报
不出意外
桑水县发生的事情蔓延开来后立刻在江湖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今魔宗的意图可谓昭然若揭，任谁知道魔宗准备掀起新一轮的江湖浩劫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尤其是得知魔宗可能在各个宗派都安插有内应后，一时间各个宗派更是人心惶惶
有的人不怕魔宗，大不了一死而已
但们却怕“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
结果各个宗派都不可避免地会在内部严厉清查魔宗的细作
问题在于
如果有人假借清查细作的名义争权夺利，而魔宗内应又趁机在暗中煽风点火呢？
所以
眼下的江湖有点乱
基本上每天都有江湖中人惨死在自己人手里
死的人里确实有魔宗内应，但更多的都是遭到权力倾轧与栽赃陷害的人
毕竟偌大的一个宗门帮派不可能都是一团和气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大江湖，小江湖
都是江湖
即便是柳红袖都在金鲨帮里狠狠杀了一批心怀不轨的人，这才遏制住了这股愈演愈烈的风气
相较于外界纷乱的江湖，青松县反而要平静不少
青松县同样有江湖帮派
可这些帮派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压根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内部有魔宗细作
谁信啊？
魔宗会瞧得上们这种不入流的小帮派？
何况青松县又不是这些小帮派说了算，别忘了谢家可是当地的豪强大族，哪怕是这些小帮派都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即便们想搞事都搞不起来、
夏凡无心理会江湖里发生的琐碎，现在更关心的是魔宗的下一步动作
魔宗现在这么跳，不说各大宗门，难道魔宗就不怕云霄殿再次出手镇压吗？
还是说
这本来便是魔宗算计的一环？
若是真的如此，肯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反正夏凡现在是打算静观其变，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出手，很大可能会让重演当初在宛阳的境遇
一个宁朵就让如此狼狈了，再加上一个才智更为卓绝的修玉川呢？
有时候都不禁怀疑
宁朵是否会是修玉川的徒子徒孙
毕竟苏云骁曾经便怀疑过宁朵背后有人在操持着这一切，所以夏凡很容易便会联想到修玉川
可惜
这家伙太神秘了
夏凡想查都无从查起
“卢兄，听说过修玉川这个人吗？”
前往京城的路上，心不在焉地石小飞突然朝卢少阳问了句
“修玉川？这是谁啊？”
卢少阳顿时面露疑惑道
“……当代忘魂宗宗主，”
石小飞默然片刻道
“嗯？”卢少阳神色一凝道“小飞，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这是掌柜的告诉的”
石小飞轻声道
“掌柜的？果然……”
卢少阳不由叹了口气道
“抱歉卢兄，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说，而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能说”
石小飞歉疚道
“知道，所以也不必放在心里”
卢少阳摇摇头宽慰道
“对了卢兄，之前掌柜的给的那张纸条写了什么？”
石小飞不经意岔开了话题道
“现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
卢少阳便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在看了一眼后便直接递给了石小飞
“好像是个地址和暗号”
“秀林坊南家布庄……”
石小飞接过纸条低声念叨道
“京城有东西市共二十四坊，而秀林坊便位于京城的东市，可惜只是听说过秀林坊，但却从未去过，因为京城实在是太大了”
卢少阳随口解释道
“卢兄，觉得们到了京城后要直接去秀林坊吗？”
石小飞想了想道
“去可以，但最好不要两个人一起去”卢少阳略作思索道“到了京城后，先带着熟悉一下京城，然后们便分头行动，去秀林坊，而去拜访郁王府”
“那就依卢兄说的”
石小飞没有意见
临近傍晚
两人堪堪抵达了一个名为左蔡的县城，旋即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卢兄，发现没有，这城里的气氛好像不对劲啊”
大堂角落的桌椅处
石小飞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压低着声音朝卢少阳道
“是的，入城以来，们在街上便没见到几个人，连客栈里的掌柜与小二看们的眼神都充满着紧张与警惕之色”
卢少阳神情自若地喝着小二端来的热茶道
“卢兄，身上还有现银吗？”
石小飞眼珠转动了一下
“只有这些了”
卢少阳摸出一把碎银放在桌上推向了石小飞
“这一点就够了”
石小飞随手拿起一分碎银，等到小二将们点的饭菜送上来后，立刻不露痕迹地将手里的碎银塞在了小二手里，同时故作无事地问了句
“小二，问点事”
“客官请问”
小二下意识将碎银握紧在手里小声紧张道
“县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们都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石小飞沉声道
“客官有所不知，前两天县里血蟒帮的侯大当家与当地各大豪族的族长都神秘失踪了，而血蟒帮与各大家族都宣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正四处派人在搜寻侯大当家等人的下落”
小二连忙说道
“可这与们有什么关系？”
石小飞蹙眉不解道
“客官，本来这的确与们这些讨生活的没有关系，可不知血蟒帮发了什么疯，挨家挨户都要搜查……”
小二抱怨到一半瞬间闭上了嘴巴，脸色都有些发白地道
“抱歉客官，小的先有事去忙了”
“卢兄，想到什么吗？”
小二离开之后，石小飞顿时若有所思地看向卢少阳
“阴店”
卢少阳轻吐出两个字道
“是的，们失踪的时间太巧了”石小飞表情凝重道“但却没想到，阴店的成员还包括了当地的大族族长”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卢少阳面色严肃道
“可有点想不明白，魔宗为何要吸纳这些大族成为阴店的一份子？”
石小飞面露疑惑道
“这说明魔宗的阴谋远没有表面如此简单……”
卢少阳深吸口气道
自中古以来，历朝历代对神州的统治都离不开当地大族的支持
除此之外
部分当地大族的背后还供养着各大隐世宗门
这点即便是百花谷都不例外
作为回报，各大宗门都会将这些大族的优秀子弟纳入门墙
假如魔宗很早前便渗透了这些豪强大族……
卢少阳都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现在各大隐世宗门里都潜藏着魔宗的人
魔宗这是在釜底抽薪啊！
等等
“小飞，记得之前说过，是为了查明自己养父当年受到的不白之冤才一路追查着魔宗吧？”
“是有这回事，而且……这里面也有夏凡前辈对的嘱托与厚望”
石小飞毫无隐瞒道
确实和卢少阳说过这件事情
“还记得养父的出身吗？”
卢少阳连忙问道
“养父的出身？这个，养父和师父好像没和说过这件事情，怎么了？”
石小飞敏锐觉察到卢少阳的话外之意
“情况是这样的……”
紧接着
卢少阳便把自己的怀疑猜测告诉了石小飞
“卢兄，您是怀疑……当年的养父很可能出身于魔宗渗透的当地大族？”
石小飞反应极快，立马便明白了卢少阳的意思
“如果摘星楼知道的养父出身于魔宗渗透的家族，觉得摘星楼会容得下的养父吗？”
卢少阳轻叹道
“……不能”
石小飞语气艰涩道
“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当年的真相，觉得小飞最好还是问一下的师父吧”
卢少阳沉声道
“可是前辈却警告过，这件事情最好是不要惊动摘星楼……”
石小飞脸色犹疑不定道
“夏凡前辈的判断没有错，或许是同样觉察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郑重地警告”卢少阳若有所思道“否则一旦引起魔宗的警觉，和师父都可能会有性命之危……不过，夏凡前辈却忽略了一点”
“忽略了什么？”
石小飞赶忙问道
“相信的师父吗？”
卢少阳目光灼灼地盯视着石小飞
“虽然和师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能感受得出来，师父确实是真心待，而且对于养父的事情都一直念念不忘”
石小飞沉默片刻道
“小飞，如果真的相信的师父，或许不妨可以把这些事情都告诉的师父”
卢少阳斟酌道
“但前辈那边……”
石小飞难为道
“小飞，只是把的建议告诉，选择权却在的手里”
卢少阳摇头道
“知道了，会仔细考虑这件事情的”
石小飞陷入烦恼道
用完晚膳后，彼此都各自返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
两人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熟料在们离开左蔡县不久，远远地有一个声音呼唤着石小飞的姓名
“石小飞！”
“咦？！是戴师兄？！”
石小飞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望去，然后便见到远处有个黑影朝着们飞奔而来
片刻
石小飞看清来人后，不由得露出了惊愕之色
“小飞！可总算是找到了”
戴星衡平稳着呼吸，上前便拍了拍石小飞的肩膀道
“戴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石小飞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戴星衡道
“这个家伙还好意思说！”戴星衡沉下脸用力敲了一下石小飞的脑袋道“知道自己擅自离山给师父和楼里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吗？”
“抱歉师兄，是不对，只是……”
石小飞闻言瞬间苦着脸道
“师父知道，就凭是不可能独自离开摘星楼的，更不能在短短数天内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桑水县……”
戴星衡看着石小飞意味深长道
“但不管如何，小飞都已经是们摘星楼的人，没有人能够随意把带走，所以便奉了师父的命令前来带回去！”
“……抱歉师兄，小飞恐怕暂时不能随师兄回去了”
石小飞怔怔地看着戴星衡，沉默良久道
“小飞，难道想背叛摘星楼吗？”
戴星衡瞬间严厉道
“不，小飞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
石小飞连忙辩解道
“只是什么？！”
戴星衡面容冷漠道
“不瞒师兄……”
石小飞叹了口气，旋即便把自己追查养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戴星衡
“果然还是告诉了这些”
戴星衡听完后目光复杂地看着石小飞道
“师兄！请您告诉，当年养父究竟是因为什么罪名才让楼里废除武功逐出了师门”
石小飞攥紧了拳头，目光紧盯着戴星衡道
“小飞，这件事情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戴星衡忍不住叹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不知道的好？”
石小飞眼睛通红地道
下一刻
毫不犹豫地朝戴星衡跪了下去
“师兄！小飞求了，求告诉……”
“……”戴星衡迟疑半晌道“小飞，既然真的想知道，那师兄也不瞒了，的养父，星平……实际上是魔宗埋在楼里的棋子……”
“不可能！”
石小飞不假思索地大声否认道
“小飞，但这件事情却是真的”戴星衡苦笑道“因为楼里经过仔细调查发现，星平的父母族人确实受到了魔宗的渗透蛊惑，证据确凿……当年若非师父苦苦求情，恐怕星平早都在当年死了……”
“不，不可能……”石小飞犹自不信喃喃道“养父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是魔宗的人……”
“师父不相信，师兄也不相信，但这又如何呢？难道楼里会允许星平这个疑似魔宗的棋子继续留在楼里吗？”
戴星衡无奈道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石小飞失魂落魄道
“什么都是真的？”
戴星衡蹙眉道
“魔宗早在很久前便渗透了供养各大宗门的豪强大族……”
“小飞！”
一旁沉默不语的卢少阳意识到不妙后猛然出声劝阻，可惜，却晚了一步
“原来如此”
戴星衡若有所思地看着石小飞道
“已经查到这一步了吗？”
“但相信，养父是不可能背叛摘星楼的，当年这里面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所以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给养父一个清白！”
石小飞咬牙切齿地下定决心道
“可惜啊……”
谁知戴星衡却莫名感叹了一声
“可惜什么？”
石小飞下意识抬头看向戴星衡
结果
戴星衡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挥出了一掌
猝不及防的石小飞本能躲闪，但戴星衡的手掌依旧狠狠拍在了的肩膀上，眨眼便将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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