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宗，余焱
青云山脉深处，一座隐于云雾间的洞府内
洞府不过方圆三丈，除了一张石床、几个蒲团和必要的修行用具外，再无其装饰
石壁上那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光芒似乎也比三年前微弱了些，正如余焱丹田内那迟迟不见增长的灵力
又一次冲击练气七层瓶颈失败
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如退潮般泄去，只留下一阵熟悉的刺痛和空虚
余焱盘坐在蒲团上，任由汗水浸湿后背的粗布道袍
三年了
整整三年，被困死在练气七层的门槛前
三年前，本是青云门外门的普通弟子，因为一次意外的机缘被金丹长老王离收为弟子
从最初的意气风发，到后来的焦躁，再到如今的麻木，几乎已经能预见下一次冲击的结局
山中无岁月，可修行有，与同批入门的弟子，资质稍好的，早已练气八层、九层，甚至有天资卓越者，已在为筑基做准备
而，余焱，还在这里，困在练气七层，再无寸进
洞府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有客来访
余焱心头一紧，能来的洞府门口，整个青云门，除了师尊王离，不会再有第二人
连忙起身，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快步走到洞口
掐动法诀，石门无声滑开，门外果然站着一个身穿月白云纹道袍的中年修士
来人面如冠玉，气息渊渟岳峙，正是的师尊，王离
“师尊”余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王离嗯了一声，迈步走进洞府，目光在简陋的洞府内扫视一圈
“三年不见，这洞府还是老样子”
王离在石椅上坐下，示意余焱也坐
余焱恭敬地坐在对面，心中却有些忐忑
拜入王离门下已有十年
最初的几年，王离也曾悉心指点，可随着修为停滞不前，王离来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到如今，一年也未必能见上一面，今日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徒儿，这段时间修行如何？”王离开门见山地问道
“回师尊，弟子愚钝，仍在练气七层徘徊，未能寸进”余焱低下头，声音惭愧
王离闻言，并未表现出失望，反而点了点头
“修行一途，本就崎岖难行，有些人天资聪颖，一日千里，有些人资质平平，需苦修数十载才能小有所成”
余焱听出师尊话中有话，但不敢贸然接话，只是恭敬地等待下文
沉默片刻
王离再度开口“余焱，不知与师娘的事，可曾听说过一些？”
师娘，叶淑娴
那是门中人人艳羡的仙子，出身名门叶家，不仅容貌绝美，修为更是高深
当年师尊能与她结为道侣，不知引得多少同门嫉妒
余焱脑中闪过师娘那张清冷又不失温和的脸
刚入门时，修行出了岔子，险些伤了经脉，是师娘路过，随手医治了的伤，还给了丹药，勉励了几句
那份恩情，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为何师傅突然问自己这些，难道师尊今日来找自己与师娘有关？
余焱思衬片刻，回道“弟子只知师尊与师娘乃是仙门佳话”
“佳话？”王离摇头，自嘲道：“不过是宗门与世家之间的一场交易罢了
与她之间，早已没了情分，那道侣契约，不过是一纸空文”
余焱愣住了，一直以为师尊王离与道侣叶淑娴皆是宗门道侣的楷模人物
王离是金丹长老，师娘叶淑娴，更是出身于修仙世家叶家，二人结为道侣，十年来，一直相敬如宾
怎如今？
这些话，已远远超出了一个练气弟子所能听闻的范畴，不敢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王离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又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前些时日，为师遇到了一位女修，名为方清音”
“她聪慧伶俐，与为师志趣相投，如今更是已有了为师的骨肉，若不能尽快解除与叶淑娴的契约，恐怕...”王离的声音低沉下来
余焱心中震惊
方清音，当然知道，宗门内有名的美人，筑基后期修为，是宗门其修士心中梦寐不可求的女神
曾见过几次，知道她是一个慕强的女人，每次看向师尊时，那充满爱慕的眼神与平时看自己的不屑格格不入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与师尊有染
“叶淑娴那边，是定要解除契约的”王离继续开口
“但叶家势大，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让们觉得王离是忘恩负义、喜新厌旧之辈”
余焱的心沉了下去，隐约猜到，师尊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与有关
“所以，需要一个由头”王离转过身，直视余焱那张秀气的脸蛋
这个弟子修行天赋不行，却长得格外清秀，当年之所以会收余焱为徒，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徒弟生的俊俏，为人朴实
“为师需要接近叶淑娴，让她对产生好感，甚至爱慕之情”
“如此一来，为师便可以她道心不纯为由，解除道侣契约，而不会得罪叶家”
“什...什么”余焱心中大惊失色，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是敬重了多年的师尊，一直以为她是证人君子，没想到此刻却要让去构陷自己的师娘
“师尊！”余焱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
“恕弟子不能从命！师娘待不薄，此等恩将仇报、有违道义之事，弟子做不到！”
王离的脸上终于没了那份平淡，冷哼一声
“道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失望：“余焱，太天真了”
“在这修仙世界，实力才是根本，其的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本以为经历了三年的停滞，会明白这个道理”
王离转过身，背对着余焱
“以为的修行为何停滞不前？是的资质真的差到了极点吗？”
“不，是没有资源”
手腕一翻，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
“这是什么，应该认得”
筑基丹
余焱死死地盯着那个玉瓶，那是所有练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至宝，是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钥匙
有了它，就能突破练气，踏入筑基，从此寿元大增，仙途坦荡，困扰了三年的瓶颈，将不复存在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仅靠宗门每月发放的那点微末灵石，就算再过三十年，也未必能筑基”
王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可只要办成此事，这颗筑基丹，就是的”
“不会强迫，但机会就在眼前，选择权在手里”
余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的脑海里，一边是叶淑娴温和的脸庞和那瓶疗伤丹药，另一边，则是这颗能改变命运的筑基丹
道义与前程，恩情与实力，两个念头在的心中疯狂撕扯、碰撞
想起了同门弟子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态度
想起了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绝望
想起了自己对大道的渴望
若是拒绝，将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府中消磨岁月，直到灵根老去，化为一抔黄土
若是答应……攥住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王离将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站起身，将那个白玉小瓶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余焱面前
“给三天时间考虑”
“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再看余焱一眼，石门缓缓合上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只小小的玉瓶，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光晕
余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变得混乱不堪
许久，才缓缓地、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石桌前
的手悬在玉瓶上方，颤抖着，迟迟没有落下
“难道修仙之路，真的要以牺牲良知为代价吗？”余焱自问，却无人能给答案
夜幕降临，洞府内一片漆黑
余焱没有点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任思绪如潮水般起伏
三天的期限，让有些窒息
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出正确的选择，也不知道所谓的“正确”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