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上长生仙

第21章 故事有个好的开头

陶眠付了船费,下船,沿着堤岸一路行走,来到城中最大的钱庄

钱庄里的伙计看衣着素净低调,不肯正眼瞧陶眠四下张望着,正不知如何表明身份时,一个瘦高的中年管事瞄见腰间悬着的玉佩,眼睛圆睁,忙不迭地躬身上前

“大掌柜来了?二掌柜在里间候着您呢”

伙计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这看起来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是大掌柜?

管事抽了后脑勺一掌,骂有眼无珠,不识贵人伙计还委屈呢,哪个贵人穿这么便宜?

陶眠好笑地望着们这一出戏,摆摆手,差不多得了

钱庄人来人往,管事带陶眠走了一条私密的通道,来到最隐蔽的一间屋子

屋门半掩着,里面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在翻账本

管事把陶眠领到门前,压低了声音,面上挤满笑容

“二掌柜就在此间,先前留话儿了,大掌柜直接进去便好”

陶眠迟疑起来,一动不动

“劳烦管事的,能不能带进去?”

管事后撤半步,干笑两声,似乎也很不愿意直面二掌柜

“大、大掌柜的,二掌柜有话在先,咱也不能乱来”

陶眠退一大步

“这话说的,有大掌柜在,怕什么?给撑腰”

管事连退三步

“大掌柜说笑了,小的哪里会怕?只是庄内繁忙,离不开人手……”

两人在门口一言一语地谦让拉扯,谁也不肯进,谁也不让走

直到门内传来清越沉静的男声

“李管事,去忙陶眠,进来”

李管事恨不得再长出两条腿,说了声“小的告退”之后,飞速逃走

独留小陶仙人孤零零地立着

“怎的,还要亲自去请?”

里面的人又言

陶眠给自己撑势,嘴上说着“现在半点没小时候听话了竟敢直呼恩人大名”,脚下却麻利地走进屋子里

不是怕,只是会审时度势

屋内檀香袅袅,宽大厚重的条案后,一位紫衣华服的青年一手执账本,另一手拨弄着紫檀算盘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头也没抬

敌不动,不动

陶眠也一声不吭,看要这回又闹什么幺蛾子

青年没有放陶眠尴尬许久,翻过一页账本后便开了口

“舍得离开那小破山了?”

“什么叫破山!薛瀚,注意言辞”

陶眠底气不怎么足地警告那位叫薛瀚的青年,后者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小陶仙人可太熟悉这笑了,顿感不妙

“……欸??”

三道金色的绳索不知从何处出现,贴着陶眠的衣服,如同攀附的蛇,将紧紧地捆住陶眠又惊又慌,使出浑身力气挣扎

“别乱动,越动勒得越紧”

薛瀚慢悠悠地提醒

“捆仙索!好啊薛瀚,现在玩得是真变态啊!竟然对救命恩人用上这等厉害的法器了!快把放开!”

陶眠像被甩上岸的呆鱼,坐在柔软华贵的地毯上,不停地扑棱弹动

薛瀚的心情好起来,反而收敛笑意,缓缓踱步到陶眠身前,弯腰

的手指勾住绳索,试了试松紧,满意极了

陶眠怒目而视

紫衣青年装作看不见,亲自搬来把椅子,两腿交叠,抖了抖衣摆,从容地坐在昔日的恩人面前

“那小徒弟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看也不急不如在府上做客?亲自招待”

“哧,这就是的待客之道?”陶眠把脸一撇,“本仙人忙着呢,没工夫吃喝”

“诶呀,看现在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救徒弟那法子别人跟说一遍,是半点都记不得呀”薛瀚故作糊涂地用纸扇轻敲两下自己的头

陶眠:……

“吃,吃还不行吗!”

“别一脸的屈辱,”薛瀚的好心情都快刻在脑门上了,“又不会亏着”

听的语气有一丝松动,陶眠的眼珠一转,心思又活跃起来

“既然都答应了,那把解开”

“这个么……”

薛瀚拖长了声音,看陶眠眼中重燃希望的光

手中的洒金纸扇哗啦打开,掩住嘴角狡猾算计的笑

“不行”

“……”

陶眠怒了

“变了,大变特变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薛瀚把玩着折扇坠着的穗子,阴恻恻地回

“那应该拜谁所赐呢?”

“……”

陶眠重新闭紧嘴巴

好吧,有的一部分错

薛瀚和陶眠之间的人情官司可以追溯到多年以前,大约是顾园七八岁那么久远

彼时的薛瀚只是陶眠在路边捡到的一个小孩子

或者说……小妖怪

那次是顾园在山上玩时,不小心被一种罕见的毒蛇咬伤解毒的药草有几味山中采不到,陶眠不得不只身前往镇上的药房抓药

待提着一串药包出门,原路返回,路过一处拐角时,却被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扑住了腿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乞丐,陶眠给些钱就罢了但那孩子不知先前受了怎样的虐待,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和双腿都是勒痕烫伤,还有利器割过后愈合的疤,惨不忍睹

陶眠都走出拐角十几步了,想起小孩的一身伤,咬咬牙,转身又回到原地

男孩仍在,只是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陶眠把药包收进芥子袋,一边责怪自己,迟早因为心软把自己坑死,一边背起那瘦弱的小孩,寻了处医馆,给看病

捡来的孩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饥饿晕过去罢了既然没有病,陶眠想着给怀里偷偷塞些钱,自己离开便是

没想到当刚准备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钱送给男孩之时,后者却睁开眼睛,醒了

醒了更好,陶眠把的想法一说,希望男孩拿这些钱换点吃的

要回山上了,徒弟还在等着

结果小孩拽住衣服的一角,一言不发,也不掉眼泪,只是默默地盯着

很倔强,也很卑微可怜

陶眠的头开始痛

是长生者,活了一千零几岁,自然明白不能随便结下尘缘的道理有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徒弟已经很麻烦了,再来个身世不明的小孩,还要不要过以前那种潇洒自在的日子了?

陶眠强迫自己不能心软,把小孩的手从自己的外衫拿开,跟讲道理

“看,素昧平生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算是对这一场萍水之逢有个交代这样好不好?”

小孩眼中的光彩黯淡下来,重新躺回榻上,虾米似的蜷缩起身子,手臂环抱住自己

陶眠闭着眼睛不肯看,把钱袋塞给医馆的大夫,头也不回地离开

……

不到十个数,又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跨进来

“罢了罢了,帮人帮到底!给找个好去处,之后就别来招惹了!真是服了自己……”

碎碎念叨着,又把小孩背起来

初秋时节,长空一碧金黄落叶铺满医馆门前的石板路,正是橙黄橘绿的好时节

即便许多年过去,薛瀚阖上双眼,依旧能跨越时光,感受到那日洒在脸上的融融暖意

故事的开始分明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