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山中的桃花
第464章山中的桃花
玄天手中的法诀一改，陶眠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七弟子
这一世，元鹤的妹妹元鹿身体健康，性格活泼，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元鹤跟着父亲元行迟学为官之道
因为小时候没有遇到什么心理创伤，所以元鹤也不需要夏之卿带走出阴影
广交好友，热情大方，在京城如鱼得水
元家和夏家的关系很淡本来在元日被贬的时候，夏家作为夏晚烟的娘家，就没怎么出力等到母亲故去，元行迟就不怎么与夏家往来了
元鹤是太子伴读，常在宫中行走那日在树下赏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似乎是有谁来了
可外面的好友正在呼唤，元鹤没有回头，笑着迎了出去
不远处的连襄站了一会儿，没瞧见那少年的正脸，也便意兴阑珊地离开
元鹤在朝为官，逢盛世，遇明君，大有作为
和一位官家小姐成了亲夫妻虽然不算恩爱，却也是相敬如宾
这一世元鹤活到了七十岁，在凡人来说算得上高寿
寿终正寝的那一日，陶眠守在的床前
已经神志不清的元鹤向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似乎扬起微笑陶眠以为看见自己了，心中一惊，这时元鹤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圆满的一生
身后又传来“一拜高堂”的呼喝声陶眠回头，这是一处新的喜堂
的八弟子蓝枳，这辈子生在了普通人家，和程百里是邻居，青梅竹马
两人自年少时定情，相伴长大，又定了亲事
之后便是大喜之日，拜堂成亲，正式结为夫妻
这一次，程百里终于能亲眼见到的新娘，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蓝枳给擦眼泪，擦着擦着，自己也笑着流泪
成亲后，两人生活幸福，一年后，们的女儿出生了
蓝枳抱着女儿，教她背诗，给她唱童谣她说一句，女儿牙牙学语，跟着念一句
“去年今日此门中”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桃花、相……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桃花……依旧……”
小姑娘学着学着就偷懒，撒娇喊娘亲
一双宽大的手掌穿过她的胳膊，把她举起来
“咦？爹爹——”
程百里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女儿柔软的发丝
“小丫头，不好好背诗，就知道对娘撒娇”
“、背……”
蓝枳扶着相公的手臂，让小心些，别摔了孩子
“她还小呢，话都说得含含糊糊，让她背诗也是难为她”
程百里把女儿托在手臂上，温柔地望着妻子
“总是教她背这一首，是因为喜欢么？”
蓝枳的眼睛也笑弯起来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每次念着这几句诗，就觉得，春天要来了”
程越正行走在暖融融的春光中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翻开手中的空白册子，用墨笔写下几个字
这一世，程越不必困守于一山正在专心写一本游记，访遍名山大川
这里只是旅途中的一站
“此山唤作桃花山山中随处种桃，正值春日，花开如雪落山下有一野村，唤作桃花村黄发垂髫，皆不知桃花为谁人何年所种只道山中有仙人，一日播种，一日生根，第三日桃林满山余只身往赴山中，寻数日，未尝见仙人行迹想来神仙一说误人……”
程越把关于桃花山的见闻写下，最后望了一眼这巍峨的山，收拾行囊，沿着小路渐行渐远
陶眠就在身后，目送着离开
玄天出现在的身边
“从大弟子到九弟子，没有的人生，们过得有多么圆满顺遂，该看见了”
陶眠没有回这句话，反而问一句
“六船呢……”
“天禄，不要明知故问应该知道的，本不该有来生”
玄天转头，望着陶眠平静的侧脸
“知道是在担心，的徒弟们失去了桃花山的庇护，会漂泊无依，过得凄惨可如今也见得清清楚楚如果没有出现在们的人生中，们都会得偿所愿，寿终正寝
天禄，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是为们带来灾厄的人”
玄天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陶眠抬眸望了望天，这样晴朗的天空，没有一点杂质
“今天天气很好，记得最初遇到顾园的那天，也是这般明朗”
“天禄，不要再执迷不悟”
陶眠并未回应玄天的话，只是想到了过去种种
一千岁的生日过了，许下心愿，希望上天赐给一个徒弟
蜡烛吹熄，徒弟真的来到这里了
顾园成为的第一个弟子，这个师父不正经，整日压榨小徒弟，让喂鸡、做饭、劈柴，懒洋洋地躺在竹榻上晒太阳
那时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永远了，很快，二弟子、三弟子、四弟子……弟子们接二连三地上山，桃花山的免费劳力越来越多，的日子也愈发滋润
每每想到这里，陶眠午睡的时候都会笑醒
顾园小时候是个犟脾气，这脾气和陶眠纵容也脱不了干系陶眠不愿对说教，总是给编各种故事，从故事和经历中，给传授人世间的道理
在悉心的教导下，顾园这棵小树总算没长歪，至少在陶眠的眼中是如此顾园很快过了逆反期，变得懂事体贴，事事不要师父操心
哪怕后来下了山，陶眠也时常记起年少时的
顾园之后上山的是二弟子陆远笛远笛是陶眠收下的第一个女弟子
那时陆远笛还小，陶眠怕自己照顾得不周全，还从山下请了婆婆专门看护她
等到陆远笛年龄长一点，能自理了，那位婆婆也到了寿限，陶眠就自己照顾徒弟
陆远笛的性格要比大师兄顾园小时候顽皮多了明明是公主的出身，却整日像只活泼的野猴子，上蹿下跳
她的犟脾气比起顾园有过之而无不及，叛逆期还长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服管，专门和师父作对，半夜还要暗杀师父
陶眠从来没有对淘气的陆远笛感到厌烦反而觉得，女孩子倔强点更好，免得长大后被人家三言两语哄走了
陆远笛也是个修炼的奇才，和大师兄顾园不相上下她唯一不用陶眠操心的，就是修炼这方面
陶眠知道，她的心在山外，她只会短暂地陪伴一段岁月所以当她提出下山时，陶眠并不感到意外
就像当年的顾园，一样心有感知，只是从来不说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离别的日子晚些来到
陆远笛也走了，陶眠又变成一个人
外出云游，被楚流雪和楚随烟两姐弟碰瓷遇到姐弟二人的那一年，两个人都还是小小的孩童，因为长期流浪，身子又瘦，个子也矮
流雪有身为姐姐的自觉，事事维护弟弟就算偷钱被陶眠发现了，她也是第一时间将楚随烟挡在身后
楚随烟紧紧握着姐姐的手，紧张地偷瞄陶眠鼓起勇气，说钱是偷的，不要打姐姐
或许曾经有过许多次不愉快的经历，姐弟俩刚跟着陶眠生活的时候，总是显得局促，没有安全感，常常躲起来，不让陶眠看见
陶眠就像捡了两只黑猫回来也不故意去讨嫌，定时定点把饭菜一放，两个小孩一边强忍着食物奇怪的味道，一边狼吞虎咽
养得久了，也就熟了陶眠甚至觉得这两个小孩有些不把当人看
楚流雪年纪小小就要养着一大一小，每天督促陶眠这个生活作息极度不规律的家伙起床吃饭，还要漫山遍野去抓乱跑的弟弟
楚随烟和仙人混熟了之后，就肆无忌惮学剑法比姐姐快，又因为是初学者，还不大会操控，所以那段时间山中经常见到的剑满天飞的情景
随烟需要别人给很多关爱，所以陶眠总是不吝于夸奖的每一次进步
流雪的性格要独立许多，但她需要有人能体察到她细腻的心思有时候她会莫名给自己特别大的压力，这种时候，陶眠就会陪着她聊天，听她宣泄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是陶眠第一次同时收下两个弟子，手忙脚乱的时候经常有，可两个小孩陪在身边，山中也热闹
们年龄相近，经常斗嘴吵架，楚随烟总是吵不赢姐姐，就跑到师父这里哭诉往往这时楚流雪还要鄙视，说只会告状
陶眠就要做们之间的判官，可小孩子一句一句，说不出个所以然，仙人也感到头疼
最后糊弄过去，两个小孩还嚷嚷着，怪敷衍人
后来两个弟子先后离开了桃花山在那之后，陶眠去见过们一两回
直到荣筝带回了二人的死讯
荣筝是第一个以成人身份出现在桃花山的弟子
她有着惨痛的过往，可她每天看上去仍然那么快活五弟子是一只破碎后被粘合，再度摔碎，又继续粘合的瓷瓶
们师徒之间的相处方式看似轻松随意，其实陶眠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荣筝的变化
怕这个徒弟哪天想不开，微笑着赴死
所以陶眠帮她完成心愿，纵容她一把火烧掉了过往不管荣筝闯了什么祸，都能让对方全身而退
荣筝了却所有心愿，最后，留在了桃花山
荣筝也是第一个主动留在山中的弟子，这让接连失去四个徒弟的陶眠，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如果荣筝像前几位弟子一样，在复仇后死去，陶眠是真的无法再鼓起勇气继续收下第六个弟子
救了荣筝，荣筝也挽救了
六船的出现让陶眠很意外
陶眠和沈泊舟有过一段纠葛，起初是不愿意收下这个棘手的青年做弟子的
但是陶眠发现，六船和沈泊舟完全不一样
六船的心思藏得很深，和荣筝一样，也是成年后才来到山中
成年的弟子，们的心思，陶眠都很难猜透
陶眠只是觉得，六船求生的意志很淡千辛万苦把人救出来，可不能随便死了，不然不是白救？
所以借着找水生天的名头，带六船四处游历
六船是陪着走过最多地方的弟子
们在旅途中，还结识了来望，这个在陶眠的漫长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陶眠以为自己够不着调的，等见到来望，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来望的出现，对六船也有影响
那种随便活活，反正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人生哲学，让六船有一丝触动
六船有改变，这让陶眠感到欣慰
是长生者，夏虫不可语冰，在有限的一生中要如何学会坦然面对生死这种哲学问题，对来说已经不适用了
来望却能用粗糙的语言和行动给出很好的回答
没有钱怎么活，一个人怎么活，失去挚爱后如何活下去……
来望对此都有回答
没有钱就找有钱的——指陶眠——去碰瓷一个人也不用怕，总会遇到新的志同道合的人年少时失去一生挚爱，也不要急着与她重逢，还要留给自己一生的时间来怀念
这样再度相逢时，就可以自得地说，已经爱了一辈子
六船后来已经决定要陪在陶眠身边，决定好好地活下去了，可惜这缕残缺的魂魄支撑不了太久
千灯楼的灯熄了，六船也离去了
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只是被仙君放在人间历劫的尘魂，可毅然陪伴陶眠两世，飞蛾扑火一般
曾纠结于沈泊舟和六船的身份，没想到，其实这两个都该是只是有人先一步，顶替了的名字，出现在陶眠的面前
玄了，的红尘劫已过那就说明，六船已经消散
从此，天上地下人间，陶眠再也寻不到六弟子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