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这些年
许霁青看着她,许久才说,“住的地方很小,不在波士顿城区”
哦,这就是大费周章带她开房的原因吗
苏夏心尖骤然像被攥了一下,又软塌塌地陷下去
“……有多小,能比还小吗”
“昨天都带住过大套房了,就是想看看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苏夏脸颊发热,看的眼睛水盈盈的,“远一点怎么了,开车也到不了吗?说”
她有时候会用这种命令式
听起来一点都不凶
像撒娇,又像哄一个不会哭也不会闹的小孩子
许霁青简直拿她没办法,“能到”
“走了走了”
苏夏催,把另只手也拿上来,两手并用拖着往停车场走,“行李箱和琴箱还都在车上,可占地方了,先回去放下,再去超市买菜”
十月的工作日,下午两三点钟正是街道上车流最稀疏的时候
许霁青并没有夸张,住的地方真就和大都市不沾边
从历史底蕴浓厚的老城一路向外开,等高楼都被抛在身后很久,们的行程才终于接近了终点
老公寓楼临街,红砖墙三层高,金红的枫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落叶厚厚铺了一地
昨天下的雨还没干透,踩上去又软又潮湿
景色倒是还可以,就是太荒了——
除了停在路边的几辆车,整个街区安静得像是游戏背景一样,她连说话音量都不自觉变小了
“们这是不是只住科学怪人?”
许霁青站在后备箱前,对着她微微挑了挑眉
“不是说,”苏夏关上车门,三两步跟上,赶紧打补丁,“就感觉真的很适合搞科研,万迹人踪灭,不会有什么大喊大叫的邻居干扰思路”
“有啊”
许霁青学她说话,“大喊大叫的邻居,大喊大叫的孩子,大喊大叫的狗,都有”
“现在都出去遛了,还没回”
苏夏蹙眉凑到身边,很担心的模样,“真的?”
那平时都怎么休息啊?
许霁青把她的大提琴背在肩上,锁车,手指握上行李箱把手,语气很轻,“假的”
枫叶吸水,地上还有些湿,行李箱轮子划过滋滋响
许霁青住的是顶层
老房子没电梯,苏夏跟着钻进昏暗的楼道,循着掉漆的木台阶一级一级向上走,顾不上跟掰扯邻居到底有没有养狗,另起话头,“把琴也背上来干嘛?”
台阶很高,她爬了两层已经有些喘
许霁青却像很习惯这一切,拎了很重的东西在手上,气息依然平稳,“的琴比车贵,这附近治安一般”
“所以真的会砸车吗,”苏夏倒吸了口气,“后备箱又没有玻璃,看不到也会砸吗?”
许霁青走在前面,步子有意识地放的很慢
苏夏等了好一会都没听见对方的回答,前前后后一联系,睨一眼,“许霁青,是不是故意吓唬,想把吓走?”
三楼到了,许霁青站定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回头看她
那种视线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十七岁那年,人来人往的肯德基里,少年静静地盯着她,把两边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层叠交错的新旧伤疤
“现在比以前聪明多了,没那么好骗了”
她有点赌气,把手伸到大衣里,隔着一层高领毛衣戳紧绷的侧腹,“今天都大老远跑过来了,就不会走,不仅要进的房间,还要睡……”
还要睡的床
她本来想这么说
可后几个字还说出口,眼前的视野倏地变暗,许霁青攥住了她的手腕,低下头用力地咬了一口她的唇
“女孩子不要乱说话”
许霁青低声说,用钥匙开门,先进去开电暖气
波士顿房租昂贵,住得很省
不仅在离大学城单程通勤一小时的城镇,连房间构造都是最紧凑的一居室,门一推开,一切都一览无余
空气里有股很洁净的衣物消毒液味
很干净
除了靠窗的晾衣架上晒着两件衬衣,干净得几乎没什么生活痕迹
临床舍友这学期去了西海岸交换,前段日子,苏夏在小群里听了不少吐槽
舍友从小独自住校,自认生存能力高居人类金字塔尖,也对美区留子开局之艰难怨念滔天,其中说得最多的,就是房子里空空荡荡,有把椅子都是赚了
许霁青现在的家,可能比她吐槽过的好不了多少——
墙角的位置摆了张厚床垫,没有床头和床体,罩着深灰色的床笠,同色系的被子和枕头叠得很整齐
旁边是张不大的白桌
台灯,两块横竖不同方向的电脑显示屏,黑色的键盘,一分一秒跳跃着的电子表,最简单的、甚至没有旋转和升降功能的椅子
除此之外,再无其
百叶窗没拉紧,秋日的阳光一格一格地筛下来,在地板上毫无阻隔地拉长,直到她脚下
厨房就在门边,不大的电磁灶,底下有个方方正正的小冰箱
苏夏原地顿了一会,“能打开看看吗?”
许霁青“嗯”了声
冰箱也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开门时制冷机仿佛受了什么惊吓,嗡的一声
冷冻格里摞着透明保鲜盒装的米饭,冷藏里没什么新鲜食材,最下排零散几罐剁椒泡菜,贴着亚超的翻译标签
苏夏把冰箱门合上,站起来
太多情绪涌上心头,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考上了好大学,去了别人眼里金光闪闪的麻省理工,创业赚了钱
这两年过着的,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日子吗
许霁青站在厨灶旁边,投在墙上的影子瘦削而分明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有些难堪地抿了抿唇,罕见地给自己解释,“前段时间没怎么回来,平时不会这样”
“刚刚不是说饿?”
去摸车钥匙,“附近有家华人超市,炒粉的食材应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