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南京官药案(3)
朱慈炅一下就站了起来
《圣散子方》何时成为防疫官方指定用药了?哪个官方?谁的官方?
朱慈炅仰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张介宾张景岳,也要蒙骗朕吗?
张介宾长叹了口气
“吴医生所说,臣也有同感,但目前尚无定论”
这下,事情肯定闹大了
张介宾听到刘娥说官方指定就意识到问题,疫情通报里也没有官方指定啊,敢用官方的名字,不知道要牵涉多少人
朱慈炅的脉象感觉有点肝焦火旺,刚刚调整了小皇帝日常膳食,准备找刘一燝来处理此事这下好了,这个吴有性直接捅到皇帝面前,以朱慈炅的脾性,自己全做无用功了
皇帝还这么小,们这些人一点怜悯心都没有,成天搞事
朱慈炅紧抿嘴唇,垂下眼眸,孝陵大营里还有三个的心腹太监啊
真好,文官不可信,宦官也不可信,朕,可托何人?
“谭进,遣人召回高起潜、王之心、王坤”
谭进犹豫的看了看天色,“皇上,天快黑了”
朱慈炅转头向看来,“再晚朕都等着”
谭进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走向宫门口侍卫,当然,都是同僚,也快速交代了两句
朱慈炅看了看庭院中跪着的两人,坐回木墩
“都起来吧”
又看向身边,“刘应坤,南京有没有哪些名医已经到了的?”
刘应坤倒还颇关注此事,当即回答
“鄞县名医赵献可,传说与景岳先生齐名,前日就到了另外,浙江按察使李中梓也被刘阁老招来,在隔离大营坐镇,据说也算名医”
“都请进宫来摆驾柔仪殿景岳先生先带吴医生去用饭吧,朕今晚也要加班了,袖姨和太后说声”
朱慈炅自嘲了一句,率先走出宫门,一群太监赶紧跟上,正好和田维章等人汇合,新来的太监中刘允中嘴角还粘着饭粒
过宫门的时候,田维章人还站得很远,上前搀扶朱慈炅的人竟然是一直低调未出声的邱致中,即将大变的内廷格局突然有些乱花迷眼了
自从朱慈炅在奉天殿把这次大疫上升到战争高度,发出了医者勤王令后,南京的官员们就开始受苦了两百零七年了,大明南京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
南兵部左侍郎曹文衡刚刚在家吃过晚饭,在书房里喝了杯茶,就招呼小妾给自己换上官服,今夜还要进宫到武英殿当值
不过,最忙的时候已经过了,除了开始两天的杂乱无章,在两位阁老和王在晋的接续努力下,现在已经形成了常例,夜里一般不会有事了
小妾靠在怀里,“老爷多带件披风吧,夜里开始凉了”
“呵呵,人多,武英殿热着呢城外隔离大营今天开始死人了,在家里小心点”曹文衡嘴上如此说,依然接过披风
小妾乖巧点头,曹文衡抱了她一下,正要告别
院门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似乎很多人一下涌进了家
曹文衡大怒,推门而出,站在门口却瞬间呆滞
闯进来的人以南左都御史张延登为首,东厂副督李实和锦衣卫指挥同知高文采,分立左右无数锦衣卫手持明晃晃的绣春刀将的住所包围,自己两个仆人已经被拿下,押跪在地上
“南京兵部侍郎曹文衡?”李实尖厉的声音质问
“是本官”曹文衡没有看李实一眼,目光盯着张延登
张延登低垂眼眸,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奉旨,将拿下其家属仆从一并锁拿”
李实冷漠挥手,一队锦衣卫立即上前将曹文衡捉拿腋下的黑色披风随即飘落在地,被几双皂靴踩踏,屋中很快有传来女眷的尖叫
一群人很快将院中的所有人捉拿,李实看了眼高文采,高文采点头
“全部押回锦衣卫,此院封了”
又低声对手下吩咐,“手放干净点,未必是死罪,出了事别怪没提醒”
曹文衡跟张延登错身而过,停住脚步
“何罪?”
“不知,问啥答啥吧若是清白,会有人救的”
曹文衡只得跟随锦衣卫走,突然发现,门外还有大批锦衣卫停在原地,并没有押送走一瞬间有些慌了,大案?不只一个,脑海中极速闪回,自己最近牵扯进了何事?
南太仆寺卿王化贞今天不值夜,在书房躺椅上一边喝着养生茶,一边看着书
老仆轻轻敲打着王化贞的翘在凳子上双腿
“老爷可收着点,不比年轻时候了,有轿子不坐,非得骑马,这下受不了吧”
王化贞一笑,“老爷倒是想坐轿,骧云卫的鞑子兵等不起皇差难办啊,放心,过了年老爷就准备乞骸骨了”
“老爷不准备回北京了?”
“当今这位小爷可不好伺候哦,亲自上过战场的,有些手段老夫都看不明白,回北京不合算了”
“可是那五万两——”
“嘘,当交朋友了”
老仆突然起身,走出书房,“外面吵什——”
一群锦衣卫突然冲过来,一下就把制住,然后直接闯进了王化贞书房
王化贞还躺在躺椅上,却是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无力
都换皇帝了,还是逃不掉吗?朝中究竟何人这么大的恨?
南兵部右侍郎梁廷栋和南礼部尚书董其昌的住所仅仅一墙之隔,两人经常串门梁廷栋今日搞到两条长江鲥鱼,下值后邀请老董过来品尝
鲥鱼虽然还远远没有成为珍稀保护物种,但在南京全面施行军事管制的条件下,能弄到两条实在不易
董其昌年纪大了,吃鱼需要人慢慢伺候,而且喝酒也喝得极慢梁廷栋其实早已经饱了,但身为主人,还得耐心陪酒
董其昌可不仅仅是书画出名,对梁廷栋而言,这老家伙的政治能量和资源其实还相当丰富的单单是内阁,就能同时和来阁老、张阁老、徐阁老三位都能说上话
“鲥鱼肉美,若依老夫口味,尚不如太湖三白”
“遵大宗伯吩咐,下次无它定弄一盘太湖三白”
“可别叫老夫大宗伯,周吴江在南京,才是大宗伯”
“哈哈,大宗伯这个笑话周文岸蠢人一个,若非牧斋兄也来了南京,孝陵大门往哪边开看都不知道”
“无它休要背后说人怪话,周吴江能当时大宗伯,总是有的本事的”
“纯粹是捧阉党臭脚换来的,待皇上稍长,就会认清的真面目”
“喝酒”董其昌举杯“提到皇上,老夫怎么觉得皇上短时间内不会回北京了”
皇帝没来时,董其昌十分盼望把皇帝留在南京,南京重新成为大明首都皇帝来了后,短短几日,董其昌态度大变,开始盼望皇帝早点走了
梁廷栋不在意这些,举杯叹息
“隔离大营都开始死人了,孝陵大祭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举行至少也要大祭后,疫情平息了,皇上才会离开的”
此时,剧烈的响动从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千军同临,梁廷栋和董其昌皆惊愕起身,然后双双被一屋的飞鱼服震慑不动
很快,热闹的酒宴就只剩董其昌一个人有些呆愣的望着一桌残羹,耳边依稀还有梁廷栋临走时的低语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