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啥,爷摔断腿了!”
润生整个人都怔住了,是被山大爷在河边捡来的,虽然爷俩经常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但断顿也是爷俩一起断,因此感情是真挚且深厚的
谭文彬兴奋地眉毛跳起,恨不得单脚撑地原地转几圈芭菌,自己终于有机会见到死倒了!
李追远则心里有些愧疚,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自己去西亭镇打牌赢钱后,当时山大爷分走了自己一半的钱唉,果然,这脏钱确实不好花啊
“还愣着干啥!”李三江对润生喊道,“快点去准备好家伙事出发了!”
“哦,好”润生马上进屋拿东西去了,这次不仅是回去看爷爷,还得把活儿干了“李大爷,也要去,带一起”
谭文彬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李三江身上,生怕这次再甩下自己“成成成,带去”
李三江直接答应了,因为那边电话里说,死倒是在一段流域里漂漂沉沉,好几个村民看见了,可真聚集人手去找时,却又找不着了
这种死倒,危险谈不上,就是得费功夫找,多带一个人手去也是应该的“太爷”
“怎么了,小远侯?”“想去看望山大爷”“应该的,一起去吧”
急着回去见爷爷的润生,把三轮蹬得飞快坐在后面的仨人,则都有些局促地抓着车边
因为车中间区域,被三捆东西占住了太大的地儿
李三江的家伙事,李追远的家伙事,外加润生自己的家伙事,润生全给装上了
“说,润生侯啊,咋带了这么多东西,们是去捞死倒的不是去给家盖楼房的”润生没回话,骑得太快,风声呼呼的,听不到后头的埋怨
李三江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罗盘,开始一本正经地校对
李追远从袋子里拿起紫色罗盘,也开始校对,既然要去找死倒,那肯定得用上这个至于自家太爷手上的那个,是找不到死倒的,唯一用途就是带着大家去南极找企鹅
刚到山大爷家屋外,从塌了一半的围墙里可以看见山大爷一个人正坐在院里头,打着石膏的脚翘在一侧板凳上,手里正拿着一根红薯边剥皮边吃着,假牙搁在一旁
李三江下了车,然后人未至声先闻
“说山炮啊,就算牙口再不好,也不能去喝稀的啊!
山大爷手里的红薯都掉在了地上,知道那老东西是知道自己掉粪坑的事了,当即老脸通红,赶忙抓起身边的拐棍想要起身跳回屋里关门
但因为过于仓促,一个平衡没掌握好,反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这下身后脚步已然临近
气得山大爷用拳头狠砸地面,死死咬着唇!
李三江伸手将扶了起来,让其坐下,随后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山大爷气鼓鼓道:“谁让来了!”
李三江无视了的嘴冲,笑道:“山炮啊,出了事儿还是得派人告知一声的,咱怎么说都是这么多年老伙计了,说真的可别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孤单”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山大爷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三江侯啊...”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粪坑里啊,这是被人提早发现了那还好,真要是泡个一宿,来给办丧事坐斋时,还得忍着味儿给换寿衣,多埋汰啊!”
山大爷:“...”
李三江拔出两根烟,自己嘴里叼了一根,又给山大爷嘴里塞了一根,然后眼神一瞥,喊了声“壮壮”
“来喽!”
谭文彬掏出火柴盒,擦出火,依次给李三江和山大爷点上“山炮啊,去那里住吧,伤养好了再回来”
“不去,就断了一条腿,能自己吃喝,不碍事”“那让润生回来照看?”
山大爷嗫嚅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用了,润生住那儿挺好,吃得好睡得好,人也更壮实了,伢儿有好日子过,扯伢儿后腿干啥”
这话听起来很感人,李三江却一挥手,道:“润生侯啊,快去屋里看看米缸油罐”
润生跑进了屋,很快就又跑出来,惊讶道:“爷,真把上次给买的米面油都卖了?”那玩意儿得从缸里刮出来零散买,这到底是窘迫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做啊
山大爷吐出口烟圈,希望借这个来挡住自己尴尬的脸:
“也不知道那两天是怎么了,总来大牌又总是输,一直输又一直让看见希望,简直邪了门了”“呵,所以不让润生回来,是怕润生回来了,红薯都不够吃了是不?”
山大爷侧过脸,没说话
“说这老山炮,好歹也是个当爷爷的,不说给孙子留下点什么吧,也别这么败家啊,等过几年润生侯要谈对象时,看看这破屋,哪家姑娘愿意许?
再看看,是怎么给家小远侯存家当的,以后城里不好说,乡下这块十里八乡的姑娘,家小远侯不随便挑?”山大爷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问道:“咋了,小远侯回不了京了”
李三江面色一变,狠狠抽了一口闷烟
“是咋搞的,伢儿的京里户口都弄没了?”“闭嘴!”
“也别再说,就闭嘴,要不然就和好好说道说道户口的好处”李追远走到山大爷面前,问道:“山大爷,腿不严重吧?”
“不严重不严重,养养就好”山大爷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上次拿钱时不知道,是后来再回牌桌上才听了个清楚,原来主要打牌的是那个小孩子不是大孩子,自家润生就是跑了个腿,本金还是小远侯,可自己却居然拿走一半钱
只是那钱已经输光了,还不了,想想自己做的这事儿,真是羞死个人“润生侯啊”山大爷看向润生,“以后要听小远侯的话”
没钱还,那就只能赔个人了
润生点头道:“爷,懂的”
“到了吗,说,到了吗?”外头传来本地村长的喊话,先前电话就是打的山大爷还不清楚是什么事,问道:“咋了?”
李三江没好气道:“要不是们这儿出了死倒,们还不晓得腿摔断了哩”“那快去忙吧,把活儿干了”
“嗯”
李三江刚欲站起身,就听得自己曾孙道:“太爷,就在这里陪着山大爷说说话吧,润生哥去就行了”山大爷不放心道:“润生还是不稳当吧?”
李追远:“山大爷,以前润生哥不稳当,但在跟了太爷后就不一样了,等着看就知道了”山大爷撇撇嘴:“这小远侯”
李三江听得倒是开心,拍了拍膝盖:
“成,就让润生侯先去找那个死倒吧,要是有什么问题,马上回来喊”成功把自家太爷哄在家里待着,李追远马上对润生招手
润生会意,扛起一套捞尸器具后,又将小远的那一套抛给了谭文彬
然后三人跟着村长来到了一处河段,河面倒不是很宽,但两岸都是林子,岸边芦苇丛生,视线受阻得厉害
“就是这一段了,这几天好多个人来跟说看见有死人漂在上头,带着人过来了几次,却都没找着,真奇了怪了要不,们先找着,找到了需要人手时,再去村里喊,那里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润生点头:“好的村长,去忙吧”
村长拿出烟,递给润生,润生不要,小远年纪太小,最后就谭文彬拿了一根夹在了耳后等村长离开后,李追远拿着罗盘,站在了河边
村长之所以离开,大概是也不太抱今儿个能找到浮尸的希望,之前应该组织过人手对这段河域查找过,却都是徒劳无功,找捞尸人来,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好歹对村民有个交代
谭文彬已完全进入状态,一脸严肃地问道:“小远哥,要不要和润生分头去河边走走看看”“彬彬哥,去吧,润生哥跟着”
“是因为洞察能力比强么?”
“是因为润生哥不在身边,怕自己一个人有危险”“那...那也跟在身边保护”
李追远知道自己是有点草木皆兵了,村里没出什么怪事儿,那几个看见死倒的村民也能安全离开,证明那个死倒大概率就是个普通的浮尸
可既然思源村都能出现南梁时期的水葬,现在真的不敢太过自信,行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端着罗盘,沿着河边慢走,走了挺长一段路后,也没在风水气象上发现什么异常,当然,也没发现死倒谭文彬问道:“会不会漂去其它流域去了?”
“有可能”李追远指了指水面,“也有可能是河下面某一处有漏口,把尸体吸下去了”“还能有这种东西?
“就像家里浴缸底的塞子”
“那岂不是说要潜水去找?说,们带这么多东西,怎么不想着弄套氧气瓶?”润生:“这些器具,是专门对那种会动的死倒的”
“哦,好东西”谭文彬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麻袋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条河的拐口,前方有新建不久的桥
李追远停下脚步,们已经走完了一遍村长所描述的流域,还是一无所获
谭文彬捅了捅润生的胳膊,问道:“那个,以前遇到过这种来捞死倒却找不到死倒的情况么?”“有过的,记得那时候爷和太爷们,会立个供桌做场法事来‘喊人’,让它自己浮出来”谭文彬闻言,凑到李追远身侧,问道:“小远哥,会这个不?”
李追远微微皱眉
谭文彬马上道:“没事的,不会也没关系,在心中还是最厉害的,哥”李追远摇摇头,是会的
魏正道以及秦柳两家的书里,其实都记载过不少“喊人”的方法
可问题是,自家太爷和山大爷,可能只是学了个形式,成功了是们本事高深,失败了是这死倒不一般,主打一个碰运气但自己,是真能根据风水气象选位设祭来引动的,自己是真会啊
可越是真会,越不敢瞎用,可能这死倒早就漂走了不在这里呢?再说了这附近坟头也不少,河里什么情况也不清楚,真设了祭,万一没招出那头死倒反而招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怎么办?
“过桥吧,们从那头往回走”
李追远上了桥,这是一座水泥板桥,没栏杆的,三块水泥板的桥宽
等走到桥中间时,李追远忽然感觉周围的气象发生了变化,低头一看,罗盘指针也出现了紊动心中边默念《柳氏望气诀》边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停下,看着罗盘上大小圈里的指针开始计算
润生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谭文彬好奇地伸着脖子在偷看,觉得刚刚小远拿着罗盘转圈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范儿了,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长大些的话,靠这种仪态气质,哪家小厂老板开业前不得请来转转?
李追远跺了跺脚,先前在河边走不觉得,等上了这座桥后才发现,这桥位置正好处于扼蛟位虽然河是小河,这蛟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蛟,但格局是完整的
再看这四周环境,真的很少看见桥会修在河流拐口处的,一般都是在直河段只是,就算是扼蛟位,也没什么特殊的,更谈不上是什么煞位
但如果是自己想要利用,故意把这里改成煞位的话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泥板,说道:“润生哥,去河边看看桥下面,就现在脚踩的位置”“来!”
谭文彬将东西放下来,快速跑下了桥,来到河边时,看得不够真切,居然二话不说地就往河里走这河虽然是小河,但中间也是挺深的,万一里面有漏口淤陷,把一个成年人闷进去也是轻轻松松润生蹲在桥边提醒道:“小心点,别待会儿还要捞”
“这河下面烂泥好深啊,才刚到河边”谭文彬小心翼翼探步往前,现在的心态就是,好不容易买到票进了游乐园了那就得主动起来体验回票价
终于,不敢再往前走了,虽然还隔着挺远,但也能看清楚桥下面了,抬头看了看,目光一瞪,随即后退几步,对着上面的人喊道:
“小远哥,有大铁钉,钉在桥背面,就在脚下位置”“是不是七根?”
“啊?”谭文彬又往前了两步,一边维持着身体平衡一边抬头数着,“对,七根”“钉子周围是不是红的”
“对,是红的,像是涂了红漆”
果然
本来还算普通的扼蛟位,被这么一改,直接变成了蛟龙放血
李追远转过身,看向河流拐口处,这段流域的生气在这里流出去了,煞气则被截流,等于是在这儿利用自然环境做了一个风水局
可为什么自己先前一路走来时,却没察觉到异常?李追远马上想到一个可能:煞气,被死倒吸走了!有截有吸,搁这儿成了一个动态循环
怪不得有村民看见死倒后死倒又不见了,因为它吸煞时浮出来,吸完了就沉下去所以,这件事就不是什么单纯打捞浮尸了,这是有人在这里布局养尸!
李追远意识到,把自己放在一个邪恶面拿着结果去逆推,好像成功率真的挺高但却没多少高兴,反而有些苦恼,自己怎么这么容易代入去对立面?
另外就是,这风水局布置得,也忒小家子气了
用太爷在酒桌上常说的话就是:不是,就倒这么点儿,养鱼呢?
要是自己来布置的话,可以多动工几处,至少把外面的煞也接引进来,形成对冲,这样才叫真的催化养尸么,现在这手段只能叫尸体保鲜
“看来,看的书,质量不太行”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额头:不是,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呢?不,这不是自己的错,是魏正道的错
以前只是单纯看书上的概念感触不深,等真的开始实践后,不对劲的感觉就出现了,魏正道书里全是“正道内容”,只教如何代表正道去镇杀死倒
但这家伙的叙述方式和内容布置,很多处都是能反推的,很多义正言辞的禁忌、错误,反过来用就是另一个极端面,这家伙,分明是打着正道的旗帜反正道
“小远,没事吧?”润生有些担心地问道“润生哥,没事,这里是被人布置的..”“等等,等等,等到到了再讲!”
谭文彬一边大叫着一边举着手疯狂跑来,生怕错过这一段画面
只是鞋子裤子刚都湿了,快跑之下有些拌蒜,冲到李追远和润生身前时直接失去了平衡要不是润生力气够大,伸手将抓住,可能大家都得被撞进河里
“嘿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谭文彬蹲下来,边挤着裤子边道,“现在可以说了”
“这座桥是被人布置的一个风水局,那具死倒应该不是路人溺死的,而是放的,是在这里借着这段小河,养尸”“养尸?”谭文彬张开了嘴,“哇塞,听起来真带劲”
润生问道:“那小远,们怎么办?”
“有两种选择,一种,把它的局破了,那死倒也就浮起来了另一种,直接找上家”润生刚想问怎么找,但忍住了
彬彬没忍住,问道:“怎么找?”
李追远指了指桥墩处的碑:“那里写着捐资修桥人的名字”谭文彬摸了摸脑袋:“对哦,妈的,怎么觉得自己好蠢”润生“嗯”了一声
修桥铺路自古以来都是积德的事,尤其是村里,财政拨款不足,很多时候路桥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一部分资金,全村平摊的那就罢了,要是大头是单独捐资人,那的名字一般就会刻在碑上
李追远来到碑前,上面就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证明这座桥是一个人掏钱修的...周庸
“们去问村长吧,这个人应该就住在村里,不可能往这儿丢一具尸体自个儿去出远门了”“知道家住哪里”润生指了个方向,“家就住村北角”
谭文彬:“家是不是很有钱?”
润生摇摇头:“村里比们家日子过得还要惨的,不多,家算一个”
李追远思索了一下:“那就去家吧,把事情摆开了说明白,省得们这里捞上来了,就又投放”谭文彬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这是尸体又不是鱼苗”
润生说道:“小远的意思是,只处理尸体不处理活人,可能会带来后续麻烦”在润生的带领下,三人向村北角走去
途中,谭文彬问道:“那个,要不要把爸也喊过来?”
润生:“想让爸知道住大爷家不是学习的而是来捞死倒的?”谭文彬声音一下子放低了些:“这不是凶杀案嘛,归警察管的不是?”
“彬彬哥,这不一定是凶杀案,在养尸,可以理解成是利用风水格局对尸体进行保鲜,如果是杀的人,没理由费这功夫”
“哦,这样啊,明白了”
“润生哥,待会儿做好准备,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就直接动手,确保们的安全”“嗯,放心吧小远,知道的”
柳玉梅秦叔们都算“家里人”,所以,这还是李追远第一次在外头碰到同行,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周庸家比山大爷家还要破,山大爷家至少还有个破院子,周庸家连个简笆都没有,住的居然还是泥房
眼下乡下村民们都在为盖二层楼而努力着,连个砖瓦平房都没有还是住泥房的,真的就属于村里生活水平真正垫底的了谭文彬不解道:“就这样的人,还全资捐修了一座桥?”
润生道:“以前是兴仁农机厂的工人,后来老婆孩子都生病了,就上不了班,在家种地照顾”谭文彬:“那老婆孩子还在么?”
“还在的,上次骑车经过家门口时,还看见老婆和孩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说着,润生还扭头看向李追远:“就是上次小远在家里等着,去镇集上给太爷买米面时,就从家前面过去的,看到了“
李追远点点头
三人走上了小坝子,坝子上有一口井盖着一个大斗笠,打扫得挺干净,当然,也是因为确实没什么东西
屋门是关着的,谭文彬舔着嘴唇上前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听到里头“叮叮当当”的门锁撞击声回头看向李追远和润生,耸了耸肩,说道:“看来们来的不是时候,人应该出去了,门在里头上锁了”李追远看了一眼,反问道:“门在里头上锁了不觉得奇怪么?”
“有什么奇怪的,家门也是在里面上锁的..哦,对哦,怎么会这样?”村里木门上锁和家属楼那种钥匙锁是不一样的
“彬彬哥,再喊喊”
“好嘞”谭文彬一边拍着门一边喊道,“喂,有人在家么,有人在家么?”里头没人回应
润生这时吸了吸鼻子,然后摊开手:“彬彬,安静一下”
李追远见状,马上往后退了几步知道润生的鼻子,闻什么最灵“小远,有尸臭味,很淡”
谭文彬急切问道:“是死倒么?”
润生摇摇头:“不好说,味道太淡了,也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谭文彬猜测道:“难道,是把屋门在里头锁上去后,人在里头自杀了?”随即,二人一起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进去看看吧,要是发现了尸体,就报警,要是没有,就道歉赔钱”谭文彬走到木质窗户前,拉了拉:“也是锁着的”
润生走过来,挤开,抓住窗户边缘,一使劲,窗户就被整个卸了下来然后,润生就把身子钻了进去
谭文彬见状,也是一咬牙跟上“吱呀!”
木门里面的锁被打开,门被推开,润生站在门后“小远,钥匙就放在桌上,就直接开锁了”
“润生干嘛,要是真有尸体在这里,这就是破坏现场,们作为目击者怎么圆?”李追远从正门走了进来,说道:“没事,爸会帮们圆的”
“可是,这里不是爸辖区”
“在村里打牌,爸请假便衣来村里抓,然后撞见了这个屋子,是第一目击者”谭文彬咽了口唾沫:“很合理”
屋子里的空间不小,不过地上都是小泥坑,没铺砖做硬化而且很多木梁很矮,成年人走进去时都得小心磕到头
很标准的住房格局,最东侧是厨房有灶台,中间是厅屋,靠墙位置摆了长柜,柜子上则是供桌神像,最西侧则是卧房屋子里东西比较多,很多东西明明很破了也没舍得扔,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谭文彬和润生一个去东头一个去西头,李追远站在厅堂,看着上面挂着的神像最左侧是观世音菩萨,最右侧是玉皇大帝,正中间的,是耶稣
村里人挂什么神像都能理解,佛道混置也很常见,甚至儒家也能挂,比如太爷就在家里挂着孔子但把个耶稣挂这儿,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和两边分明不是一个画风造型,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妥
李追远走到柜子前,发现观世音菩萨和玉皇大帝前面的香炉早就很久不用了,积了厚厚的尘灰而不是香灰倒是耶稣前面的香炉,里头香灰满满,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可是,耶稣吃香么?
李追远抬起手,想要把长柜打开,这种柜子设计格局很像棺材,只能将上面盖子揭开才能看到里头每一节盖子下都有凹槽设计,像拼图一样对接,往往需要一节一节地开,可以存杂物,也能存粮但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保险起见,还是等润生来吧
润生和谭文彬回来了“卧房里没人”
“厨房那边也没人”
李追远问道:“润生哥,能闻到尸臭味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么?”
润生摇摇头:“进来后就分不清楚了,哪哪儿都是这种淡淡的味道”
谭文彬间言嘲讽道:“的意思是,是有尸体在这屋子里生活走动,所以到处留下了味道,要不要这么离谱?”“彬彬哥,是在叶公好龙么?”
“啊?”随即,谭文彬马上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来的,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尸体在这里走动生活的情形,立刻身子发凉,打了个哆嗦
“润生哥,打开盖子看看里面”“好嘞”
润生会开这种盖扣的,先抓住一边,再往里一推,然后揭开
李追远踮起脚向里头看,发现里面放的都是米袋,有一股略微刺鼻的味道,应该是防止米发霉做过薰蒸看来,厅堂这里是没什么东西了,因为这儿能藏东西的地方就这一个长柜
李追远走向厨房,润生和谭文彬跟了过来
厨房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农村土灶厨房布局,灶台后头堆着不少干草和柴谭文彬指了指那边,说道:“刚在那儿检查过了,柴草里面没东西”李追远依次揭开水缸和米缸盖子,水缸里满满都是水,米缸里满满都是米
谭文彬又道:“这里刚才也揭开看过了,没发现问题,不过这家过得再差,米缸也比润生家满李追远再次往后退了几步,来到润生和谭文彬身后
伸手指着米缸说道:“一家三口生活,用这么大的米缸,还填满了米”
城市家庭米没了就出门去买,农村家里是有存粮,但也是大部分储存着,取少部分置厨房米缸里方便日常吃,等米缸快见底时再去取一点存粮放进来
润生看向谭文彬,又看了看米缸,意思是,去还是去?
谭文彬身子在抖,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走到米缸前,伸手从中间扒拉开米扒拉着扒拉着,谭文彬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
然后整个人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
李追远和润生走上前看去,米缸中央的凹陷区域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头发米缸里...有一个人!
也难怪谭文彬会吓成这样,这一幕,任谁不会被吓到?
尤其是甚至能脑补出大米下面,这个人,蜷缩坐在里头的姿势
李追远闭上眼,又很快睁开,平复一下情绪,说道:“润生哥,再确认一下”“好”
润生没二话,伸手上前继续扒拉,终于,头发下面的额头出现,确实是一个人,是一个女孩继续扒拉,可以看见女孩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女孩的双眼,完全被一粒粒大米,填塞满
谭文彬刚站起身,重新凑过来,看了一眼后,就又吓得连续后退李追远挪开视线,这次不怪彬彬胆小,都有些受不了这双眼睛
“小远,没办法继续扒了,除非把米舀出来或者试着把她提出来”
“不用,先这样”“好嘞”
李追远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腻味“润生哥,闻到了么?”
“额,没有,还是那种淡淡的尸臭味,小远,闻到什么了么?”“怎么闻到一点香味”
“香味?”
李追远摇摇头,将目光看向水缸,这水缸里的水应该挺长时间没换了,加之屋子里阴暗,所以这水并不清澈,反而有些泛黑
“彬彬哥”
谭文彬马上疯狂摇头,对润生喊道:“润生哥”
润生没犹豫,穿的是背心,都不用起袖子,直接将整条胳膊伸进水缸里开始摆动掏弄最后,将湿滴滴的胳膊抽出,甩了甩:“里面没有东西”
谭文彬建议道:“那,们先出去?”
润生扫了一眼:“吵着要来的是,见到了又怕得要死的也是”谭文彬:“这不才是正常人的表现么?”
李追远向卧室走去,润生跟上,谭文彬又看了一眼米缸里的那双眼睛.然后立刻转身,高抬腿追了上去
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大的一张小的,都挂着蓝色的蚊帐,床上铺着凉席大床上摆着一件叠得很整齐的被子,小床上放着一条毯子
两张床的凉席下面,都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被褥作床垫,这样睡起来更柔软舒服
润生指了指床底和四周的衣柜橱柜:“小远,这些地方都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谭文彬指着那被子喊道:“被子,被子,大夏天怎么会盖这么厚的被子”
润生走上前,掀开蚊帐,将被子拉过来展开,确实只是一条厚被子谭文彬:“额...”
“润生哥,把两张床的凉席都揭开“好”
润生先将小床的凉席揭开,下面就是好几层棉絮
等润生要来揭大床凉席时,谭文彬抢先一步过去,将凉席揭开,然后单手继续掐着凉席一角,整个人踮起了脚跟开始转圈颤抖
这是..被吓得痉挛了
大床凉席下面,也是厚厚的棉絮
但这棉絮中间,却夹着一个人,一个成年女人,她很瘦
女人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被棉絮覆盖,只有脸、肚子和脚那里露了出来女人也是睁着眼,她的双眼被棉絮完全填充,满得看起来有些肿胀而且双眼处的棉絮向上凸起,像是重新长出了新棉花
“放下吧,彬彬哥”
“好”
彬彬将手松开,凉席落了下去,将棉絮和里面的女人重新盖住
随即,谭文彬走向李追远,李追远避开了,谭文彬只能走向润生,伸手将润生抱住,现在需要抱抱快哭了,其实,眼角已经噙出了泪水
用带着哭腔的颤音问道:“小远,接下来怎么办?”“彬彬哥,别怕”
“不怕.”谭文彬倔强地深吸一口气,但下一刻就被润生推开了一个没站稳,直接后退,躺到了大床凉席上
一想到下头是什么,谭文彬就跟个弹簧一样窜起“怕,怕!”
李追远拍了拍谭文彬的胳膊:“别怕了,彬彬哥,们去打电话喊爸爸”“爸爸...”
有一说一,当谭云龙的形象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谭文彬心中的恐惧真的平复了不少,哪怕爸现在当着面解下皮带,也觉得那是火辣辣的温暖亲切
李追远先走出泥屋,润生拿起先前卸下来的窗户打算装回去,却听得里头的谭文彬喊等一等然后只听得“咔嚓”一声,把木门自里头重新上锁了
紧接着自己从窗户里爬出,让润生把窗户安了回去
“嘿嘿,小远哥,把门锁了,还把钥匙和锁都擦了,这样上面就不会留下润生开锁时的指纹了,也少了们的麻烦”谭文彬觉得自己这一手很专业
“爸来时,也能让润生哥开锁的,还有,不止把润生哥指纹擦了,是把上面所有指纹都擦了”“这..”谭文彬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无用的蠢事
“走,们去给爸打电话”
按理说,这里应该留一个人看着的,但换哪一个留下来看着都不合适,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向外走去走出去挺长一段路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喂,润生侯!润生侯!”
三人回头,看见村长骑着自行车正行驶在们来时的路上,隔着老远冲们招手:“润生侯,们捞到了么,捞到了没!”润生举起手回喊道:“还没有!”
这时,三人视线里,正骑车过来的村长忽然做了一个向左侧转身抬手打招呼的动作,嘴里也说着什么,笑了笑一般这是在路上用以和路边屋子里的人打招呼的回应
而那个位置,那个方向,正是周庸家三人一起挪过头,看向周庸家
虽然隔得有些远,
却也能依稀看见小坝子上,正坐着的一对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