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螳螂、黄雀与巨蟒
“看好鲁家那个二傻子，不要让出什么问题”
林满扭头看着洪成，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
洪成笑着点头，“放心这几日那个蠢货有点回过味儿来了，想去周家求饶，但是让管家去吓了几句，便老实了，反正也说了，维持现状即可”
林满嗯了一声，嗤笑道：“这种蠢货，还真以为那点斤两就敢进这样的局看好，这紧要关头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好”
胡记布行，东家胡文静在后堂之中，一脸纠结地来回踱步
不对劲！
最近这几天，这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周家的生意的确比起鼎盛时期，少了至少八九成，只剩下一口气了
但偏偏就这一口气，死活就是咽不下去
沈家说支持吧，却没有大张旗鼓地救；
洪家说打压吧，也没有亲力亲为地打
局面就这么诡异僵持住，已经持续好几日了
前两日也去找了鲁博昌，不管是继续加码弄死周家吃肉喝汤，还是说干脆点向周家认怂赔钱了事，总得拿个章程，做个决断，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鲁博昌当时也被说得心动，点头答应尽快做决定，结果不知道怎么了，第二天又变卦了
言语说尽，对方就只是摇头不语，气得当场拂袖而去
不管鲁家背后怎么回事，是不是洪家的命令，但洪家管鲁家不会管胡家啊！
的胡记布庄可不能跟着这么糊涂地等下去啊！
转着一对小眼睛，摸着胡须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事情是鲁家挑起来的，鲁家是进攻方，周家是防守方，现在这样的僵持，对周家是有利的，因为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而且布庄账上虽没几个钱，周家家底却还在
而鲁家当初抢走周家的商路、拉拢周家的客户、挖走周家的掌柜和伙计，纯粹都是快刀斩乱麻的操作，压根没在乎过什么成本
因为们觉得只要把周家一下子打趴下，自然可以慢慢消化这些好处
但如今，周家没趴下，还有了沈家的支持，那些人也还在观望，鲁家手上的不是肥肉而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此消彼长，胡文静一跺脚，娘的，老子不管了，去周家求饶！
周元礼仁厚，只要把话说得惨一点，再挤点眼泪，多半是能行的！
大不了跪一跪，古人云，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要跪了能有钱，那就痛快跪！
想到这儿，抬腿便朝外走去
没想刚带上礼物走出门，便迎面撞见了布行商会的孟老头
“胡贤侄，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胡文静眼珠子一转，“去拜访个友人，孟老，还有事，告辞”
“胡贤侄是打算去周家求饶吧？”
孟老头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看着胡文静
“孟老这是哪里话，在下真的是去访友”
说着胡文静就要离开，却被孟老一把拽住，“胡贤侄，糊涂啊！”
“这样去找周家道歉，若是最后鲁会长赢了呢，那不是两头不讨好？”
“就算最后周家赢了，那时候去道歉也是求情，现在去道歉也是求情，何必贸然行动，将自己置身于为难之地呢？”
若是以前，孟老头这番话或许还能唬住胡文静，但如今却是不行了，已经反应过来这老东西不是啥好人了
“也是，孟老说得是，那在下就不去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回，打算过会儿再偷偷去，却不想孟老头的手并没有松开
诧异地看向孟老头，孟老头在耳旁低声道：“实话告诉吧，这事儿，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们现在谁也不许乱动，就这么耗着至于哪个上面，也不想想，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府衙的推官替做事吗？”
说完，孟老头松开手，拍了拍的肩膀，微笑着道：“好好等着，否则就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
胡文静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这一刹那，所有先前觉得无法理解的事情，都通了
但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娘的有巨蟒啊！
“这才四月，怎么就已经有蝉鸣起来了！”
周坚好奇地看向齐政，被齐政一巴掌轻糊在脑袋上，“专心看书，一天天的，门外野狗叫几声都要跟着陪两句”
周坚一脸苦相，“政哥儿，这书读起来有点太没劲了，要不给再讲两篇文章吧？”
齐政摇头，“那些是平时的积累，平日里跟讲还可以，这种时候了，就要多温书，万一用得上呢？”
“不对啊，明日都文会了，这会儿再看书能学几个？不如传授一点技巧划算”
齐政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并未隐藏的脚步声，周元礼和周陆氏笑着走了进来
“齐政、坚儿，忙什么呢？”
周坚登时一脸认真，“政哥儿正教温书呢！”
周元礼点了点头，“才刚入私塾，明日就是去见见世面，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明年才是该努力的时候倒是齐政”
看着齐政，伸手给理了理衣衫，“明日要好生对待，争取拿个好名次！”
周坚一脸认同，“爹，说得对，与其让好好学习，不如多关心政哥儿，的本事进了书院，回头把弄进去还不是简简单单”
周元礼怒目一瞪，周陆氏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说什么胡话呢，学问的事情也能作假？”
齐政笑着看了一眼周坚，这话虽然光棍，但还真的通透
自己在寒微落魄之时，是周家给了很温暖的庇护，自己若是今后有所成，自然也不会忘了拉周坚一把
想必厉家那对堂兄弟，也是一样的逻辑吧
东山书院中，厉鸿看着堂弟厉飞，“事情已经交代好了，给的文章记得好生熟读背好了，届时切莫怯场，扬名立万，就在明日”
厉飞一脸感动，决定不计较堂兄扇自己两巴掌和对不上对子的事情了，“多谢堂兄，一定好生努力，不负堂兄期望”
“好，先回去吧，好生准备”
看着厉飞的背影，一个和厉鸿年纪相当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着道：“安排好了？”
厉鸿看着这个号称东山书院三杰之首的年轻人，同样微笑，“不也一样吗？”
年轻男人淡淡一哼，“走个过场罢了，都是定好的事情”
厉鸿却心头微动，笑着道：“恐怕不一定那么顺利啊”
年轻人看了厉鸿一眼，心头略显鄙夷，果然是新贵之家，根本不懂缙绅豪商在江南之地有多大的势力
不只苏州，整个江南其余地方，都是一样，不过是为这些士绅子弟扬名的一个戏台而已
要说有争执，无非就是事先名单的拟定和文会上几个顶尖名次的浮动罢了
厉鸿看出了对方藏得很好的鄙夷，却并未生气，而是缓缓道：“前几日和几位同窗外出，就遇见过一个极富才华之人，反正是自愧不如，若是此人也参加......”
一旁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姓甚名谁？”
“城中长宁布庄周家之子，周坚”
“就是那个卷进沈家和洪家争斗的周家？”
“嗯”
“哼哼”
十泉街的铺子里，卫王坐在椅子上，缓缓坐着最后的吩咐
“仪仗、官印、圣旨，这些都没问题吧？”
“都准备好了”
“明日乔三记得，事情办完，就给程大儒和陆侍郎送请柬，沈先生的请柬跑一趟沈家，由们交给沈先生们推荐的三位大才，一定要好生会谈一番”
“是！”
“都下去好生收拾一番，养精蓄锐，明日这一仗，是咱们在江南的亮相之战，立足之战，必须要打好！”
“是！”
等所有人都退下，卫王坐在安静的房中，从手边的盒子里拿起一块糕点
送到嘴边的时候，不由想起那晚上齐政的问题，便不由想起了曾经的凄惨记忆
曾暗自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让母妃和自己沦落到那等地步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必须要抓住！
缓缓将糕点一口一口吃掉，来到天井，抬头望着天空
明日那一步，迈出去，就不再有回头路了
月光自天井洒下，落在的脸上
仰头望月，也在望着这“井口”之外，无垠的天空
期待着明日，期待着未来
同一片夜色下，书院的院墙里，豪宅的书房中，客栈的房间内，郊村的孤灯旁
许多人，也同样在期待着明日，期待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