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修士重生1999

第7章 此间有道

除夕夜的喧闹,隔着千山万水,冲进了破败小屋

黑白屏幕上,阖家团圆的喜庆氛围,浓郁得仿佛能够溢出来

节目虽然不如江辰在玄天界看那些仕女翩然起舞来得高雅,却别有一番凡俗风味

正当江辰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洪水漫过田舍,浊浪翻腾如龙,而一个个身着军绿色制服的军人,在泥泞里挺立脊梁

们喊着号子,扛着沙袋,血肉之躯死死抵在溃口的边缘,手挽手,肩并肩,如同铁打的桩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不知道,是谁,……”

歌声仿佛一股汹涌却温暖的潮水,在劣质喇叭中奔涌而出

江辰盘腿坐在炕上,瞳孔微微收缩

在玄天界,凡俗国度不过是修仙宗门的附庸,是供养灵材、灵根的苗圃

修士视凡人为蝼蚁草芥,生杀予夺仅在一念之间

王朝更迭、兵戈灾劫,不过是棋盘上的尘埃

几时见过高高在上的修士老爷们,会为了庇护一群蝼蚁的性命,如此奋不顾身地投身于泥浆浊浪之中?

更遑论那些掌握着移山填海之力的宗门强者,会为了凡人的家园而甘冒身死道消的风险

而眼前……

这凡人的国度!

这些掌握强大武力的凡人!

们自身并无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靠着血肉之躯铸就的长城,靠着纪律与信念的凡俗力量,竟爆发出了如此可怖的集体意志!

们守护的……正是那些如蝼蚁般弱小的普通人!

一个毫无灵气的世界,其文明的力量不再仅仅属于个体,更属于集体,力量的目的,竟是为了守护而非奴役与践踏!

江辰第一次对这个名为“中国”的国家,产生了一种源自认知深处的敬意与凛然

它的“势”,虽非灵力,却更凝练,更沉重,也更令人敬畏

奶奶佝偻着背,手里捻着三炷香,在供桌前轻轻,不知在祈祷什么

小鱼蜷在江辰旁边,小脑袋半倚江辰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小小的、喧闹的屏幕

颂扬军人的歌声结束,晚会的热浪忽然被另一种更粘稠的温暖包裹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曲子调子温情,歌词更是如一把钝刀子

电视机画面里的合家欢、大红灯笼、父母脸上洋溢的笑脸,与这漏雨破屋里的孤寂寒冷形成剜心的反差

小鱼的呼吸滞住了

小小的身体一点点蜷缩起来,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庇护的雏鸟,小手用力地攥紧江辰的旧衣下摆

她的头深深埋下去,抵着江辰瘦削的胳膊

没有啜泣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

江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感受到了那种无声的巨大悲伤,像浑浊的泥浆缓慢淹没这小小的屋子

“阿哥……”小鱼的声音闷闷地传来,“阿爸阿妈不在了,们……们是不是没有‘家’了?”

江辰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小鱼冰凉的手背上

“小鱼,不是有爹有娘才叫家家……在们心里在这里,奶奶在这里,哥哥在这里这几堵墙还在,遮雨挡风,就是家们聚在一起,相互记得,相互…取暖的地方,就是家”

将小鱼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只要们还记得爹娘,记得们多疼,们就还在,就在这家里”

无法说凡人死后魂魄消散,无法像修士那般凝聚神魂

只能用孩子能懂的最简单的字词,笨拙地砌起一座虚幻的堡垒

小鱼终于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看着江辰,又看看奶奶,仿佛在确认什么,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窗外的炮竹声零星地炸响又沉寂,遥远而疏离

江家破旧的堂屋里,油灯的火苗摇曳着,光影在墙壁上无声地爬动,将那祖孙三人单薄的身影拉长、交织、再悄然淡去

江辰来此世的第一个除夕夜,就在这混合着电视的喧闹、小鱼的哭咽、窗外的风雪和沉默无言的对坐中,悄无声息地滑过了

天刚蒙蒙亮,寒气在院子里凝成一层薄霜

江辰站在冰柱滴水的檐下,看着天幕下萧索的山峦轮廓,试着引动体内薄薄的神魂之力

“江辰!江辰!”

一个少年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清寂

柱子喘着粗气跑进院子,半旧不新的薄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绒衣,脸颊被寒气吹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清涕

“柱子?”

江辰转身看向这个身形比粗壮不少的少年

属于少年江辰的记忆碎片中,柱子是从开裆裤一起玩的发小,最好的朋友

柱子的爹叫江铁栓,与江辰原身的爹娘一起经历了年前那场矿难

江大壮夫妇不幸遇难,而江铁栓则被落下的巨石砸中了腿,命虽保住了,但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残疾,成了家里的沉重负担

柱子没进屋,就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大声道:“江辰,不念了!”

声音很大,像是给自己壮胆,又像在对某种无形的命运宣告:“过完年,就跟三叔去南边打工!门路熟,能把带进厂子里!”

江辰眉头微皱:“打工?才多大?”

在接收的记忆碎片里,柱子应该和自己这具身体同龄,过了年,才满十四岁

“不小了!”柱子梗着脖子道,“爹那条腿废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就指着那点坡地和矿上给的药费,能撑几天?娘身子弱,下面还有两个小的!念书?呵,念到天上去也没人供!再说了,这脑子也不适合念书,出去,还能赚点活命钱!”

眼里泛起一丝希望:“三叔说,南边的厂子大,要的人多,管吃管住,一个月……一个月能有三百块!”

三百?

江辰想起黄锦硬塞给自己的那三百块“巨款”,想到赵世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

这点钱,就是一个少年扛起整个摇摇欲坠家庭的起点

柱子看着江辰沉默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放低了些:“江辰……爹,躺在炕上,让给捎句话”

江辰目光微凝

柱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模仿着爹说话时的语气:“爹说:‘娃,听叔一句,别犯犟!那姓赵的,咱惹不起!地上有腿的耗子都能撵着钻洞,山这边的煤,县里面的楼,多少有的份儿?那是通了天的土皇帝!辰娃子,爹娘不在了,家就剩和奶奶小鱼,顶梁柱不能塌啊!千万别犯傻,别再去镇上找、去村里闹了硬碰硬,就是块再硬的石头,沉到河里,也听不见一声响!’”

柱子紧紧盯着江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爹的嘱咐:“江辰,真的,别去了!吃亏的只会是!咱……咱得认命!”

江辰沉默地听着

院角的枯草在冷风里瑟瑟抖动

认命?

在过往漫长的修真岁月里,从来不存在这两个字!

是与天争命的元婴大修士,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认命!

目光落在柱子脸上,不动声色问道:“柱子,那矿上…这几天啥动静?”

柱子见江辰没直接反驳,松了口气道:“能有啥动静?死人的事办完了,像家这样没死人的,该赔的药费也给了点封口费……赵老板能着呢!听说……听说……”

左右看看,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去:“初……初三,赵老板要在矿上搞大场面!”

“哦?”

“请老道!”柱子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鄙夷和畏惧的神情,“是镇上青松观里的黄老道!那老牛鼻子神神叨叨的,本事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嘴巴利索,贼能忽悠!听说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给矿上做场大法事,超度一下……呃,就说安稳一下那地下的东西吧,安安心,也冲冲晦气!爹在炕上听了还骂了两句‘造孽的钱也敢收’……”

青松观?道士?法事?

江辰微微一愣,这个世界……竟然也有道家?!

一种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仿佛是在一片绝灵荒漠中突然看到绿洲

又或者……是深深的疑惑?

此界的“道家”,是修士文明的残留?

还是完全徒有其表、专司敛财的愚人之术?

“道士……”江辰低语重复了一遍

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简陋的院墙,穿透霜凝的大地,遥遥指向那个柱子口中的青松观

“柱子,那青松观……在哪儿?”

柱子一愣,不明白江辰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就……就在镇子东头,过了石桥往南山坡上走,老远就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松树和一间破道观了,香火……呃,也就那样”

撇撇嘴,显然对那“老牛鼻子”没什么敬意

江辰没再说话

朔风卷过院坝,扬起些许冰凉的尘屑

矿老板要做法事超度亡魂?

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道士,究竟是何种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