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摸鱼
时久:“……”
要帮忙?认真的吗?
三省六部那么多官员,要一一记住,还要名字对得上脸吗?
……别吧
大学毕业的时候,都还没认全同班同学,工作两年,熟识的同事屈指可数
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十分心虚地端起茶杯:“不要”
季长天不解:“为何?”
时久当然不愿承认是自己业务能力不行,这点面子还是要的,果断推卸责任:“殿下屡次三番地骗,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在撒谎,兴许脸盲本就是装的,刚刚那番话,不过是在故意卖惨,骗留在身边罢了,才不要信”
“……”季长天哭笑不得,“这次真没骗,可以这帝位起誓,就算骗尽天下人,也不会再骗时久”
“那殿下为何遇到的第一天就认出不是‘十九’?与身形相仿,若脸盲,就不应该发觉不是才对”
黄二都没发现
季长天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此事……没与说过?”
“说过什么?”
季长天轻咳一声:“幼时患病,为了能顺利辨别出对方的身份,做过许多努力,仔细观察的衣着、体态、行走姿势……这事可与说过?”
“说过”
季长天点点头:“后来发现,凡是能通过眼睛看到的,都不可靠,于是开始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靠听力去辨别人的脚步、气息,相比那些容易改变的外貌特征,这些内在之物更为可信”
“久而久之,的听觉远超常人,可以轻易辨别猫的脚步,遑论是人,之所以能分辨出和‘十九’,只是因为们的脚步声不同罢了”
时久:“……”
季长天:“那‘十九’曾是钱县尉家中护卫,武艺尚可,轻功就很一般了,而……记得说过,这轻功叫什么……‘踏雪寻梅’?如此绝世轻功,雁过留痕,而却不留一丝痕迹,分辨不出才奇怪吧?”
时久:“…………”
等等
当初薛停找上,让去执行卧底任务,不就是看上了的轻功吗?
结果,是因为轻功暴露的?!
时久猛地被茶水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季长天连忙给拍背,关切道:“没事吧?”
太有事了好吗!
之前就觉得某人耳力很好,果然不是错觉
“这下,十九可相信了?”季长天又问,“若不脸盲,就没必要苦练听力,说是吗?”
时久咬紧牙关,不吭声
“唉,”季长天见还不松口,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十九是这世上最信任之人,若是连也不愿意帮……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起身走向凉亭一角,凭栏远望:“十一年前离开晏安时,踽踽独行,而今终得回返,却仍是孑然一身”
“殿下身后跟着二十万大军,哪里孑然一身了,”时久面无表情道,“当年离开时,明明也带着黄大黄二和宋三呢”
季长天回过身来:“若无时久相伴身侧,纵然身后有千军万马,身前有万千黎民,亦是孑然一身”
时久:“……”
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殿下差不多得了,再说下去,真的要走人了”
季长天扬唇一笑,唰地收起折扇坐回身边,用扇尾轻敲手背:“就知道,十九不忍抛下”
时久收回手
能不能别拿这杀过人还藏着刀片的扇子碰……
季长天还想说什么,刚要张嘴,目光却忽而一凝
时久顺着注视的方向看去,很快看到一个小太监向这边跑来,将一封刚刚写好的诏书呈递上来:“殿下,请过目”
季长天伸手接过,看过后,微笑道:“承蒙陛下厚爱,既然皇兄愿意将此等重任托付于,那也自当夙兴夜寐,不负皇兄所托——去办吧,天亮之前,将消息送到李守忠那里,禅位一事,大雍尚无先例,便暂且遵循前朝礼制,昭告天下,让礼部去选个良辰吉日,记得,这诏书是圣上御笔,们当万分小心,切莫有半点闪失”
小太监双手将诏书接回,小心翼翼:“是”
时久偷偷瞄了一眼,那金纸上的文字看起来竟还挺正常,完全不像季永晔之前发狂的样子,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写好,想必是誊抄过好几遍了
逼着皇帝亲笔写禅位诏书,某人这攻心之计,真是屡试不爽
季长天扬起声调:“来人!”
一队禁军迅速赶来,季长天吩咐道:“传命令,陛下近日来为国事劳心伤神,大军围城,更令圣人受到惊吓,龙体有恙,需安心静养,自即日起,陛下移居太和殿,尔等严加防守,保护陛下,除日常饮食起居,会安排人照料,切勿让任何人接近——可听明白了?”
“是!”
禁军领命而去,季长天看了一眼天色,道:“天快亮了,这一日奔波,十九想必也累了,不如们找处地方歇脚,让尚食局准备早膳”
昨天晚上就没来得及吃饭,一宿没休息,时久确实饿了,好在现在随时可以关掉轻功,减少消耗,倒也不至于饿到难以忍受
点点头
季长天吩咐了太监,随后带着时久在宫中闲逛:“这皇宫里宫殿甚多,不知十九喜欢住哪一处?”
“住哪都行,”时久表示自己不挑,“殿下选吧,只要不住皇帝住过的金銮殿就行”
初来古代就在梁上蹲了三个月,有阴影,看见金銮殿仨字就觉得自己该上班了
人至少不能住在公司
“若依之意么……”季长天斟酌片刻,“紫宸殿最为方便,但紫宸殿一分为二,前殿用来召见朝臣、处理政务,后殿用来居住、放松,公私不分,想必十九不喜”
“含凉殿么,位于蓬莱池畔,顾名思义,凉爽宜人,夏日居住最佳,而今尚是冬天,虽有武艺傍身,却还是不喜凉的”
“不如……”群陆扒嗣8⑻捂依碔
正说到这里,忽然感觉有道气息接近,紧接着,一个玄影卫落在们身前:“十九大人,殿下”
时久看一眼,是二三二:“不是守在陛下那边,出事了?”
“不曾,陛下那边有人盯着,是方才下属来报,说……薛大人,好像不太行了”
“……怎会?”时久皱起眉头,“先前不是教了们如何帮伪装,们没照说的做?”
“照做了!但……大人您不在的这些天,陛下时常去大牢里对用刑,每次下手颇重,属下尽力劝阻也效果甚微,总之,大人您快去看看吧!”
时久:“……”
这狗皇帝,故意拿薛停解闷?薛停再怎么说也给当了十多年的下属,明知道薛停只是个替罪羊,居然还下死手
回头冲季长天抱拳:“殿下……”
“随同去”季长天道
时久稍作犹豫:“好”
两人跟随二三二来到玄影阁,薛停已被玄影卫们从大牢里转移出来,放在了木板床上
床上的人怎叫一个惨不忍睹,看了一眼,便觉身上早已痊愈的伤又隐隐作痛,急忙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季长天在床边坐下,拉过薛停的手,将指尖搭上脉搏
细细探查了一会儿,微微皱眉:“去叫太医来”
“是”
季长天想了想,又叮嘱:“找一个姓宋的太医,宋三针的父亲”
“是,殿下”
玄影卫立刻去请太医,时久小声问:“怎样了?”
季长天没有立刻答,而是问二三二道:“们给服用过小白丸?”
“是,前两日陛下心情不好,用刀捅伤了薛大人,大人流了许多血,奄奄一息,十八前辈说,小白丸可以止血,们便给服下了,这两天情况还算稳定,但今日不知为何,又突然恶化”
季长天叹口气,开始给薛停输送内力:“小白丸只能保命,并不能治伤,一颗药丸,药效最多也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们应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及时为治疗,方能让脱险”
“们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二三二道,“但……”
“但伤势过重,们也无能为力……咳……”季长天说着,突然咳嗽起来
“殿下!”时久上前一步,“还是来吧”
“好,”季长天没有在这种时候谦来让去,果断起身让开位置,又道,“可有银针?去拿一套来”
二三二迅速去取了一套银针给,季长天给薛停施了几针,又去给号脉,片刻后道:“暂且稳定住了,十九,可以了”
时久收回手
二三二松了口气,有些惊讶地问:“殿下……还会医术?”
季长天笑了笑,并不作答
等待的时间里,季长天用水打湿了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血,这时,听到时久低声开口:“殿下,薛大人……还能救回来吗?”
“放心吧,宋三的医术师承父亲,有宋太医在,定能妙手回春”
时久垂着眼,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季长天注视片刻,见没再开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知在想什么,此事已尽力了,这非之过”
“明白,只是……那日刺杀陛下,已是心生死志,如果最后救不回来,那还不如当时就放任……好过死前受这些折磨”
“可最后,还是答应协助们的计划,那就证明,还是想活,”季长天道,“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们也该尽力一试,即便是现在,也还没放弃,不是吗?”
时久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天色蒙蒙亮时,之前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玄影卫连拖带扛地“请”来了宋太医,宋太医深更半夜被人绑架到玄影阁,衣服都没顾得上换,鞋也没穿
今夜宫中发生的事们这些太医也有所耳闻,方才还有人被请去给皇帝看病,但怎么想也不该请到头上,当年那个不孝子得罪了先帝,被贬出宫去,和宁王一并去了晋阳,自那以后,便很少再为皇室看诊了
此时此刻,看到站在面前的季长天,终于意识到今夜请的不是圣上,而是未来的新帝
季长天:“宋伯伯,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宋太医一惊,急忙便要跪倒,却被对方扶住:“多余的礼数就免了,这里有个伤患需要诊治,闲话少说,快请吧”
不得已,宋太医只得坐下来为薛停看诊,诊过脉后,面露难色:“殿下,这……此人伤势颇重,只怕……”
“宋太医不必多言,本王只要一句话,治得,或治不得,若说治不得,本王即刻命人赶赴晋阳,去请宋三针”
“……”一听见“宋三针”仨字,宋太医不禁眼角抽跳,狠狠咬牙,“殿下不必,此人,老臣治得”
“那便辛苦伯伯,”季长天冲拱手,又吩咐道,“们两个,留下来给宋太医打下手,其余人都散了吧,切勿在这里干扰太医治伤”
玄影卫迅速散去,季长天和时久也离开房间
季长天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看着这座已有些破败的玄影阁,叹息道:“玄影卫,先帝创设,集情报、纠察、暗杀、刑狱等诸般要务于一身,立一隅而观八方,处京都而晓天下,旨在协助帝王,纵观全局、清扫污秽,而今……却变作这般模样”
“那时虽年幼,不曾来过这玄影阁,却也在父皇的描述中窥得一二,既然皇兄不懂得如何使用,那不妨由接手,让这玄影阁,回归它应有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一直在搞插画的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还有两张扣扣人在路上,预计下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