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8章 摸鱼

季长天用浴巾将人裹住,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

小暗卫竟还没醒,反而睡得更香了

也不知今夜究竟是谁照顾谁,季长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再帮光着身子的小暗卫穿个衣服

在椅子上找到了时久随身携带的包裹,解开来,从里面找出一身干净衣服,同时余光扫到包裹内有什么金灿灿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果然是金子

随身带着这么多黄金,这小暗卫究竟是想做什么?这金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季长天出生在皇家,自幼见惯了尔虞诈,多年以来,自认为早已看穿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任何人的伪装在眼中无所遁形,可如今,却看不透这小暗卫内心所想

若是玄影卫,刚刚就应该是在装睡骗露馅,抱人便是暴露自己,对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可又十分肯定对方没在装睡

这小暗卫和以往所有埋伏到身边的眼线都不同,每一步举动都离奇得让人难以捉摸,好像根本没带着目的,只是过来混日子,顺便蹭吃蹭喝

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季长天把包裹重新系好,又站在床边看了时久半刻钟,终于把衣服给人家穿上了

的视线将对方从头扫到尾,总觉得身上有哪里违和,纵然那些恰到好处的薄肌兼具力量与美感,却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太干净了

知道玄影卫的训练异常艰苦,能坚持下来的绝非常人,可十九身上竟连一条伤疤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呢?

只有掌心和指腹有握刀留下的薄茧,看起来也挺新的

而且,竟然睡着了还能保持敛息状态,收敛气息需要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即便是季长天自己,维持“重病缠身”的状态也需时刻注意,稍有松懈就容易露出破绽,所以从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沉,人一旦陷入深眠,身体就会不受控制

十九睡得这么死竟不会让敛息解除,怎么做到的?

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维持这样的状态,体力消耗不是一般的大,难怪这么能吃还能睡

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懂小暗卫身上的秘密,季长天终于放弃了,心情复杂地在床上躺下来,合眼睡觉

之前中断的梦因睡眠再次到来而续接上,又或者说,这二十年间总是反复做着同样的梦

身体很冷,仿佛刚从上冻的冰湖中被人捞出,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张相同或近似的面孔

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分裂成了无数片,或胖或瘦,或高或矮,认不出们是谁,只看到那无数张脸围着转,有的在对嘘寒问暖,有的在冷眼旁观,有的大发雷霆,桌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瓷器破碎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有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们共用着同一张脸,却做着截然不同的事,究竟哪一个是的父皇,哪一个是的母妃?认不出来

不对,母妃已经不在了,这里没有母妃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怪诞,睁大眼睛,想要辨认清楚那些面孔,视野却反而变得模糊,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却摸到头上缠着的绷带,以及从绷带中洇出的血

看到那大发雷霆的男人转过身,看向,一步步朝走来

季长天猛地从梦中惊醒

时久关上窗子,阻隔开窗外的冷雨,听到对方起身的动静,回过头来看:“殿下?”

季长天没应,只慢慢合上眼睛

屋外电闪雷鸣,雷光将本就缺乏血色的面容映得愈发苍白

夏日的天气瞬息万变,这雨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从窗外飘进的雨丝打到了时久脸上,雷声轰鸣,这才将吵醒

怪睡得太沉了,没有早点起来关窗……虽然自己都没印象是什么时候躺下睡觉的,明明记得自己应该在洗澡……已经困得断片了吗?

看宁王这样子,该不会受凉了吧?黄二说一点小病小灾都会要了的命

时久莫名有些紧张,走到床前,轻声询问:“殿下还好吗?”

季长天缓缓抬起头来,头痛从梦中延伸进现实,以至于让有些看不清面前之人的脸

微微眯起眼睛,凝神细观,那人的五官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这张脸明明并没有什么能一眼记住的特征,却好像能分辨出那是谁

“小十九”道

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双眼睛似乎特别的黑

“殿下认出了?”刚还在考虑要不要把面具戴上

“总能听出的声音,”季长天的语气十分疲倦,嗓音也有些嘶哑,“何况,今晚不是负责照顾么?”

提到这个,时久不免有些愧疚,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要不是被雨浇醒,估计要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了

于是迫切地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向对方伸手

季长天似乎想要回避,偏头的动作一顿,又终究是没有避开,时久将掌心覆上的额头,停留了片刻

没发烧,汗津津的,还有点凉

还好是自己睡在了靠窗这一边,要是殿下被雨淋到,那就彻底完蛋了

放下心来,又问:“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季长天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碍,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黄二这个大嘴巴,竟把幼时那点破事全都抖落了出去,还抖落给了一个皇帝派来的卧底

不过……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时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问,毕竟黄二说了,让不要跟殿下提起,正在犹豫,就见季长天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走向桌边:“曾以为,二十多年过去,早已将那些事忘了,却没想到……”

在椅子上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执起茶壶的手微微发抖:“黄二可曾与说过,是如何患上的这不治之症?”

时久老实点头:“嗯”

虽然黄二叫不要提,但既然是季长天主动问的,那就不能怪了吧

“……没想到还是会触景生情”季长天看着茶杯中泛起的涟漪,仰头将茶水饮尽,不知是不是冷茶的刺激,低声咳嗽起来

时久生怕没着凉,又喝冷茶喝坏了肚子,忙道:“还是去烧些热水吧”

“不必麻烦了,”季长天放下茶盏,“只是不明白,三哥为何要暗算?自病后,父皇便很少再来看,其兄弟也都当不存在,只有大哥还愿照拂一二,三哥偶尔会给捎来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们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自认为,关系还算融洽”

时久:“……”

要怎么告诉宁王,根本不是庄王动的手,是皇帝在栽赃嫁祸,要暗害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照拂多年的大哥

这宁王殿下倒是重情,可惜也太单纯了些

“就像至今也搞不明白,当年究竟是谁毒杀了的母妃,又是谁将推进冰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因挡了谁的路?”

季长天苦笑了一下:“在兄弟中只排行第七,无论如何皇位也不可能落到头上,与母妃不争不抢,为何一定要对们赶尽杀绝?”

说着看向时久:“小十九,可否告诉,究竟哪里做错了?”

时久:“……”

纵然宁王没有夺嫡之心,可先帝的偏爱代表了一切,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人人都靠猜测皇帝的心意而活,一对备受宠爱的母子,对其皇子来说已是致命的威胁

看着季长天憔悴的面容,实在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不是殿下的错,只是殿下生不逢时”

季长天注视着的眼睛

从那双深黑的眼眸中看到了怜悯

玄影卫为皇帝办差,是帝王手中一把锋利的刀,们本不该有任何个人情感,帝王的命令便是们生存的准则

可如今这个,却是人性未尽

季永晔竟敢把这样一个人安插在身边,该说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轻敌?

既然皇兄自己不珍惜,那不介意代为关照,这小暗卫性子纯粹,是非分明,未尝不可为己所用

装疯卖傻这么多年,也腻了,每次都将身边的眼线打发走,确实太过无趣,这一次,不妨换种手段

“说得对,”季长天笑了笑,仿佛放下了什么一般,“若不出生在皇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既已发生了,再说什么都是无用”

“罢了,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放眼当下,反正也是将死之人,能活一天算一天,纠结那些也于无益”

时久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殿下会长命百岁”

季长天一顿

长命百岁,如日中天……

父皇为取下这名字时对的希冀,不知后来可还记得

站起身来,轻轻为时久整了整衣领:“放心吧,也没那么容易死,这么多年都苟延残喘过来了何况若死了,谁给们发工钱?”

“马上就要回晋阳了,不如想些高兴的事,等回去以后,便带们游山玩水,吃遍佳肴美馔,小十九觉得如何?”

时久点头:“一言为定”

季长天打了个哈欠,困倦道:“有些乏了,要睡了,身体无恙,也睡吧,不必守着这雨不知要下多久,明日们等雨停再出发”

“好”

时久看着在床上躺下,稍作犹豫,也跟着躺了下来

很少会和别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不过前半夜都已经睡了,后半夜也接着睡吧

外面雨还在下个不停,噼里啪啦的雨声相当助眠,躺下没一会儿时久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天终于放晴

这场雨让几个暗卫不约而同地睡过了头,碰面时皆是睡眼惺忪,黄二打了个哈欠:“早啊”

“不早了,已经巳时了,”十五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副熬夜过度的萎靡样,说着话眼皮就要往一起合,“们要是再不起,真要昏死过去了”

“辛苦了,昨夜可有异常?”

“没有,有也不知道,雨下得这么大,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黄二点点头,又看向时久:“殿下呢?还在睡?”

“已经起了,正在洗漱”蹊O9泗陸3妻姗

“没事吧?昨夜……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做了噩梦,突然惊醒什么的”

季长天经常做噩梦惊醒?

但刚刚出来时,对方特意叮嘱,不要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黄二

大抵是不想让黄二担心,也能理解,毕竟这人太爱小题大做

于是时久摇头道:“没有,睡得很安详”

“?”

“……安稳”

黄二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看来是多心了,还以为殿下又要因为这件事再大病一场”

时久:“”

并非多心

不过,说季长天要大病一场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觉得会有事,才故意把照顾的活儿丢出去?

时久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了

黄二没再多问:“等殿下来了,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出发吧”

很快季长天下了楼,换回了昨天那身衣服,又是花枝招展的样子了

昨天的晚饭吃得太丰盛,今天早饭便随便吃了点包子和粥,吃完了,几人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今天可不负责赶车了,”十五困得头重脚轻,哈欠连天,“们谁爱赶谁赶,要上车补觉”

时久表示同意

疲劳驾驶不可取,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十六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伤还没好,手疼”

“这么点小伤还要告假?”黄二不屑道,“警告,最后一天”

备用车夫又少了一个,这下只能二选一了,黄二看向时久:“十九,要不来?”

时久很不情愿:“为什么是?”

季长天在旁边扇着扇子,颇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黄二语重心长,殷切叮咛:“是新人,当然应该多多历练,这么好的表现机会摆在眼前了,还等什么?”

时久面不改色,毫不动摇:“以后历练的机会还多着,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您是前辈,无论如何也不能跟您抢功劳,还是您来”

黄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