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194
似乎并非无可替代
楼道中敞开的窗送来夏日独有的掺杂着蝉鸣的温热暖风,楼下人声鼎沸，然而所有热闹却无法穿透进入三楼骤然降下的气压之中
“学了临床医学，现在在读心理？”宋晗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将话语在口中咀嚼再三,才将这句话理解透彻
猝然拧起眉,难以置信地问：“这么多年不是一直盼望着能考南大天文吗？为什么忽然学医了？”
“自己心血来潮,想学就学了”祁之旸理所当然地说，“人总是要现实一些，学天文和学医哪个更有出路、将来更容易找到工作，这个问题不难,很容易拎得清”
说得自在随意，但在说话时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不敢直视宋晗的双眼却似乎透露了些什么
宋晗周身的空气再次冷了几分，毫不留情地戳穿：“这个说法不成立”
祁之旸一哽，下意识地说：“哪有？”
“说想更容易找到工作、更多赚钱，”宋晗说,“那么学金融不是更容易达到这个目标吗，为什么还要选这个投入高回报率低收效慢的专业？”
祁之旸：“……”
“说是的主治医生，”宋晗眸光复杂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在这里的消息、从何处拿到的资料,这些现在都不关心,只想知道……读医，是因为吗？”
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到祁之旸身上，黑沉的瞳孔径直与的目光对视而上,让人产生了一种无处可逃,似乎灵魂也已经被看穿的错觉
祁之旸下意识地向后小退了一步,沉默的半秒却已经给了宋晗一个答案
“心中的回答是「是」,对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宋晗的语气却十分笃定，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结果，问出这个问题只是过个场
话音落下，楼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晗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眸中的酸涩，自嘲一笑：“看来无论躲到哪里，都无法阻止对的拖累”
祁之旸蓦然瞪大眼睛：“才不是……”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刚才犹犹豫豫地没有回答，就是害怕这个有着严重自责倾向的人会这么评价自己，怕多说多错，可能保持沉默会比辩解有用，但宋晗远远比认为的更聪明，而且更敏感
宋晗苦涩地说：“为了放弃最爱的天文，来当医生……何德何能啊？”
“而且明明好得很，什么病都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去看医生？”迷茫地说，“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这只是的常态而已，为什么在们眼中就成了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祁之旸的心狠狠一揪
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一阵手机的默认铃声从宋晗口袋中飘出，拿出手机接通
是团队那边见半天没来，打电话来催了
见挂断手机，祁之旸连忙说：“要去哪里，可以跟一起去吗？”
“项目组的组内讨论会”宋晗说
祁之旸的眸光暗了暗：“好吧……”
这种讨论会可能会涉及团队的机密，不会容许外人参与
宋晗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祁之旸才缓慢地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前，拿钥匙开门
屋里阮鹏刚打完一把游戏，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刻回过头，却发现祁之旸两手空荡荡地回来了
一句「旸哥饭呢」还没出口，一抬头就看到祁之旸的脸色好像不太好，阮鹏嘴巴比脑子快地调侃道：“旸哥出去一趟干啥了，这表情跟没人要的小狗狗一样”
祁之旸没好气地朝翻了个白眼，卸下身上的包，脱离地坐到椅子上，出神地望向铺满阳台的灿金色霞光和外头金粉色的夕阳
这一场重逢似乎不太完美，双方都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全凭借着出于思念的冲动，一腔热血地横冲直撞，但似乎撞了个两败俱伤、不欢而散
宋晗好像更不开心了，祁之旸有些难过
也有些茫然
当初的年少心动直到如今，剩存的究竟是爱意还是执念？
学医多年，磕磕绊绊，多晦涩的书、再艰难的课题，都咬着牙攻克下来，还有一年便可顺利毕业
从现在看来，只是可有可无的自感动吗？
八年，从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坚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国粹，阮鹏被队友坑了一把，开始疯狂输出，将沉浸在思绪中的祁之旸吓了一大跳
猛然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赶走
还真是被带跑偏了，和自己的病人瞎计较什么，从最初的认识开始，宋晗就是这样的性格，难倒自己还不够清楚吗
八年的思念，将爱意燃烧地愈发旺盛，近乎演化成执念
祁之旸从包里拿出那本被单独放到一个隔层中的病例，戴上眼镜，拿起笔，开始开处方
——
临时会议室中
没有一个人不觉得回忆这么难捱过
没人知道们的总设计师是不是下午回去睡了个觉也没有睡舒心，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绷着一张脸，而且更要命的是身为们团队的领头，坐在会议桌的首位，身上的冷气嗖嗖地冒，无死角地传递到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史密斯狠狠踹了一脚不停地在桌子底下踢自己的路易，不悦地说：“……”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大声，连忙看了一眼宋晗的方向，幸好宋晗专心听着正在提方案的组员，没有注意到
史密斯松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音警告道：“再踢，就去和那十八岁的小女友说有五十个前女友！”
“别啊？”路易偷睨一眼宋晗的方向，“这不是找帮忙吗，知道宋怎么了吗，脸色真吓人，和去年连续半个月拉不出屎差不多”
“滚啊，以为谁都和一样能半个月不拉？”史密斯说，“找帮什么忙？”
路易用手肘戳了戳：“不是自诩宋的小甜心吗，这时候不去逗开心，还有谁能让开心，快上，今晚在场所有人能不能不被宋冻感冒，就看了”
“现在去不是白白送人头吗，才不去送死，要去去”史密斯满脸抗拒
“别人发言，保持安静和认真倾听是对别人起码的尊重”
宋晗冰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吓得路易和史密斯一个机灵，连忙低下头，装作自己正在认真记笔记
然而已经太迟了，宋晗丝毫情面都不留，直接将这两个装鸵鸟的人从人群之中提溜出来
“史密斯，路易，难倒们在底下偷偷交流，是有更好的方案和们分享吗？”
史密斯慌忙抬起头摆手，路易也是一脸惊恐
宋晗直接点们起来：“有请二位发言”
宋晗从刚入团队开始就很快成为了组长，这么多年虽然大家经常在观点上有分歧，但对言听计从已经成了每个成员的习惯，二人欲哭无泪又无助地站起身
但屁也放不出一个，就算刚才有屁可以放，也被忽然的阎王点名给吓没了
宋晗冷着脸暂时放过们
直到散会后，史密斯和路易一起瘫软在位置上，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一对死里逃生的难兄难弟
史密斯仰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宋，第二十六次了，这是第二十六次开会和人闲聊被针对了，要是再这么对，就不喜欢了！”
路易说：“哥们儿能不能说大声点让听见？但记得三周前第二十五次开会时走神被针对，也是这么发誓的”
史密斯：“……”
会议室里的人逐渐散去，宋晗没理会还坐在里面入定的两人，直接关灯离开，二人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回过神，匆匆跟上
宋晗和史密斯住一个双人间
这次开会的主题还是和们的机器人维纳斯有关，维纳斯的程序临时出现了差错，回到宿舍时，维纳斯已经被展会的工作人员送回到了房间里，端坐在一张空桌上
宋晗有点累了，拿了衣服先去洗澡，打算洗完后再开电脑，着手修改程序
史密斯端来自己的化妆包，仔仔细细地为维纳斯卸妆，再重新上妆
口中念叨着：“为什么进门还有人上手摸维纳斯呢，把妆都蹭花了，不知道对待女士要绅士吗？宋虽然凶，但的身材是真的很好，好想偷偷进浴室看一看嘿嘿嘿……不行不行，在宋的眼里一直是一个温柔腼腆的形象，不可以这么做……”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史密斯为维纳斯描眉的手顿了顿
“谁呀，记得没人打过招呼要过来呀？”史密斯喃喃着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华人青年
还保持着抬手敲门的动作，但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金发白人时，微微一怔，用英文说：“抱歉，找错了”
向后退一步，望了望门口的宿舍号，纳闷自语：“没错呀？”
礼貌微笑着问：“好，请问宋晗在吗？”
看清青年的脸，史密斯的眼中微微划过惊艳，但很快就被口中的另一个人吸引了注意力
“宋晗？是说宋吗？”史密斯艰难地模仿着中文发音，英式发音的语调醇厚而优美，羞赧一笑，“宋在里面洗澡呢”
祁之旸：“……”
喜欢的对象是一个男生，喜欢了八年，念念不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似乎产生了一种对于同类的鉴别能力，直觉告诉，面前这个人是一个gay，而且对宋晗同样有兴趣
祁之旸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非无可替代
八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能做到让自己坚守在原地，等待回来，但好像忘了宋晗也会向前走，身边出现形形色色的人，比合适的，比优秀的，大有人在
可虽然理智这么想着，还是下意识地向面前这个金发卷毛长着娃娃脸的白人男生散发出了敌意：“和宋晗什么关系？”
金发男人比稍矮一些，祁之旸一抬眸就能透过的肩膀，看清房间内部的一角
里面一张桌子上还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黑色长发的女人
祁之旸：“……”
宋晗确实变了
作者有话说：
对辽，预警一下，这本已经进入尾声，要完结了哈，大概八月初完结，没暂定没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