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惩罚(下)
江昭生意外地做了个梦,回到了过去
那是几年前,犯了错,跪坐在沈启明书房的红木地板上,手腕戴着副银色手铐,只铐住了一只手——另一只铐在太师椅上
“知道为什么叫来吗?”沈启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男人身穿一件深灰色丝绸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青色血管结,肌理分明,蕴着力量感
江昭生不止一次腹诽,像老大这种筋肉虬结的身板套上这般松垮的布料简直是灾难——油得发腻
但此刻自知理亏,咽下了对沈启明衣品的刻薄话,盯着地板纹路,嘟囔道:
“...接私活了”
沈启明踱步到身后,锃亮的皮鞋尖抵住膝盖,江昭生以为是无意,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到脚尖又追了过来,这样轻浮的姿态,只在沈启明玩猫的时候见过
被当成宠物猫逗弄了……心头火起,但镣铐在身,无路可退,只能瞪向男人
江昭生憋闷极了,破罐破摔地催促对方动手:
“错了,罚吧”
“呵,这张嘴可真是......”
沈启明笑着垂眸看,男人五官深邃,不怒自威的长相,蒙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显得有些危险
当时的江昭生还是个懵懂的直男如果以现下的眼光回看,便会了然——沈启明哪有什么欣赏下属的美德,那眼神分明是饿狼盯上砧板肉了
“老大,只是...”
皮带扣清脆的咔嗒声打断辩解,江昭生浑身紧绷,当温热的皮带贴上脸颊时,睫毛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脑中乱糟糟地想:千万别抽脸,抽脸铁定是嫉妒这张脸
所幸那皮带只是短暂一贴,随即移开江昭生刚吁了半口气
然而,预想中的鞭风并未呼啸而至
沈启明扣住了的后腰,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般横过小腹
手铐链条“哗啦”作响,天旋地转后,江昭生的小腹撞上了一个坚硬而富有弹性的平面——沈启明的大.腿
上半身狼狈地悬空垂落,脸颊迅速充血,发丝扫到地面,蹭脏了发尾被铐住的右手还连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这个如同稚童般被按在长辈膝上的羞.耻姿.势,让江昭生瞬间炸毛:
“滚!沈启明!疯了?!放开!”
江昭生拼尽全力疯狂地扭动、踢蹬挣扎被铐住的手死命拉扯,手铐链条发出刺耳的“哐啷”碰撞声沈启明仅仅用按在后腰的那只手压制发力,便轻易压制了扑腾的身躯,顺便防止栽落
“啪!”
一声脆响,声音不高,却像某种魔咒,打断了江昭生所有的辱骂身.体的反应快过情绪,悬空的双腿痉挛般弹动了一下,随即死死绷直
“啪!”第二下紧跟着落下,精准地抽在对称的位置,分毫不差
同样的脆响,并不是剧痛,却像烧红的铁块狠狠印上江昭生猛地仰起头,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硬生生把那声冲到喉咙口的痛呼咽了回去,只剩下压抑在胸腔里的闷.哼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鞭子?为什么是这种...近乎羞.辱的姿势?
好像有个让感到毛骨悚然的答案,呼之欲出
“规矩就是规矩,阿昭”沈启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听不出情绪,倒是和平时一样威严
狗屁规矩...规矩是把手下放在膝盖上揩.油?
江昭生心里冷笑,却不得不承受着臀.部火辣辣的痛感,一手掩着嘴吸气
沈启明的胸腔震了震,像在很轻地笑那只按在腰上的手终于移开轻微的“咔哒”声过后,束缚着右腕的冰冷钢圈松脱
手腕骤然一轻,拉扯力消失但被铐住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皮肤被擦得生疼,火辣辣一圈红印
沈启明轻轻托起那泛红的手腕,指腹缓慢地、仔细地揉按着那圈刺目的印痕
“...疼吗?”
“......”
被像翻弄物件般调了个面,江昭生近乎麻木了带有枪茧的手一下一下地给顺着冷汗浸过的发丝,像剥开山竹一样,偶尔揉揉的侧脸
“猜猜,为什么要这样罚?”
沾着血迹的下.唇被人用指腹轻柔捻过,沈启明看着指尖那抹淡红,如同品尝珍馐般,舔舐而去
“因为喜欢疼,但舍不得受伤”
江昭生猛地睁开眼睛
该死...或许是现实中的憋屈,梦境中的屈辱感和愤怒依然清晰可感沈启明死了三年了,为什么还会做这种梦?
床榻周围空荡荡的,江昭生只觉得浑身干爽,但又被梦里的内容恶心到打寒战,正要下床找衣服——
天花板、吊灯、桌子疯狂旋转,无力地用手撑着地毯,直到额头被粗糙纤维磨得生疼,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摔下床了?
准确地说,是栽
闻铮一进门,就看见江昭生头朝地地趴在地毯上,单薄的睡袍散开,露出一段脆弱的颈项和苍白的肩背
那一瞬,心跳仿佛骤停,血都凉了半截大步跨过去,半跪下来,手臂穿过江昭生的腋下和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人托抱起来,放回宽大的床上
“哪里不舒服?”闻铮紧张地问,伸手想探探江昭生的额头,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窗外的晨光斜斜洒落,映在江昭生毫无血色的脸上这一刻,闻铮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苍白得几近透明”怀中的人脆弱得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晨雾凝成的幽灵,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指缝间彻底流走,这认知让闻铮的心口泛起尖锐的刺痛
那双天青色的眸子过了片刻才缓缓聚焦,长长的、如同描了金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江昭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
闻铮正要起身去找医生,一股意料之外的、带着濒死般决绝的力量猛然攥紧了的领口!
江昭生攥得那样紧,指骨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胸口昂贵的布料撕裂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勒得闻铮呼吸骤然一窒,被迫低下头,撞进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眼眸里
闻铮没有动作,双手支在江昭生肩上,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领口,喉结动了动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江昭生脸上,闻铮的视线从对方有些汗湿的额发移到有些绷紧的下颌,又回到江昭生的脸上,不提那双珍宝般的眼睛,只看其的五官也是极近完美——眉尾锐利宛如笔锋,鼻梁挺直,给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偏偏嘴唇饱满,柔软又多.情,亲起来也是
闻铮用一只手稳稳托住江昭生的后背,另一只手缓慢覆上了江昭生紧攥领口的手
没有掰开,而是以将那只颤抖冰凉的手连同布料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
“别乱动,昭昭”闻铮的声音有点古怪,“摔得不轻让看看,嗯?”
用指腹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江昭生额头上被地毯磨出的红痕,那点刺目的红衬得脸色更加惨白
“...算了”
江昭生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无力地挡在眼前,遮住了那双天青色的眸子,也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唇间溢出的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喃
“——有点低血糖”
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商宴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屋内
目光迅速扫过床上——那个虚弱地躺着、用手臂挡着脸的人,以及那个几乎将人完全笼罩在身下、姿态亲昵又极具占有性的闻铮
商宴端着托盘走近,满怀恶意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昭生:
“怎么,两个人喂都喂不饱?还是说……”刻意停顿,“昨天没吃够,现在开始闹脾气,想吃点别的‘点心’了?”
江昭生躺在那里,手臂下的眉头紧锁商宴的脸……摸头发……所以那个场景——要么是做梦,要么是商宴摸的时候一边在辱骂吧
对商宴的恶意玩笑置若罔闻,原因无,沈启明早已让对各种不堪入耳的流氓话产生了强大的免疫力——也是做了件好事
身体极度疲惫,江昭生知道此刻任何反应都正中商宴下怀,需要恢复体力,需要冷静
放下挡着眼睛的手臂,目光平静,掠过商宴那张写满探究的脸,落在盛着食物的托盘上
“放下吧”
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让人心里痒痒的
江昭生没有再看商宴一眼,微微侧过头,对闻铮说:“……扶起来”
闻铮的视线在商宴和江昭生之间扫过,依言小心地托着江昭生的背脊,帮缓缓坐起,又在身后塞好靠枕
出乎意料地,这碗看似普通的米粥入口,瞬间唤醒了江昭生麻木的味蕾
温润的米香、恰到好处的软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舒适的清甜,层层递进地抚慰着空荡的胃囊和疲惫的神经
算不上挑食,但从未有过食物能如此精准地击中身体深处最渴求的部分几乎是本能地,江昭生想要更快地吞咽,却在勺子即将触及唇边时硬生生克制住——绝不能在这两个心怀叵测的家伙面前,露出狼狈的吃相
然而,勺子在碗与唇间往返的频率,还是比平时快了几分
闻铮在一旁不动声色,手指偶尔轻轻拂开鬓角散落的碎发,防止它们落入碗中
商宴抱臂倚在一旁,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弧度更深了些江昭生神经瞬间绷紧,以为又要出言讥讽——
可商宴什么都没说
穿着红色制服,维持着……某种专注的姿态,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昭生握着勺子的手上,落在小幅度滚动的喉结上,落在因专注进食而微微垂下的、纤长的睫毛上
破天荒地沉默着,只有轻微的吞咽声在房间里回响,直到最后一勺粥被送入口中
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也恢复了些许力气江昭生放下空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于基本的教养,低声评价道:
“这顿饭……做得很好”
“嗯”
商宴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平淡甚至没再抛出任何带刺的言语,只是走上前,堪称利落地收走了空碗和托盘如果说进门时的商宴像个刻薄的服务生,那此刻端着空餐盘离开的背影,简直像个勤工俭学的五好青年——安静、规矩,甚至称得上温顺
江昭生盯着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某种满足后的餍足
作者有话说:
[爆哭][爆哭][爆哭]妈呀,写死噜
(第一章有新添内容)
感谢大家的追读,因为字数少所以发的很忐忑,有什么写作建议可以发出来,[让康康]有时候上班真的让人黑化[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