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博洛尼亚
妙妙不禁后退了两步，看黑莲花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这样便怕了吗？”转过头去自顾自走路，嘴角一抹嘲讽的笑
什么宽容大度，不过如此，没什么与众不同
不想才走了两步，身后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等等，站住！”
转过去，是凌妙妙柳眉倒竖的一张脸：“刚才给贴的什么玩意儿？”她也没指望回答，凶巴巴地质问完，伸出一只手来，脸上的怒火只维持了一瞬间，便没皮没脸地笑了场，“怪好用的，给一张呗”
凌妙妙心里相当淡定：不能以对待正常人的方式对这人要是不黑到骨子里，就不是黑莲花了
“……”慕声的眸光落在她手心上，脚步慢了下来，“已经给了香囊”
“耍赖，那不是跟换的吗？”
哼一声，低眉看着地上尸骨无存的黑灰：“换了什么？”
论不讲理，凌妙妙拜服
终于把碍眼了几个月的香囊毁尸灭迹，凌妙妙发现慕声心情极为舒畅，甚至主动与她搭话：“不是说要聊聊吗？”
聊聊就聊聊
妙妙百无聊赖地翻动手里的符纸：“小时候学这些法术，想必很容易吧？”
凌妙妙对数字非常敏感，口诀画符什么的虽然复杂了些，但内里还是有规律可循，刚才柳拂衣教她半天，她基本上已经掌握了黑莲花一向聪明，想必也是个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天赋型选手一旦有了一个攀援向上的机会，就会拼死抓住，年纪轻轻已经是个中翘楚
慕声睨她半晌，戏谑道：“这些基础法术实在是很难凌小姐方才用的伎俩，都是小时候用剩下的”
“……”没想到黑莲花一眼就将她看穿，“那还真是很巧”
“劝还是省省吧”慕声望着远处的柳拂衣，黑润润的眸中含了一丝冷淡的笑意：“不是的，永远也不会属于”
妙妙听得直皱眉：“想哪儿去了，只是把柳大哥当哥哥”
慕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也只是叫慕瑶姐姐……”
戛然而止
二人四目相对，妙妙努力收起脸上惊愕，慕声的表情有些茫然
谁都不曾知道过的秘密，连自己不曾明确承认的大逆不道的念头，就这样轻易地、近乎忘形地在她面前说出来了？
妙妙顶住压力，顽强地转换了话题：“对了，那天背上那么多伤痕，都是妖怪打的吗？”
慕声回过神，眼里立即笼罩了一层暗色，“妖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妙妙小心地瞥着先前鲜血淋漓的左手腕，果然洁白光滑，忍不住惊疑：“那是……”
无谓地笑道：“自然是人的杰作”
“老爷，您不是说有在，瑶儿就不会受伤了吗？怎么会……”满头珠翠的妇人嘴唇涂得鲜红，不住地拿绢子抹着眼泪
厅堂内很昏暗，烛光幽幽地亮着，砖石地面是凉的，又冷又硬
“们慕家不同往日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口粮，养也怪不容易的，不指着保护瑶儿了，怎么能让瑶儿护着呢……”那声音含了无尽的委屈，一句一句尽是控诉
“怡蓉，少说两句”上座坐了个白衣女子，梳了个简洁的发髻，发髻上横着一只白玉莲花簪，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以手撑着额头，没好气地提醒，“瑶儿刚睡下，别将她再吵醒了”
“哼，到底不是姐姐的亲骨肉，怎么会心疼……”那妇人抽泣得更厉害了，眼角睨着白衣女子旁边的男人，见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便立即收了哭声，转向了地上跪着的男孩，眼中的凶狠的厉色惊得一哆嗦，“小崽子，还不跪好？都是因为……因为，瑶儿才会受伤！”
下人将的两手扭在背后，死死按在地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惊恐地倒映着女人带着翡翠戒指的手，猛扇过来的巴掌
“啪——”眼一闭，耳边一阵轰鸣，小脸上肿起一道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
“够了吧，怡蓉”白衣女子脸色有些蜡黄，看起来很疲惫，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慢慢道，“才多大，术法不精，见到那种大妖，肯定下意识想躲……”
“躲？”那女人猩红的眼睛瞪大，“想躲，躲在哪儿？躲在瑶儿背后？”
又是一巴掌抽上来，发出一声脆响，打得小孩唇角破了，涌出血沫来一声不吭，瞪大眼睛，瘦弱的身子微微发抖
那女人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掌，露出嫌恶的神色：“连血的味道都令人恶心”
白衣女人叹息一声：“阿声，快跟蓉姨娘认个错”
“认错顶什么用？”女人揪着的脸恨恨道，“要是瑶儿有个三长两短，得赔命！”
“唔……”那双眼睛里因疼痛涌上泪水，眼中却有些茫然眼里闪烁的动人的星芒，不知为何激起了所有人的厌恶
“说话呀，这孽障！”
“……对不起……姐姐……”
女人气得倒退两步，“再说一遍？对不起谁？”
那双漆黑的眼抬起来，稚气眸中竟然闪过一丝小兽般的戾气：“只……对不起姐姐”
“哈！”她眼中是惊疑的恼怒，红唇开合，“反了了……”她转过头来，绢子捂在脸上，大声嚎哭起来：“老爷呀！命苦呀——被一个小崽子蹬鼻子上脸……您也不管管……”
“行了”上座传来低斥，那身着熟褐色暗纹衣袍的男人负手而立，犹如神祇，眼中有说一不二的厉色，“都给消停些！”
“老爷……”怡蓉不依了，眼泪流得更凶，“外头看咱们光鲜亮丽，内里什么模样，您能不知道吗？慕家传到这儿，就只剩下瑶儿这一个，还三天两头出事，养这了这个小崽子，原以为能安生下来，谁知道竟然是个瘟神……看这是天要亡了慕家……”
她的声音惯于带着一股媚态，即使是哭着控诉，话尾也像是带着上翘的钩，闹得人头痛：“老爷，怡蓉拼死拼活就给您生下这一个女儿，要是瑶儿保不住，也不活了……”
白衣女子咳嗽了两声，神色极其难看
上座的中年男人寒着脸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跪着的男孩面前居高临下，容色青白，含着无尽的威仪
“慕声，可知错了？”
“对不起……姐姐……”
男人皱起眉头：“在跟说话——”
“对不起姐姐……”小脸抬起来，那双眼睛里含着眼泪，泪光莹然间，若有似无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媚气
那男人怔了怔，神色变得复杂，从怀里抽出鞭子，“啪”地一下将地上的小孩打翻了个儿：“听不到说话？”
“老爷……”白衣女子一惊，咳嗽着站起身来，拿帕子半掩着口，“还是个孩子，怎么动家法了？”
啪，啪鞭子带着劲风抽在身上，是皮开肉绽的闷响：“下次见到妖怪，还躲不躲？”
鞭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是放爆竹一般的脆响：“要拼死保护姐姐，不能让她受一点伤，知不知道？”
刺耳的声音交替传来，开始尚有细碎的、小兽一般的闷哼，最后变成了毫无意识的呜咽
“姐姐，算是哪门子的孩子？”怡蓉撇了撇嘴，冷笑着看着地上那一团血肉模糊，“留一命，也不是白留的”
烛光在摇曳，视线是模糊的，温热的液体流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痛
潮湿阴暗的柴房里，所有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眼前是白衣女子的裙角，她的目光忧虑而怜悯，她蹲下来，冰凉的手抚摸的脑袋，叹息：“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把带回来……”
慕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她若即若离，总是站在一边，犹豫着插手却又不袒护到底
她和慕瑶一样，给人缥缈的希望和幸福的幻觉，像是濒死之人看到的海市蜃楼，像是远在天边的菩萨，笼罩着善良的光晕，却永远永远，无法渡
慕声的笑容讽刺极了：“这是慕家的家法”
妙妙只记得原书中说慕家父母待冷淡，却不想这种冷淡到了漠然的程度，不由得生出几分厌恶，嘟囔道：“真狠……”
“说什么？”
“唉，没什么，只是在想……”妙妙有感而发，“所谓的捉妖世家，难道就一定正义？们在捉妖这方面有功于世人，难道就说明们在其方面不会犯错了吗？”
慕声默然片刻：“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们过分了”妙妙望着，“那天看到的伤了，那可不是寻常的家法，断不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管教孩子”
家法，怕不是家暴吧
慕声毫不在意地笑：“是没保护好姐姐，才会挨打”
妙妙直叹气：“凭什么非得一直保护姐姐？”她问出了自看书以来就一直憋屈在她心中的疑问，“就不能有人保护吗？”
慕声的眸子停驻了片刻，那个瞬间，犹如天上星河倒向流转，一齐向宇宙的源头汇聚
“不会的”勾起嘴角，望着西落的太阳慢慢滑向天际，平淡道，“自己坚持不死就好了”
沉默蔓延开来凌妙妙咳了几声，扬了扬手上的符咒：“……还教吗？”
慕声转而望着她：“别用符纸了，教炸火花”
前一秒还在为黑莲花伤春悲秋的妙妙差点蹦起来：“真的吗？”
慕家绝技炸火花！人工金手指让她捡着了？
慕声嘴角噙着笑，从背后把着她的手，调整了半天，捏了个扭曲的姿势，的手不经意几次擦过她的衣摆，弄得她有些痒
“口诀只说一遍”压低声音念了一遍，松开了她的手，“来”
凌妙妙紧紧闭着双眼，紧张地念诀，随即“砰”的一声，一朵漂亮的火花在她手边炸开
“哇！慕声——”她眼中亮极了，“太厉害了吧！”
慕声笑着看她半晌，垂下眸子，眼里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
第23章竹林与青杏（十一）
事实证明，人不能过于得意
得意过了头，就容易平地里栽跟头
妙妙一脚踩空，从虚掩着的陷阱里掉下去时，还沉浸在那一朵火花的美艳中，在急速坠落的瞬间，看到慕声脸上相当镇静，嘴唇开合，眸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小心些”
她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在坠落中向上破口大骂：“丫是不是早看见这儿有陷阱了？！”
回声阵阵，慕声的脸早就消失了
她一直坠，眼前一片翠绿的浓云，她本能地一闭眼，落在了云上，感觉被什么东西迅速拉住了四肢，随后牢牢捆了起来
身下冰凉冷硬，阴风从各个角落吹来，灌进她的衣领和袖口
她睁开眼，一处看不见光的石洞，旁边立着一根的竹子，这竹子可不寻常，有水桶那么粗，上面布满了竖向的黑色斑点，竹节粗糙得有些可怖，两肋生出斜上的粗壮枝叶，遮天蔽日
妙妙从没见过这样茂盛如树的竹子
看着看着，那竹子竟然自己移过来了，竹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个以枝叶为手臂的竹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