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条件 分明过得很如鱼得水
祁放有点怀疑严雪是不是连放假都等不到,就自己先走了
毕竟以这位大小姐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过来的做事风格,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沿着刷了绿色踢脚线的走廊走回前台,问正在打瞌睡的服务员:“103的住户走了?”
“说那位挺漂亮的女同志?”林场招待所住的人少,服务员一下子就想到了,“没走,早上出去了”
竟然没走?
只是早上出去的,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里?
正要问,那边服务员似乎早有所料,“她去刘大牛家了,让有人问起来,就跟人这么说”
还预料到今天回来了会来找她,提前做了准备
祁放有点弄不懂严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知道要来还不在招待所,难道是待得太无聊,去刘队长家打发时间了?
是托了刘婶子帮着照看一下,但两边出身、文化程度在那摆着,严雪怎么看也不像能和刘家人处得来的样子
刚出招待所,迎面又碰上了端着毛巾肥皂的刘卫国
刘卫国一见就说:“那妹子在家呢,春彩嫌这样儿不好看,把撵出来洗澡剪头发”
还真是在刘家,祁放忍不住问了句:“她还好吧?”
“好得很,瞅春彩那架势,跟她比跟还亲,就放一百个心吧”
当时祁放还以为是怕自己不放心,故意说得夸张结果到了刘家一看,何止刘春彩,刘家几个小的全在堂屋,围在严雪身边看严雪……
祁放总是习惯半垂的桃花眼都睁开了,又仔细确认了一遍,发现严雪的确是在大地锅的锅底坑烧松塔
那个记忆里穿着布拉吉小皮鞋,通身精致的小姑娘,竟然一点不嫌脏,就蹲在锅前拿一支没烧的柴火棍翻动着,见东西烧好立马拨出来姿势娴熟,还一点不露土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
围在她身边那三个小的也像被投喂成了自然,松塔滚出来,立即一家一个乱棍打死……哦,打碎,扒出里面的松子
刘家小儿子刘卫斌嘴急,烫都顾不上立马塞嘴里一个“咯嘣”咬开,“还是严雪姐烤得火候好,香”
“慢点,小心又把牙硌松了,扯着嗓子哭”
刘春彩嗔了弟弟一眼,从自己那堆里面挑出个大的,用牙咬破壳,剥出子递到严雪嘴边,“严雪姐也吃”
锅下火光明灭,映得严雪眼睛水量,一张巴掌大的俏脸红扑扑的,透出健康的光泽,哪有什么痛苦不耐,分明过得很如鱼得水
“小祁来了啊,就猜得过来”里屋的刘大牛媳妇出来跟打招呼
祁放瞬间回神,“刘婶儿”先问过好,然后才看向严雪,“过来接人”
“接人着什么急?和了面包饺子,中午留下来一起吃”
刘大牛媳妇热情留人,几个小的也全仰头望向了严雪
然而严雪还是放下柴火棍站起了身,“下次吧,俩也好几天没见了,就那天来见了一面”
她去洗脸盆边洗了手,见几个小的目光还追着,忍不住笑道:“烧一上午了,那些还不够们吃?”
“那谁还嫌多啊”刘春彩撇了撇嘴
这小模样把严雪逗乐,伸手捏了把她的鼻子,“好歹也让歇歇”进屋去拿围巾手套
刘春彩好像这才看到门口长身玉立的祁放,“祁放哥,也回来了啊?”
不知怎么的,祁放突然就想起刘卫国那句“跟她比跟还亲”
其实孩子的想法很简单,谁跟玩得好,就跟谁亲近不多会儿严雪包裹好,刚出屋门,刘大牛媳妇又追了上来,“才想起来,俩先等一下”
直接去仓房里提出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这两袋松子是小严的,们看是拿回去自己卖,还是等们家下去卖,帮们捎着”
“还有的啊?”严雪难掩意外
她跟着上山,就是想见识见识,顺便看看自己能不能干,根本没想过还能分东西
毕竟松塔都是刘老爷子炸的,她和刘春彩只负责把松塔从厚厚的雪地上捡起来,跟刘老爷子轮流拖爬犁
然而刘大牛媳妇显然没想让严雪白干活,“好歹也出了力,这些天还没少帮着给敲出来跟刘爷爷商量了,给两袋应该的”
那刘家可真够大方的,她和刘春彩第二天又去拉了一次,两天共弄回来三千多个松塔按照大的一个能打二两最多二两半,小的能打出一两半的松子,顶多五六百斤,这两麻袋就得有一百多斤
严雪见推辞不过,就看了眼祁放,“那大娘帮放着吧,等决定了,再过来找您拿”
“行,给做上记号,记得回来取”
这回总算成功出了门,祁放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垂眸看了眼身旁的年轻姑娘,“还上山了?”
刚从室内出来,身上还熏着暖和气,严雪围巾并没有拉严,露出白皙小巧的鼻尖,“跟着刘爷爷和春彩去了趟,还是春彩拉去的,给讲了好多东西,还帮弄了棉乌拉、毡袜和腿绑”
她毫不吝啬在祁放面前夸刘家人的好,但刘家人待人的确是热情,能做到这种程度却绝不是只出于热情
祁放目光落在她那双弯弯的笑眼上,“和春彩处得不错”
“可能是陪她去卖过东西,有点革命感情吧”想到小姑娘第一次见她那不高兴样儿,严雪笑容更盛
今天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炽烈,撒在人身上,还是给那浓密如小扇子似的睫毛打下两片阴影
终于感觉有点冷了,她拉了拉围巾,整张小脸立即缩进了包裹中看得出来不仅不见任何狼狈,甚至比初见时更加从容
也是,什么吃不了苦,什么跟其人没法相处,全是基于过去那点印象的主观推断
事实上她这几天不仅过得如鱼得水,还弄到了自己来林场后的第一桶金……
祁放撇了下眼,再转回,依旧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还好前方就是岔路口,一边通往招待所,一边通往食堂抬眸看了看,“先吃饭”
大队人马回归,食堂的伙食果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每天都有的白菜炖土豆里面都能看到肉了
两人吃过饭,回到招待所,祁放刚进入房间,一直在后面抻头盯着的服务员就跟过来,打开了房门上的小窗,“这个不能关,也不能挡着”
显然是防着两人在里面干点什么,这还是白天,晚上早查祁放的介绍信赶人了
以前这男女关系抓得还真严啊……
严雪上辈子穷的时候什么旅店没住过,听着生命大和谐入睡是常有的事,闻言面不改色,倒是祁放多看了她一眼
严雪装没看到,拎起服务员重新打满的暖水瓶涮了个杯子,“喝热水吗?”
“可以”祁放摘了帽子,露出刚刚打理过的短发,靠坐在了炕沿的另一边
头发剪短后,五官的优越被完全凸显出来,眉高而眼深,鼻挺而唇薄就是少了头发的遮挡,眉眼间那股冷淡也愈发清晰,甚至隐约透出股万事不感兴趣的懒怠,冲散了那双桃花眼本该具有的多情
食指摩挲了下杯沿,开口,声音也是淡淡的,“目前在采伐队做锯手助手,每个月工资42块7,有15斤的粮票补贴”
粮票补贴是除每个月27斤的供应外,单位额外给的,有轻重体力之分,一个月15斤完全是重体力劳动
目光落在严雪脸上,“除此之外,单位每年还给分一车柴火”
这也是林业局的福利之一,和农村甚至和当地其企业比起来,待遇绝对算好的,不然也不能被戏称为“林大头”
但要是和燕京比,不仅辛苦,薪资待遇也没有多高,更绝算不上体面严家已经在那场动乱中保全了自身,其实完全没必要和绑在一起,度过那注定无望的下半生,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祁放不是很想探究,既然她要留,也不拦着,干脆把底都跟她交代清楚
严雪也果然不是记忆中那个娇气的小姑娘了,听到这些眉都没有皱一下,还露出思索,“那每个月得给目前还没有工作”
“可以,”祁放答应得痛快,“每个月给”
看这样子还挺大方,难怪人都没见到就先给了一百块彩礼
严雪觉得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提出之前就想好的另一个条件,“现在没有工作,家务可以全包,在家什么都不做也行但如果找到工作,或者有了其收入,能同等负担起家庭支出,要求家务平摊”
这倒是符合她受过良好教育的出身,就是不知道她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祁放漫不经心想着,那边严雪已经睇过来一眼,看似玩笑实则认真,“不会不同意找工作吧?”
“没有,那是自己的事”祁放对别人的事向来没兴趣,只问:“还有吗?”
还有就是远在关外的继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严雪掩下眸,弯唇笑了笑,“暂时就这些,不过随时保留追加的权利”
这让祁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是探究,又似乎什么都没有,“那就尽快,年后还得上山,三四月雪化才能下来”
“那正好跟春彩说清楚,省的她总跟推荐她哥哥”严雪笑道
她觉得祁放这人冷归冷,但比想象中好说话多了她提什么条件都答应,自己却一个都没提
没想到不过是句玩笑,一直神色淡淡的男人却突然一滞,“说刘卫国?”
祁放这才记起来,当初别人猜严雪是妹子,好像默认了刘卫国问严雪有没有对象,也随口说了个“没”……
刚思及此,走廊里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没多久,刘春彩兴奋的小脸出现在了房门的小窗上,“严雪姐把哥带过来了,咱们去凿冰窟窿钓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