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2 1979年春
当时严雪正准备下车,就听有人叫她:“严雪”
她下意识转回头,却看到不远处另一个姑娘也循声望去
姑娘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剪了个学生头,还有一张有几年没见到了的脸
严雪有些意外,发现这世界还真是小,她竟然再一次遇到了严大小姐,在继刚的学校
严大小姐应该是也看到了她,一怔,跟那叫她的同学说了两句便匆匆过来,“怎么在这儿?”
看得出除了意外,她眼睛还有点亮,依稀又有了点当年的模样
严雪也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雏鸟情节,弯起眼,“弟弟在这上学,过来看看”
“弟弟也考上外国语了?”严大小姐一听眼睛更亮,竟似还挺为严雪开心
说完还解释,“也在这儿上学,去年考回来的”很有一种求表扬的意味
严雪着实被她逗笑了,干脆顺势夸奖她,“很厉害”
于是严大小姐嘴角再度上扬几分,显而易见地透出了高兴
她该高兴的,在梦里那一世,她从没有上过大学,也没人夸过她厉害
所有人都在夸吴行德,说年轻有为,说前途无量,而她,只要做好的贤内助就行了
高考恢复那一年,她甚至都没有关注,哪怕她外语成绩还不错的
她在到处看大夫,吃偏方,只因为结婚八年多,她一个孩子都没能给吴行德生下
这让她一直觉得很愧疚,以至于后来吴行德出事,都没多想就把责任全都归到了自己头上
可结果是她错了,吴行德会有那样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与其人无关
她甚至怀疑吴行德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怎么这一世把项目做出了问题,不得不靠裙带关系给自己找出路?
还有她父亲,在梦里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应该也不只是被吴行德牵连吧?
越深想就越觉得颠覆,也越让人茫然,她谁都没法再靠,才想着要自己走出一条路
她甚至都不记得高考恢复的具体时间,只知道是77年,自己找了课本提前复习
还好得益于她不错的外语加试成绩,她考上了,没有依靠任何人,自己回到了这座城市
这让她在面对家里一次又一次的催婚时都有了底气,她要读书,不着急嫁人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严雪能活得那么从容,凡是不依赖别人,自己立得住,也才能不被别人所左右
严大小姐觉得这天都格外蓝了,也注意到了严雪的自行车,“也来燕京了吗?”
到底是独自在外生活了许多年的人,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天真不知事
严雪也就实话实说,“考上了燕大,也在燕京读书”
“真厉害!”严大小姐立马就把她刚刚的话还给了她,“好像做什么都能成功”
非常羡慕佩服的样子,听得严雪好笑,“怎么可能做什么都成功?只是挑自己擅长的做了”
不管是种木耳还是考大学,都是她比较有把握的,她可从没想过跟金宝枝一样进采伐队
严大小姐却还是一脸艳羡,“能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也能大胆去做,就已经很厉害了”
不像她梦里那一世,被亲情困着,被家庭困着,被愧疚困着,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傻子
想到梦里,严大小姐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祁放,话锋一转,“祁放也回燕京了吧?”
这语气可不像是关心,严雪“嗯”了声,果然严大小姐立马道:“那还好聪明,考了个比还好的大学”
提起祁放她还是没好气,“省得让在家做贤内助,外面人都夸,觉得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嫁给了”
虽说依旧带着个人情绪吧,但应该也是有过相似的经历,才能设身处地地这么想
严雪还是帮着祁放解释了句:“应该不会,一直都很支持搞事业,也支持读书”
就连找房子,都找离她单位和学校近的,自己每天走远路来回
严雪说这话时,连眼底都是融融笑意,听得严大小姐也不情不愿说了句:“是还可以”
至少比吴行德强,不然严雪这么优秀,她就要劝严雪离婚了严雪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何必要将就?
想到吴行德,她又顿了顿,声音放轻,“吴行德被判了,们听说了吗?”
她实在不太想提起这个名字,但圈子就这么大,她人都已经回来了,有些事还是不可避免听到了一些
当然同时被提起的还有祁放,说祁放怎样怎样优秀,们家退了祁放这门亲,选择吴行德,简直是有眼无珠
有不有眼无珠她无所谓,反正只要祁放不是因为退婚要报复们家,她对退婚这件事并不觉得后悔
但知道了祁放老师的事,她还是多提了一句,也不知道们刚回来,听没听说这个消息
严雪其实已经知道了,从祁经纬那里,判决下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严家虽然也有问题,但不是造反派起家,顶多算个墙头草,原书中问题主要出在改开后的贪腐上
吴行德新找这个大舅哥就不一样了,手上可是有人命的,吴行德改从政后手也比原书里只做技术脏得多
但祁放听完还挺平静的,只把当初老师平反的报纸想办法送了一份给吴行德
人祁放没有去见,但知道苏常青平反,苏常青的成果也的确在祁放手里,还获了奖,就够吴行德气死了
这比祁放手里什么都没有,纯粹是多想了还要让人难受,毕竟当初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祁放这纯纯是在杀人诛心,估计吴行德在往后改造的日子里一定会反复想起这件事
毕竟要是拿到了成果,也不用找了这么个大舅哥,更不用面对后面这些
不过已经没人会在意了,倒是听说严雪碰到了严大小姐,祁放说了句:“怎么哪都有她?”
这两人要说没默契吧,真的是各种气场不和,可在互黑这一方面又数年如一日地保持着一致
还好们家知遇宝宝适时吭叽了声,宝宝她爸忙着换尿布,很快就把严大小姐抛到了脑后,研究生考试的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祁放的考上没有任何意外,开学时间则定在了当年10月9日,还有三个多月可以在家里当奶爸
当然答应严雪要带严雪转转也没忘,严雪一放暑假,就把儿子打包送去了爷爷那
祁严遇小朋友还不是自己去的,推了个爸爸自己做的婴儿车,车里是才五个多月的妹妹
小姑娘脑袋上戴了个遮阳的小纱帽,身上一件小兜兜,藕节似的短胳膊短腿露在外面,大眼睛乌溜溜
祁严遇一下车就朝里面喊:“爷爷!爷爷跟妹妹来看您了!”听得祁经纬赶忙出来
不仅人出来了,还忙叫司机帮着把门槛卸了,让孙子能推着小孙女进去
司机其实很想说您把孩子抱起来,车子拎进去不就得了,但首长显然一看到孙子孙女就忘了,也只好照做
于是祁严遇小朋友一路顺畅将妹妹推进去,拿起纱布擦了擦妹妹流出来的口水,又从书包里掏出个奶瓶
奶瓶是玻璃制的,和平牌,做成了和平鸽的造型,来之前已经被刷得干干净净
拿着逗了逗妹妹,逗得小知遇咯咯笑,才放到一边,问祁经纬:“爷爷咱们家能泡奶粉吧?”
“能”祁经纬赶忙应声,自家小孙女要喝,就算不能泡也得想办法让它能泡
老爷子想了想,甚至吩咐保姆:“出去看看能不能买只羊回来”
于是下一回两小只再来,就发现这个专拨给老干部住的四合院里多了只母羊
羊拴在院子的角落,和这古朴别致的四合院简直格格不入,还在嚼着保姆喂给它的草料
就真的也是走上羊生巅峰了,都住进了这燕京城人人向往的核心区域
而且两小只也不是天天来,祁经纬却一直把羊养了下去,从草木葱茏的夏天养到了不再产奶的冬天
等到严雪和祁放开始放寒假,老人家已经学会了给孩子喂辅食,家里也多了一堆小孩用的东西
严雪总觉得对孩子有一种补偿心理,大概是觉得当初对祁放有所亏欠,才总想在两个小的身上补回来
也是祁经纬年纪大了,心变软了,再看这些小一辈,总是多了些爱惜
尤其严遇还跟小时候的祁放长得很像,时常让望着望着,就想起自己曾经错过那些时光
之前院里的枣熟了,还亲自带着孙子打枣子,结果把老腰抻了,抻得好几天不敢动
然后孝顺的小孙子立马让妈妈给买了膏药,把感动得,恨不得第二天就活蹦乱跳起来继续
倒是严雪忍不住说儿子,“可轻点折腾,爷爷年纪大了,别把累坏了”
祁严遇连连点头,赶紧把里面最大最好的上供给妈妈,又施舍了几颗给的老父亲
结果祁放看了看,把自己的跟严雪的换了,一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一口咬下去发现大的里面有虫……
就这么闹腾着,祁经纬的精神头反而一天比一天好,有次严雪去接孩子碰到祁开,祁开都说:“咱爸最近身体好了不少”
“被吵得吧?”严雪笑着道,“严遇平时在家,爸爸一天想打八遍,不身体好点都管不住”
主要这小子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讨人喜欢,气起的老父亲来也是真气人
她有时候待在家,看这父子俩相互坑,一天的乐子都凑够了
倒是她家小知遇跟着妈妈升过官,又跟着妈妈上过考场,大概是大风大浪见多了,就很佛
她哥哥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争宠争得惊天动地,她却往那一坐就不想动了
妈妈抱可以,太姥姥抱可以,爸爸抱也可以,有时候哥哥抱,也顶多抱不舒服了会吭几声
她哥哥也是带她带习惯了,有一次两口子回来得晚,直接就将她抱去了自己那屋,放在自己身边看着睡
祁放去二老太太那屋看完,回来难得跟严雪夸了儿子一句:“总算没白养”
听得严雪拍了一下,“儿子就这点作用?都多少岁了,能不能有点正行?”
结果祁放竟然低了眸,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要是太有正行,还能有?”
真的是年纪越大越臭不要脸,也不知道当初的冷淡都飞哪去了
来到燕京的第一年就这么热闹地度过,等二老太太在窗上贴上自己剪的窗花,已经是
“这窗花剪得真好”严雪两个同学来严雪家看到,还跟严雪夸了句
“奶奶剪的”严雪笑着说,“老人家闲着没事干,又把以前的老手艺捡起来了”
来燕京后不好养鸡了,也不好种地,两个小的还经常往爷爷家跑,二老太太确实有点闲
但她岁数也不小了,又不能干什么累活,最后干脆剪起了窗花
不光严雪家,祁经纬家,还有祁开家,都贴上了老太太的手艺,老太太还送了一些给邻居
然后老太太也迅速跟附近其老太太混熟了,不像当初在老家,泥胎木塑一样守着她那个昏暗的小屋
其实人年纪越大,越喜欢提起往事,但老太太这两年越是往后,反而越不提要葬回去了
有时候她看着家里两个小的,都能笑着缝一天鞋垫,脸上再没有了当年的木然
见严雪同学来,她还送过来一盘过年炒好的瓜子花生,然后才回自己那屋,继续听着收音机做针线
嗯,受周围老太太的影响,她现在也开始听戏了,有时候心情好,自己还能哼上两段
家里温馨的气氛让两个同学放松不少,坐下来嗑了一会儿瓜子,才开始进入正题
去年十二月份,国家定下了改革开放的政策,不仅开放了几个经济特区,还允许城镇一小部分人先富起来
其实也就是政策松动了,距离个体户能拿到工商部门的经营许可证还要再等上两年
但再等等也无所谓,严雪要做的事情本来也没那么容易形成规模,需要时间发展
真上了大学,接触到学校的一些项目,严雪发现比起搞科研,她其实还是更喜欢做生意
之前在体制内搞试点和培育中心也好,上辈子蹲市场开店也罢,都比整天泡在实验室更让她感兴趣
但有些东西又不能不学,不接触一些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就只能做一个小贩,也认识不到这么优秀的同学
严雪决定继续搞她的食用菌栽培,正好改革开放了,以前弄不到的很多材料以后都方便弄到了
这一次不做木耳,香菇、平菇、金针菇甚至猴头菇,将来在国内都有很大的市场
她拉来这两个同学,都是跟她一个系,又对食用菌栽培感兴趣,愿意跟她一起尝试的
说来也巧,其中一个还是因为她才学的生物,说是看到她搞木耳的人工栽培,家乡也想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因为怎么试都不成功,高考恢复后,才报了燕大的生物系,想多学点东西
没想到到学校上了一年课,发现当初上过报纸的严雪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那一刻真的是非常感慨了
另一位是班里少数几名女生之一,愿意参与进来,就纯粹是因为跟严雪关系好,又听严雪说过以前的经历,觉得有兴趣了
三人一拍即合,由最有经验的严雪统筹,另外两人主要负责技术,在严雪这个小院里定下了第一个三年计划
后面找场地,采购设备和原材料,严雪所有空闲时间都被占满,以至于在自家门口看到瞿明理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瞿明理倒和一年多前没什么变化,正准备敲门,见到她又把手放下了,“看来没找错”
“是没找错”严雪赶忙笑着请对方入内,但对瞿明理的突然到访,还是感觉到意外
如果瞿明理调回了燕京,以们之前的交情,有所往来倒也正常,但瞿明理却选择了留在省里
所以这搞不好是大老远从省里赶过来的,严雪就忍不住要问一句了,“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瞿明理没急着说话,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送了这么大一份礼,不得亲自来了解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