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打马游街
陆尧这一句话,就令本就安静的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视线全部落在身上,但陆尧恍若未觉,始终站得笔直,眼睫微垂
其中最为不可置信的,其实是兵部尚书陆有为
此前宴请陆尧,对方在宴上谦和有礼,瞧着乖巧懂事,且明白了是不排斥,甚至是有些亲近们陆家
可如今这算什么?
这人开口就说“世家之祸”?
陆有为定定看着那少年,面色冷然
若到现在还看不出陆尧其实心中偏向朝廷,对陆家只是敷衍客套的话,那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了
不由回想起宴席上的种种,越是回忆,便越是心惊
陆尧此人,心中城府沟壑实在难以估量
对方从始至终都未说过要与陆家交好的话,而是处处引导,叫们顺理成章地往那处想
怪才!鬼才!
陆有为心情实在复杂
既觉得被人耍了很丢脸,又想着若陆尧能与陆家站到一处就太好了
如此人才,实在想要
秦枭视线扫过殿内众人,唇角牵起抹似有若无的笑
楚九辩面色不变,看着陆尧,未发一言
陆尧继续开口道:“如方才农学学子张二所述,豪绅地主侵占土地的事情屡有发生,世家权贵手中的田地资产最初也多来自于此”
“这些人勾结当地官吏,篡改户籍地籍,并使计改换土地等级,将上等田亩写作下等田,以手中的下等田换取百姓的上等田甚至直接在每年的赋税籍册中作假,将自己本该缴纳的赋税分摊给县里百姓,使百姓缴纳不该缴纳的税,自己则借此逃税”
这些都是世家豪绅惯用的手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朝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将其摊开,不留一丝余地
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便是已经投靠了朝廷的礼部尚书王致远,也闭上眼,无声地吐出口气
王家身为世家大族,手中田地更是难以估量
而这些田地,名义上都是从百姓手中合理买卖,但其中有多少隐秘,也只有们自己清楚
如今陆尧当朝说这些,定然也不是因为年纪小,不懂官场上的门道
相反的,其实很懂
知道自己是朝廷的人,是楚九辩和秦枭的门生,是百里鸿的臣子,此刻所说的这些,其实都是揣度了上意的结果
上头的人想要对世家出手,那就做那把剑
此时此刻,所有人看向陆尧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如此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此刻展现出来的才智与胆魄,绝非常人所比
定北王百里御微微偏头看去,视线扫过少年上下,最终落回到对方脸上
少年人长了张很标志的脸,还有未完全消下去的脸颊肉
但对方表现出来的气度,可绝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
百里御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唇角微扬
有意思
这京中,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不远处,湖广王百里岳也打量着陆尧,面上隐有惋惜之色
如此才子,又小小年纪,不知今后会有怎样的成就
这般人物,怎么竟也落了秦枭和楚九辩之手?若是能为所用
唉,太可惜了
如那位安无疾安总军一样,这般人才,在别人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能除掉,还是要想办法除掉的好
谈雨竹就坐在陆尧身侧的位置上,她余光中能瞥见少年与自己一样的天青色衣摆
陆尧此人,果真当得起会试第一名的成绩
清亮的嗓音在殿中回响,众人听得陆尧继续道:“土地是民之根本,国之根本因此学生以为,这土地该要重新清丈,记录新的户籍地籍”
“清丈期间,隐匿田产者自行上报,可不予追究若继续隐瞒不报,则按大宁律罚处田地资产的三倍”
“此后再通过‘均田限田’之策,按照规定数量将被世家豪绅侵占的土地分配给百姓,保证耕者有其田”
“还可以规定世家占有田地的数量上限,超出部分由朝廷购买收回,再低价售卖给百姓”
这是直接针对了世家的根基,朝中众臣几乎想要立刻起身高呼“臣有异议”
可这是殿试,又不是早朝,陆尧也只是以学子的身份答题阐述观点而已,们总不能这时候站起来反对,这不仅显得们小肚鸡肠,还不占理
毕竟陆尧只是说说,秦枭和楚九辩可没说就要这么做,们如此着急,可不就是对号入座,坐实了自家隐匿田产的事实吗?
于是,众人只能憋屈地听着陆尧继续侃侃而谈
“土地清丈完毕之后,学生以为这赋税制度也该有多变化”陆尧道,“朝廷可将此前按人丁收税的方法改变为按土地和资产征税,多田多缴,少田少缴,无田不缴......”
楚九辩眸光一亮
摊丁入亩
眼下地方上有许多百姓,手中没有那么多田地,却有足够多的人口,所以缴纳的赋税便多
世家权贵家中人多地更多,们还会隐藏人口数量,缴纳的税便更少
但这“摊丁入亩”实行下去,这些占有大量土地的世家权贵,就没办法再通过隐藏人口数量逃税,因为是按照们所占有的土地收的税,所以无论人多人少,土地的税款们都没办法少缴
陆尧这一前一后关于土地和税赋的言论若真的实行下去,那世家豪绅不仅会失去大量土地,还要增加许多赋税
虽说京中这些高门世家,尤其是四大世家,都已经有了其的营收方式,但土地和税赋依旧是们的根基
若这些想法真的付诸实践,那便是四大世家,也够喝一壶的
“此外,学生以为地方上会出现这些乱象,便是因为地方官员不顾百姓死活,一心与当地豪绅世家勾结之过所以朝廷还应当改革地方吏治”
陆尧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说完如何打击世家经济基础之后,就立刻又转到了地方官身上
如今地方上的官员们都是就近任职,在自己的祖地当官,与当地的豪绅地主本就有所牵扯联系,这也是百姓求助无门的原因
而这些官员们其实多多少少都与朝中这几大世家有所关联,门生故吏,甚至有的直接就是亲戚
像此前张二所言那位侵占田地的“邱老板”,便是邱家人
而当地的县令亦是当地豪族出身,与邱家人沆瀣一气
陆尧便道:“学生以为地方官的任命,该全部由朝廷吏部认命,如郡守郡丞等封疆大吏,更该由陛下亲自任免”
如今地方上如县令县丞之类的官员,大多都是地方郡城上报人选,吏部批红即可
其中往来打点,买卖官职,都是盈利手段
此前被流放的前吏部侍郎赵谦和,便是以此牟利
因此,地方官才有那么多尸位素餐之辈,才能养活那么多的贪官污吏
陆尧这方法,可算是直接断了各郡县官员的贪污售官之路
虽说这样会给吏部更大的权柄,但如今吏部有楚九辩,萧怀冠又糊涂了,所以在短时间内,吏部的权柄再大一些也无妨
而封疆大吏直接由皇帝认命,便可进一步提高百里鸿的权利,也能叫这些朝廷大员更亲近皇帝,加强皇帝对地方的控制
“此外,地方官员不得在原籍地任职,且每一任官员都要有固定的任期,或三年或五年,免得地方官员与当地豪族产生过多牵扯”陆尧又道
楚九辩忍不住偏头看向秦枭,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就轻眨了下眼,又重新看向陆尧
秦枭就无声地牵唇笑了
陆尧眼下说的这些,们二人前几日也才聊过
们二人觉得有这般大才收入麾下神清气爽,其人却都听麻了
这个陆尧到底还有多少要说的?
是必须把们这些世家豪族都打压到地底才罢休是不是?
隐在暗处的秦川遥遥望着那殿中侃侃而谈的少年,眸色深沉而复杂
朝夕相处这么久,早知陆尧的本事
可今日对方的表现,却还是叫出乎意料
陆尧说的口干,抿了下唇,又咽了咽喉咙,显出一瞬与平日一般的呆样
秦川抬眉,无声地笑了下
而陆尧仍在继续,将自己对于如何打压世家的方法说得一清二楚,但便是明明白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朝中这些人,们也没办法反抗
因为陆尧说得这些,都只需一纸圣旨就能发布政令
不过这些权贵也没有太过慌张,政令发布是一回事,能不能推行下去却是一回事
除非秦枭和楚九辩,或者这个陆尧一个个跑遍所有地方,亲自丈量土地,登记造册
可们就三个人,别说秦枭和楚九辩不能离京,便是们都出去了,就们三人也不可能完成这般任务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不多久,关于“清丈土地,改革土地税”的政令就真的发布了下去
且完全推行了下去,甚至可以说得上顺利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靠的是秦枭手下的将士,这些人在秦家军被拆分后,就分到了全国各地
但秦太尉此人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当初能答应拆分秦家军,除了要让英宗皇帝安心之外,便是为了今日这一出
手下分派出去的许多军士,早就不知不觉间渗入到了各郡各县,掌握了当地的部分城防军
更有那些位及郡尉的,如此前给张二和谈雨竹报信送匾额的那两位郡尉,以及跟随秦枭前去西北打塞国的胡方将军,都手握重兵
楚九辩还命人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在百姓之间传播“朝廷要把土地从世家豪绅手中夺回来还给百姓”的消息,还说以后按照土地缴税等等,使得百姓空前团结起来,维护朝廷政令
因而在那些武装势力的加持下,加上百姓们的集结,这政令还真就推行了下去
朝廷派下去清丈土地的人,除了国子监的算学学子之外,便是户部侍郎王朋义所挑选出来可用的户部官员
户部如今已经隐隐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尚书苏盛,以及侍郎王朋义为首,其中包括了苏家、王家以及想要效忠朝廷的官员
另一派便是一盘散沙,包括的是与其三个世家有着错综复杂关系的官员
这次清丈土地,楚九辩和秦枭派出去的,便都是效忠朝廷的那一拨,但们用的却是王朋义推荐的人,而没有问过苏盛这个尚书的意见
这明显是在孤立苏盛,显然楚九辩们已经对苏盛有了怀疑和芥蒂,并不觉得是什么纯臣
但苏盛也没办法,毕竟明面上还是效忠皇帝的,所以就该服从于朝廷的政令
可明眼人却也都瞧出了如今尴尬的处境,便隐隐都明白了或许并非什么纯臣,背后或还有其势力
这些都是后话,如今殿试之上,陆尧一口气说了许多
将今后要继续开展科举,在民间兴办官学等等都说了,完全描绘了一副蒸蒸日上的大宁盛世
楚九辩和秦枭并没有打断
今日陆尧的这番言论,不仅会被隐在暗处的史官全部记录下来,还会传出去,传到大宁上下所有百姓的耳朵里
们就是要让百姓知道,朝廷不是只有世家权贵,还有如陆尧、谈雨竹和张二等人这般,要为百姓谋福利的人
且年后河西郡就会种植起高产的红薯,南疆也会开始种植可以保暖的棉花,上半年的丰收之后,朝廷就可以借着这个成果,把这两样作物推到其地方,百姓们也好接受
如此加上清丈土地之事,到了年底,百姓们便可吃饱穿暖
百姓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谁对们好,们就会对谁好
所以朝廷对们好,们就会忠于朝廷,推崇皇帝
这便是民心,这便也是名声
如此,待日后内战突起,百姓们也会更期待朝廷获胜
因为们知道只有朝廷会给们好日子,会叫们有机会吃饱穿暖,有地可种,有学可读,有官可当
大宁处处都是百姓,处处都是阻碍,那其反叛的势力便会举步维艰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但那敏锐些的,如湖广王和定北王等几位藩王,还有苏盛、邱衡和陆有为等尚书侍郎,其实都隐隐窥探到了日后大宁会发生的变化
也看到们若是再无所作为,便越发难以与朝廷为敌
众人心头沉甸甸,冷眼看着陆尧终于坐下来
殿试共两轮,一轮技能考核,一轮便是廷对,也就是问答
此前楚九辩与百里鸿和秦枭共准备了十道题目,但现在其实已经算是问完了
楚九辩回身看向龙椅之上,百里鸿早就被陆尧和这些学子们“征服”了,小朋友眼睛都格外明亮
楚九辩勾唇,知道小朋友这是也没什么想问的了,对方现在定然只想着快些下朝,才能有时间与这些厉害的学子们聊聊天
于是朝着皇位躬身一揖,道:“陛下,请阅卷批名次吧”
百里鸿当即道:“好,爱卿先稍候片刻”
心里早就有了章程,且刚才舅舅和先生叫洪公公送答卷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大致的排名
于是不多时,楚九辩和秦枭刚在座位上坐了不多久,圣旨便新鲜出炉了
洪公公举着圣旨下了台阶,交到了礼部尚书王致远手中
科举案例本该是礼部的活,但这第一回,楚九辩可要亲力亲为才行
不过到了最后这宣读的环节,却交给了王致远,也表达了皇帝对的重视
王致远早就接到了宫中的消息,知道自己要宣读名次,如今拿到圣旨后恭敬谢恩,而后才行至大殿中央,面朝学子与藩王百官
秦枭和楚九辩站起身,其余藩王和官员也都跟着起身
众人安静肃立,王致远沉静的嗓音便在殿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瑞二年本科殿试,取中一甲进士三人,二甲进士出身二十人,三甲同进士出身四十二人”
“一甲第一名,瑞海郡陆尧陆子澄,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二名,川西郡顾方顾持衡,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三名,八贤郡谈雨竹,赐进士及第!”
前三名毫无意外,与此前会试成绩一样
而二甲第一名,便是农学科目的学子张二,之后是女红科目的学子元雪怡,工学科目的严瑞
待到宣读完毕后,所有人都齐齐对着皇帝跪下磕头,山呼万岁
便是藩王们也必须如此,但就秦枭与楚九辩却只是躬身作揖
无人觉得不对
殿试结束,也已经到了午时,早朝便也算是结束了
百官与藩王们都出了宫去,楚九辩则命人带着学子们去了专门清理过的后殿中用午饭
百里鸿想与们一起吃,但楚九辩和秦枭都没让
皇帝就是皇帝,可以与臣子亲近,甚至可以一道吃家宴,但那是在足够强大,足以威慑众人的情况下,否则帝王的威严就不复存在了
不是说这些学子都是们自己的人吗?
百里鸿想不太明白,但知道舅舅和先生一定是为了好,现在虽然还理解不了,但以后肯定能理解
于是就又开开心心同舅舅和先生一同回养心殿吃饭
冬日里天黑的早,所以待学子们吃过午饭,换好了楚九辩此前命尚衣局做出来的红底金纹的夸官礼服之后,太阳已经微微西斜
要“夸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上京,但众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夸官,便是朝中百官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直到宫门大开,六十五位身着朱红礼服的学子们走出来,骑上宫外由御林军们领着的六十五匹高头大马时,终于明白了一些
安无疾领着手下人,两队人护在学子们身侧,还特意分出来六十五人跟在学子们身边,握着马匹的缰绳,若一会有马匹受惊,们也能及时处理突发情况
不过这些马早就训练过,性格都很温驯,对鼓乐之声也都习惯了
所以走在队伍前面和后面的锣鼓队开始奏乐的时候,马匹们都没什么反应,学子们却有些不知所措
走在最前头的陆尧头上戴着乌纱帽,胸前还挂了个红色的大花,整个人意气风发又喜气洋洋,但的神情却看着有些呆,满脸无辜
倒是不尴尬,也其实不太知道尴尬是一种什么情绪
只是听话地跟着前头的锣鼓队,架马前行
看如此淡定,身后本来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众人也都静下心来,乖乖跟着前头队伍
百里鸿被秦枭抱着,立在皇宫高墙之上,看着队伍缓缓向远处而去
秦枭怀里有孩子,但其实可以兼顾楚九辩
但楚九辩觉得不安全,就没上去,只在墙根底下抱臂站着,仰头便能瞧见舅甥两个的身影
“哇”小朋友抱着舅舅的脖子,指着远去的夸官队伍道,“舅舅,好热闹呀!”
“嗯”秦枭应了声
小朋友伸着脖子看那渐渐要看不到身影的队伍,却始终没开口说想跟着去看看
知道宫外危险,小小的出去就要舅舅始终照顾着,不安全
而且是皇帝,随意离开皇宫好像就是不对的
秦枭侧头,便看到小朋友肉乎乎的小脸上有明显的期待,更有难言的失落
小小年纪,还没出过宫,更没见过外头的热闹繁华
从出生开始,就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高墙内
楚九辩仰头看着小朋友,心里无端像是被刺了一下
一怔,抬手摸了下心口
是在心疼孩子吗?
这种情绪,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感知过了
“秦枭”开口
男人便转头,朝墙下的人看去
青年身着朝服,仰头看着,眼底有清晰可见的光亮
“一起去看看吧”说
此前是没有条件带小朋友出去,但现在青天白日的,又是夸官这样的热闹场景,没道理其人都能看,身为皇帝的百里鸿却看不了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们手中权柄日渐大了,也可以适当地让小朋友放松一下
这不,现在们都不需要再在宫里谨小慎微,甚至都能带着百里鸿光明正大地爬墙了,那出去玩一下午也没问题
百里鸿眼睛一亮,倏地看向先生,又看看舅舅
小手攥着舅舅的衣襟,百里鸿想撒娇,但又怕叫舅舅为难,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秦枭沉默片刻,说:“出去玩可以,但回来后要把今日的课业完成了”
“好!!”百里鸿点头如捣蒜,“朕可以!”
秦枭就抱着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楚九辩身前
楚九辩多看了男人两眼
该说不说,刚才那一幕还挺帅的
秦枭把小朋友放到地上,抬眼就对上了青年有些暧昧的视线
抬眉:“好看吗?要不要本王再来两次?”
楚九辩:“......不必”
小朋友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个大人
舅舅和先生最近都怪怪的,总说一些听得懂,但不太理解的话
“行了,队伍都走远了”楚九辩道,“叫人备马车吧”
隐在暗处的暗卫闻言立刻走了一个,去寻了小玉子
小玉子本来还在养心殿铺床,准备等陛下回来睡午觉,听说陛下要出宫,便忙用最快的速度备好了车马,赶到了宫门处
这宫中也就是陛下的车马可以随意行走了
小玉子也跟着车马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忙对着三人行礼
百里鸿免了的礼,然后纠结了一下,才转头看向楚九辩和秦枭,小声道:“先生,舅舅,可以带小玉子一起出去吗?”
小玉子和一样,从小就在宫里,都没有出去过呢
侍奉的嬷嬷们都有休沐日可以出宫,宫女们到了二十五岁便也可以出宫
洪福和小祥子如今都在司礼监做事,还有瑶台居的小金子小银子,平日里也都会去司礼监帮忙,算是编外人员,所以宫外有什么事了们也都有机会出宫
只有小玉子不一样,出不去
小玉子听到陛下这话,心中一暖
但知道自己的身份,没奢望过这些
却不想下一刻就听到楚九辩说:“陛下想带就一起带着”
小玉子心脏重重一跳
真的吗?也可以跟着陛下出宫吗!
与陛下一般大的时候就被卖进了宫里,根本不记得宫外的世界了
百里鸿开心地差点就在原地蹦一蹦,好在是忍住了
“上车吧”秦枭道
百里鸿便被抱上了车,而后又看向小玉子,说:“也上去陪着陛下吧”
只有一辆马车,若是小玉子不上,三位主子就都可以坐下了
但小玉子不敢违抗秦枭的话,只得应“是”后上了车
百里鸿掀开车帘探出头道:“舅舅,先生,们不上来吗?”
车子不算太大,坐四个人就太挤了,但百里鸿觉得可以挤一挤,人小,没问题的
“不了,们慢些过去”秦枭转头对着宫墙某个阴影处开口道,“来护着陛下”
百里鸿好奇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以为是舅舅的暗卫
可不想那阴影处走出来的,竟是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半张脸上还戴着面具的男人
那人一瞧就不是暗卫,可很奇怪,百里鸿一瞧见便觉得眼熟,还有种莫名的安心和亲近感
那人行至秦枭和楚九辩面前,微微颔首,而后就又走到马车前,躬身一揖
没说话
不过暗卫一般都不会开口,百里鸿也就没在意,叫免礼
男人起身时,还是没忍住抬眼朝百里鸿看了眼
小朋友软乎乎的脸蛋稚气未脱,但那眉眼间已经有了秦家人的影子
百里鸿也正对上了的视线,微微一怔
然而不等细想些什么,那男人却已经转身,坐上车架
一旁的车夫便也坐上来,与百里鸿汇报了一声后,便赶车出发
楚九辩和秦枭并肩站在原地,看着车架走远
楚九辩侧头,看到男人眸底一丝明显的悲色,有些晃神
好像有些能理解秦枭的想法了
对方是在心疼秦川,更是在自责
明明都是一样的出身,可们兄弟二人,一个光明正大地享受了亲情,现在也能与唯一的外甥朝夕相处
可秦川,却连自己的名字都用不了,在江湖上,对方也只能用的字——明策,却无人知道其实姓秦
而唯一的外甥,却根本不知道的存在,更不可能让抱,和撒娇,叫舅舅
这些秦枭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秦川从未得到过的
只是,秦枭又有什么错呢?又何必自责?
谁都有必须如此的苦衷罢了
楚九辩很不喜欢秦枭这个样子,对方这般有情有义,活生生的感觉,叫楚九辩觉得自己与之间有更大的不同
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觉得......自己不配和秦枭这样鲜活的人站在一处
本能地想要远离
可抬眼瞧见秦枭的脸,就又不太想把人孤独地留在这里
迟疑间,忽然觉得腰间横过一只手臂,耳边也传来男人微沉的嗓音道:“得罪了”
楚九辩一怔,下一刻,就被男人拦腰抱着腾空而起
双腿瞬间就麻了
本能地抱紧了男人的脖颈,脸埋进对方怀里
夸官的队伍要先走过东市的平民街,再去西市最热闹繁华的街市走上一圈,最后到青云楼便停了
这个过程要很久,估计要到傍晚时分才能结束
楚九辩和秦枭并不用急着去,只需到青云楼等着便可
所以楚九辩不太明白秦枭带着“飞”起来是为什么,又不急着赶路
主要是这青天白日的,们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叫人看见怎么办?
但楚九辩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抬头
就如之前那次夜间,秦枭背着在城中起落,失重感一次次传来,心脏都在发麻
那时候的楚九辩将脸埋在男人颈间,脑海中也装不下其东西,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心脏随着起落狂跳的震动,以及身下男人温热健硕的身躯
而现在,耳边又多了些声响——
那是秦枭的心跳
一下一下,急促而沉重
忽然,耳边的风声静了些,失重感也退去
楚九辩从秦枭怀中退开一些,发现们竟到了一处陌生的院落中
秦枭却没停下脚步,抱着一路行至院中正屋,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九辩:“?”
房门在身后合上,秦枭总算把放了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更紧的怀抱,和猛然倾泻下来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