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到家,罗雁先洗去一身的火锅味,吃干头发后回房间继续写过街天桥的申请报告
刘银凤切了西瓜给女儿送进屋,凑过去看一眼:“写这么多字手得多累”
罗雁都没敢说这才是第一版,心知之后肯定是还要改的——她爸教的,说不改怎么能显得领导看过了
她道:“这哪有写的作业多”
刘银凤没上过班,单位里这里虚头巴脑的东西一窍不通,但转念一想女儿这些年确实没停过笔,放下碗说:“那也早点睡,别熬着”
罗雁爽快答应,眼看快十二点倒头就睡
她睡眠向来也不多,脑子里像是有闹钟,平常睡过头的时候几乎没有,第二天七点左右猛地睁开眼
丈夫和女儿都是八点上班,家里的早饭时间自然是跟着俩来
刘银凤今儿买的油条,看女儿起床说:“快来吃,热乎的”
罗雁应一声到院子里去洗漱,腾出脚跟黄来顺逗着玩
黄来顺尾巴摇的,忽然改变方向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跑
它都听见动静了,才有人敲门
罗雁夸它厉害,一边问:“谁啊?”
外面的人:“银凤在不在,街道登记的”
街道?罗雁拿不准,扭头看向客厅里的看报纸的爸爸
罗新民冲女儿点点头,一边把厨房里的媳妇换出来
刘银凤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擦,冲着客人说:“王姐来啦,屋里坐屋里坐”
王姐手里拿着个大本子:“不用不用,待会还要去下一家,上头临时通知,挨家挨户有几口人都要登记,看人都叫出来搂一眼呗”
又道:“雁子来填一下家里人的信息”
罗雁接过本子,用院门垫着写,心里嘀咕:今年也不是人口普查的时候啊?
她都这么想,更遑论别人
刘银凤问:“这是出啥事了?以前也没来登记过啊”
王姐也不清楚:“领导这么要求的,谁知道呢”
事出反常,倒叫人心里毛毛的
王姐走后,一家四口吃早饭的时候讨论不休
罗鸿道:“看跟那个‘从严从快’有关系”
报纸已经出好几天,市里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大动静
刘银凤:“今天再打听打听”
别看胡同里住的都是普通人,可首都的风就是这样一缕一缕钻来钻去的,在外头转一圈能得到的消息可不少
一家人也不杞人忧天,吃过饭各干各的去
罗雁骑车到单位,上班后按照哥哥昨天教的,拿着快写完的申请报告进张处办公室问
张处面上倒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大概翻了翻说:“既然广州已经有一个,那应该详细写写,让大家看看先例,心里有个底”
罗雁也想,可报纸上能查到的东西不多,很多数据都是内部文件,京市跟广州又迢迢之远
她道:“能找到的资料都在上面了”
张处教她:“部里肯定有留档的,拿着工作证和介绍信跑一趟,去把这些调出来”
罗雁真是头回上班不知道,恍然大悟道:“还可以这样”
说完她反应过来在领导面前好像不该这样讲话,抿紧嘴
诚如罗鸿给妹妹分析的那样,张处确实有意培养一个能干活的心腹,她看中罗雁是新来的学历高,把申请报告这件事交给她就是个考察
现在看来,起码积极已经算是个优点,总比交代点事情十天半个月没回音来得好
罗雁确实很积极,吃过饭就哼哧哼哧骑着车带上证明文件去部里
结果她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档案室的人不咸不淡道:“现在要调档案的人那么多,排队等着”
等也得有个期限才行,罗雁道:“大概需要多久呢?”
档案室:“这可说不好,有的找起来得花十天半个月,下礼拜再来问问吧”
下礼拜?罗雁哪里等得了,可排队这俩字对她来说就是规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在走廊上思量着
还没转悠处个主意来,有人叫她的名字
罗雁回过头惊喜道:“班长”
班长看她这样,问:“这是来办事?”
罗雁总算生出一点脑筋,悄悄道:“在部里上班,跟档案室的人熟吗?”
班长跟她一样也是才分配来的,但大家在交际上的水平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道:“等着,去帮问问”
罗雁眼巴巴看着去而复返,冲自己点点头
她也懂什么叫礼尚往来,说:“晚上请吃饭!”
班长:“看客气的,大家都是老同学,晚上值班,下回有机会再聚,赶快进去抄吧”
部里的留档文件是不让带走的,罗雁也不想再跑一趟,毕竟下回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气
她不再寒暄,抓紧时间,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字,赶在别人下班之前抄完回家
她到家就靠在厨房的门框跟妈妈分享:“们班留在京里的外地人就一个,三方之前也说一看就是能做领导的人”
刘银凤没见过,但觉得说:“单凭是唯一跟还算是朋友的男生,看这孩子就能行”
女儿能有几个朋友,以她的性格,跟这位大学班长的关系已经可以用很不错来形容
罗雁大学四年里跟班长确实算是同学里走动得比较多的,她道:“那要不要专门打电话请人家吃个饭?”
人情的东西刘银凤虽然懂,但她怕犯了人家单位里的忌讳,说:“等爸回来问问”
说曹操曹操到,罗新民跨过门槛:“问什么?”
罗雁凑到边上讲完始末,瞪着大眼睛等指示
罗新民道:“先不用请,们同属上下级单位,以后见面机会的多得是,难保没有能帮的时候,不用急着走人情”
罗雁虽然不太觉得自己能有帮得上别人的机会,因为她现在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还认不太清楚,不过还是听父母的话
罗新民趁机跟女儿说些单位里的人情世故
罗雁一边择菜一边听,只觉得比上一百节高数课还要复杂,嘀咕说:“有琢磨这些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干点实事”
谁说不是,可这也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罗新民只盼着女儿事事都顺利,说:“等在局里站稳脚跟就好”
罗雁现在已经不那么天真:“那也不是只手遮天,还是得一直走人情”
她认清这是没办法的事,抱怨两句把菜拿进厨房
刘银凤差这一个就能开饭,说:“盛饭,哥估计也快回来了”
罗雁从柜子里拿出四个碗,刚端上桌就见哥哥用摩托前轮撞开院门
把车停在院子里,用毛巾擦擦上头的灰,顺便也给自己洗洗手,正好赶上开饭
一家四口坐下来,刘银凤想起来:“三方要是没事,让也来家里吃饭,反正都是要做的”
罗雁夹一筷子肉:“有个在兵团认识的朋友来京市,说要做买卖,这两天陪着呢”
罗鸿一语道破:“人家不忙的话,姑娘还会在家吃晚饭吗?”
早快快乐乐约会去了
罗雁没否认,不过说:“也很忙的!”
她忙了一礼拜才在星期六把改了几次的申请报告交上去,下班的时候神采飞扬
周维方来接她,说:“看到这么高兴吗?”
罗雁说自恋,提要求:“想吃大猪蹄”
周维方对京里什么不精通,有哪些好吃的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道:“那们去瓦厂胡同吃”
罗雁坐在摩托车的后座,说:“后天是第一次发工资,到时候请客”
后天就是8月1号,一眨眼她上班都一个月了
周维方十分捧场:“多好的日子,是得好好庆祝”
罗雁把58块钱的工资安排得明明白白,说:“还要请会芳跟莺莺吃饭,往家里交十块钱,给妈买雪花膏,给爸买两刀好宣纸,哥说不要东西,使唤给擦车呢?想要什么?”
周维方在饭馆门口捏住刹车停下来,回过头:“想要”
罗雁下巴微抬:“预算就五块钱,意思是就值五块钱?”
周维方:“那倒贴五万,看您能不能勉强要要”
什么倒贴,罗雁拍一下的背,跳下摩托:“一分不给也要”
周维方想伸手抱抱她,可现在到底不是合适的地方
只能忍住,两个人在人声鼎沸的餐馆里坐下
罗雁问:“朋友回去啦?”
周维方给她扇扇子,一边说:“回了,说要回去收中药,今年放开自主定价了,们那是产地,一来一回能挣不少”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东西仍旧是政府统一定价,比如开的水果店,但有些行业已经改由市场来决定
中药又不是日常接触的东西,罗雁不太懂,问到这儿也差不多,反说起些家长里短的话
周维方跟她聊着,吃过饭想起:“给留了桃子,都忘了拿”
怎么能把桃忘了,罗雁:“那现在去拿”
周维方平常都在广安门大街的店里办公,因为这离其它8家店是个中间位置,而且当时能租到的地方最大,可以隔出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
们到的时候还是营业时间,不过剩下的水果也不多
店员们已经在收拾地方,看到老板打个招呼
周维方本来是自己进办公室里拿的,罗雁站在摩托车边上等,结果没多久人家就叫她说:“雁雁,帮看个账”
月初是报税的日子,罗雁真以为是要自己帮忙,结果一进去如同羊入虎口
周维方也说不好是天气热还是怎么回事,最近真是夜不能寐,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捏着她的衣服下摆不敢动,只能不轻不重地从亲吻中得到些许平复
罗雁有点喘不过气,靠着的肩:“等会,等会”
可她此刻说话的腔调更刺激人,周维方的理智几乎绷不住,锁住她的腰让她离自己更近,凑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罗雁就是再不通人事,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她又不傻,一动不动生怕再招惹
周维方好半天才把自己压下去,心想再抱下去要出事,撒开手深吸两口气
罗雁不自在地舔舔唇,伸出手勾住的小拇指偷笑
周维方捏捏她的脸,掐自己两下,咬着牙:“不能待这儿了,们出去走走”
怎么就走了,罗雁摊开手:“的桃呢”
差点又把这忘了,周维方打开柜子拿出来,选出一个看上去最好的:“先吃这个好不好?”
挑的自然都是好的,罗雁一吃果然又脆又甜,两只眼睛笑眯眯的,像是一道弯弯的月牙,三两口就只剩下个桃核,一下抛进垃圾桶
周维方夸她:“一看就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
罗雁在各项运动上都不擅长,今天不过是运气好,洗洗手说:“快别拍了,都拍马腿上了”
周维方左脚往前抬一点:“那让也拍一下”
罗雁一巴掌落下来,轻得像是挠痒痒:“走吧”
两个人在附近稍微逛逛,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周维方送她回家
罗雁一进门就大声宣布:“这个月的班上完啦!马上就要领工资啦!”
冷不丁扯这一嗓子,父母笑道:“知道知道,看给高兴的”
罗雁当然高兴,说:“这可是第一次靠劳动赚钱”
又左右瞅着:“哥呢?”
话音刚落,罗鸿从房间探出头:“在这儿呢,嚷嚷什么”
罗雁嘀咕着“哪有嚷嚷”,说:“走走走,去澡堂”
罗鸿在胳肢窝夹一本书,先洗完在澡堂门口边看边等
有邻居路过跟闲聊:“雁子这好事将近,什么时候吃的喜糖啊?”
怎么连街坊四邻都要催两句,罗鸿道:“不急,这日子过得美得很”
晚上还跟发小说好一块吃宵夜,心想要是结婚哪儿还能这么自由地想去就去,毕竟知道自己如果结婚有孩子肯定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家庭上——是父母的言传身教使然,的性格也是如此,所以自知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这样讲,人家就劝:“结婚又不耽误的事,也这个年纪,该要个孩子”
罗鸿直奔三十而去,不觉得自己年纪大,对这种劝说更是左耳进右耳出,也很难有什么礼貌,说:“您别瞎操心了,忙活去吧”
邻居一讪,心想真是好心当成驴肝,撇撇嘴走了
罗鸿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地把这本《书剑恩仇录》看完,领着一脑门水的妹妹回家
自打家里有吹风机,罗雁头发洗得更勤快了
她吹得半干坐在院子里看闲书,都没注意到哥哥什么时候溜出门的,要睡觉的时候把院门锁上
得亏父母也是刚进屋还没睡,喊着:“雁雁,哥还没回来”
罗雁说着知道了把门闩拉开,低头嘱咐道:“黄来顺看好门”
天气热,黄来顺喜欢睡在院子里
它在看家护院上是一把好手,过去几年里疑似吓跑好几次小偷小摸,汪汪叫两声好像是在说听懂了
罗雁对它还是放心的,打个哈欠回房间
但她也没马上睡,而是拿出英语报纸,看了两篇不长不短的报道,把生词都圈起来记在本子上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即便看上去和现在的生活无关,她在毕业后仍旧坚持英语学习
或者说她仍旧坚持学习,以自己最习以为常的方式生活
作者有话说:二更努力中,顺便说一件可能没什么人关心的事:所有的金庸小说里最喜欢的就是《书剑恩仇录》,连大家说不好看的电视剧都看了好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