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世界4-6
帝国的首府——蓝星天空城依然保留了蓝星鼎盛时期的风貌,复古的城市风格降低了星际技术的存在感，看着千百年都不曾有过变化，和其星球那种集成电路式的赛博布局远远不同，所以对陆巡来说,穿梭在那些快穿世界时,对它们的现代风格往往能适应得很快
时隔已久登陆蓝星天空城，陆巡有种又回到了任务世界中的既视感,恍惚了几秒后,腕上震动的智脑将的意识拉了回来,提醒何处才是现实
陆巡抬手看了眼腕表样式的智脑，屏幕上闪动着一条垃圾广告旁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倒映的身影,这次特地换了一套寻常普通的休闲装,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赛博科技感,倒是很符合蓝星天空城的复古趋势——简单的纯黑速干夹克、紧身白T、灰蓝牛仔裤和一双半新不旧的板鞋
“……诶是不是走神了？听到说的了吗？”
与此同时,耳廓上夹着的耳麦聒噪不停，梅的声音里混杂着几分不满
“抱歉”陆巡抬手扶正有些倾斜的耳麦,“继续”
“真的是……和说，要的东西都搞定了,洁朵园艺的地址、工号那些……啊还有,天空城的公寓也弄好了，就是之前看中的那间，钥匙放在信箱,差点什么自己看着再添吧！”
“好”
陆巡点开智脑,瞄了几眼梅同步发来的讯息，上面的安排都和要求的一致，并没有什么额外多余的东西
几天前，在得到「安缇亚格尼斯特」的档案后,陆巡根据名片上的信息，用一条短信和一个合乎逻辑的借口向安缇亚发出邀请，约在了等会儿要见面的蓝星天空城咖啡店那里离安缇亚工作的艺术拍卖行很近，方便陆巡去实地确认档案的真实性
而另一边，陆巡自己也没忘记让梅安排好的身份，一个同样经历很平凡、和安缇亚一样生活在蓝星天空城的「普通人」
“麻烦了，记得把账单发”陆巡关闭智脑，一边继续往目的地走去，一边郑重其事地叮嘱梅
“不急，以后也有的忙的，现在算这些太早了”梅意有所指道，“这几天疑似冒头后，论坛那边吵的不可开交，后面要帮收拾的可多着呢”
“知道等手头上这事解决，就会处理那边的麻烦”
陆巡说得轻松，似乎对来说，应付那些第三世界的麻烦不算难事
“什么？现在要解决的事哪有那么快？”梅一听却立刻质疑起，“万一等等真和那谁看对眼了，那不就是、一辈子栽进去了？”
梅越说越惶恐，自从听懂陆巡的打算起，每天都在害怕那家伙会变得认真
“什么时候对这么‘乐观’了？”陆巡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说不上是过于悲观，反而对自己知根知底是那种“有始有终”的人，一旦开始热衷于什么，没过多久就会失去兴趣、迅速结束
“怎么会‘很快结束’？”梅却皱起眉反问，想得和陆巡完全相反，“看这次反常得就像是——”
梅试图揭露些什么，可没说几个字就被陆巡打断了
“看见了，下次再聊吧”
陆巡匆匆摘掉耳机切断通话，的视线逐渐锁定了一个焦点
深棕色、浓厚复古工艺风格的咖啡店格子橱窗前，等候在那里的金发男人有些严肃，面无表情的英俊五官沉稳冷酷得像漂浮在太空里的银色星舰身上套了件衬得肤色发白的墨黑色长款风衣，而风衣下也是如出一辙的黑西装，看着似乎是位刚离开公司不久的商务精英
没过多久，一道截然不同的风格快速接近了，在那沉闷拘谨的景色中冲撞进一抹冷烈随性的色彩
“到的还真早”
陆巡走到安缇亚面前，现在距离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不喜欢让重要的对象等”安缇亚看着，松绿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也一样提前先到了”
一如既往的，安缇亚总是能找到一些别样的角度，作出有利于的解说
陆巡无可反驳，耸了耸肩强行否认道：“不一样，只是有提前赴约的习惯”
“原来如此”安缇亚听得出不想留下让人误会的牵扯，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们先进咖啡馆里坐会儿吗？”
“嗯”陆巡点了点头，客气道，“很抱歉占用了的私人时间，这次来请”
“没关系，能和再见面，很高兴”安缇亚浅浅地笑着，冷酷的面色变得温暖许多，看样子不是在说客套话
陆巡错开了视线，微蹙起眉头，看着咖啡馆的橱窗，没一会儿就朝那里迈开步子
“先进去吧”匆匆说着，从安缇亚身边擦肩而过，很快推开了咖啡馆这少见的手动门
安缇亚像座坚实的石壁挡在的身后，门推开时带起的气流丝毫不曾吹向过
陆巡抬头望着点单台后悬挂的手写菜单黑板，尽管心里有了个目标，但还是转头看向安缇亚
“有什么推荐的吗？”陆巡试探道，斜对面的大楼就是安缇亚的公司，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嗯……”安缇亚想了想，保守地推荐道，“冰拿铁是个不出错的选择这家咖啡店采用原始人工操作，说是保留了蓝星原始时期的风味”
“好啊，那就试试看说的”
陆巡改变心里的主意，依照安缇亚的提议点了一杯冰拿铁
“这边是常规冰美式，谢谢”
安缇亚跟在后面点单，而点单台后面的员工不是人形机器人，身为人类的员工无法识别常客和新客，在下单的同时也问了一句，“您需要积分吗？”
“嗯”
安缇亚点了点头，接着报出了一串数字，和标注在名片上的联系方式一致
陆巡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一切，没有发现安缇亚的破绽……不，本身一个经历真实的人就该没有破绽
陆巡拢紧了手指又很快松开，好像放松的力气带着本能而起的、先入为主的质疑一齐消散了
“对了”安缇亚这时想起了什么，侧眼扫向陆巡，“的朋友呢？什么时候到？”
“哦忘了和说，临时有事，今天先替沟通”
陆巡面不改色地撒谎，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朋友」参与们这次的会面
当时约安缇亚见面，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有个朋友有收购艺术品的意向，想私下先和安缇亚了解一下
兜了个圈子和安缇亚约在下班之后见面，占用的私人时间、试图找到机会进一步了解这个男人
这么弯弯绕绕地找借口不像是陆巡的作风，但，陆巡不想显得对安缇亚真的很有兴趣，那样从这次见面开始，就会失去主导权
“是吗？”安缇亚听到的解释，反而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在意，“似乎很信任，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还可以”
陆巡随口给了一个适中的答复，随后走向取单区这时候，忽然后知后觉，说着是自己请客，但安缇亚在登记积分的时候顺便把账单一起结算了，这样反而成了倒欠人情
“……”
陆巡皱起眉，欲言又止着，在思考该不该立即和安缇亚划分清楚的同时，人工做出的饮品极为迅速地出现在了的眼前
“希望合喜好”安缇亚取走柜台上的冰拿铁，贴心地为布满冰霜的塑料杯安上杯套，随后递到了陆巡跟前
“下次，”陆巡接过冰拿铁，看着安缇亚认真说道，“一定让来请”
“真的很高兴能听这么说”安缇亚又笑了，那原本暗沉的绿松石瞬间抖落一地霜雪，“们还有下次见面，对吗？”
迫切的询问加剧了周围空气的热度，气氛变得怪异起来，怪异到陆巡竟然想不出一个立即拒绝的方法
“那要看们这次聊的情况”
陆巡将差点脱离正轨的对话拉回能够主导的话题上，随后，握紧杯子走向靠窗的空位，在故作轻松地坐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安缇亚是个很直接的人，但有时候，在不同心境下，总是不能完全防备这种“直接”
“之前在线上稍微有沟通过情况，这次先说说看的想法，怎么样？”见安缇亚跟着坐在对面，陆巡立刻调整状态，猛吸了一口冰拿铁后，对安缇亚公事公办地说道
“好”
安缇亚没有任何犹豫，似乎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将陆巡真实地当作是潜在客户，打开智脑向演示计划书
然而，看着安缇亚进入从未见过的、正经又认真的工作状态，陆巡忽然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光是和那双松绿色的双眼对上一秒，就心虚地想要逃避，就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咳咳”陆巡逃也似的拿起冰拿铁喝了一口，没一会儿又倒霉透顶地呛到了
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安缇亚的讲解，安缇亚见状立即抽了纸巾递过去，“还好吗？”
“嗯”陆巡接过好心递来的纸巾，边擦着嘴角边含含糊糊地开口，“谢谢”
这样窘迫至极，实属是件破天荒的稀罕事
陆巡感到苦恼，却又不相信问题是出在安缇亚身上在理性上并不觉得，单单只是看着安缇亚的脸，就会被干扰成这样但是，身体的本能却时刻在叫嚣着，对安缇亚真的很在意
又一次，那个无法被理性压制住的黑洞出现了的心脏上腐烂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点点地吞噬，在极力的压抑不安中渐渐泛起一阵作呕感
陆巡伸出手，不长记性地拿起冰拿铁猛灌了好几口，直到咖啡液的苦涩取代了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
“真的没事吗？”
与此同时，的耳边出现安缇亚低沉的关切声
或许是见脸色白了几分，安缇亚避不可免地担忧
“没事”陆巡正色道，“继续吧”
“好”
安缇亚低下头，意外没有继续固执地关心下去
爽快地翻过计划书的下一页，“那幅泰诺斯的《最后的晚餐》，觉得怎么样，的朋友会喜欢吗？”
陆巡垂下眼，漫不经心地回道：“不知道，要回去问”
“抱歉”安缇亚抬起头，直直地望着，“计划书里并没有那幅画确定，真的还好吗？”
“……”
陆巡放下手里的冰拿铁，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想这些已经足够了，麻烦之后将电子档发给……”
“等等，陆巡”
安缇亚很罕见地直呼的名字，语气也陡然变得焦急，失去了之前那游刃有余的分寸
“其实没有那位朋友，是想要见，才找理由将约了出来，对吗？”
安缇亚紧盯着陆巡，看上去似乎想这样问很久了毕竟陆巡做的确实有些浮于表面的拙劣，怎样推敲都会引向同一个答案
但面对安缇亚戳破真相的质问，陆巡反倒没有丝毫的慌张
深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或者说，早在设局的时候，就期待过安缇亚能聪明地发现一切，这样才能掌控全局
“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哪里产生了这么奇怪的误会”
陆巡脸色变冷，眉眼也跟着骤然压低，目光沉着冷静得像头锁定猎物的猎豹，“看来下次，必须约在朋友完全有空的时候才行”
“……”
安缇亚愣了一下，在陆巡身上找不出一点破绽，也越发捉摸不透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每当以为那些都是明显的暗示，但陆巡又总会挑明事实将推开，随心所欲地操纵们之间的距离
“抱歉，是冒犯了”
安缇亚很快整理的失态，沉下声音压抑那些不必要的感性
“没关系”
陆巡挑眉耸了耸肩，看见安缇亚迅速地收起冲动，反而让心里的不适消散了很多
果然，真正的兴趣在这里才对「矛盾的男人」、「出乎意料的形象反转」
每当作出判断，安缇亚又总会翻转的预判很好奇，安缇亚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理智、什么时候会出现让感到新鲜的——
“抱歉，恐怕没办法和客户保持这样的关系”
安缇亚又忽然浮现一脸困扰，那双本应无比镇静的深沉眉眼此刻乱成一团，投向陆巡的视线里早已布满冲破理智的私人情感
克制到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抵抗，无法像陆巡那样将之前的一切当作无事发生
“如果约见面不是借口，那么更希望这个案子能交给其同事负责虽然的任何事都愿意帮忙，但是没办法完全公事公办地将当作「客户」或者，「普通朋友」因为之前说想认识，不是成为朋友的意思，是成为……”
安缇亚抿紧发干的唇角顿了顿，随后沉下一口气，说出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大胆直白的措辞，“成为可以发展成交往关系的朋友”
看着一脸严肃正经的男人说出近乎告白的话语，陆巡没有任何的意外或是慌乱，反而依然镇定，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了这些
“……”
陆巡静静地打量着安缇亚，做出的行为和给人的印象完全是两个极端的男人，这种热情和冷酷的反差似乎有些，可爱？
对于心里冒出的奇怪想法，陆巡觉得有些可笑，但不得不说，并不讨厌这种形容
这次想花点时间了解安缇亚格尼斯特这个男人
“看起来，不像是个这么轻率的人”陆巡冷静客观地评价道，随后压低上挑的眉眼，又成了那头危险的猎豹，“们才刚刚知道双方的名字和工作，就要开始谈交往的事了？”
“知道这很不妥，但是”
安缇亚适时地住了口，面对陆巡的质疑，恢复了一些理智，甚至在这时候还依旧留有余裕，镇定自若地关闭那已经无关紧要的计划书投影在这片刻的分心中，也重新同步冷静下来
“但是，尽管清楚喜欢上一无所知的人很困难，可没办法不去向争取那一点可能性就像当时在泰兰星与相遇，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也想过尽快离开打消那没来由的错觉，但始终又控制不住地想等出来、要到的联系方式”
安缇亚无奈地苦笑着，忽而手背碰到那杯未动过的冰美式，杯壁外结起的冷霜让又变得镇定了许多，清醒地知道，现在谈及那些因冲动而起的情感，的思绪无比理智
“看不出来吗？”陆巡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不过只是没有得到就特别想要的贪念在作怪，让误以为是什么多么浪漫的一见钟情”
“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但那到底是不是错觉，也需要得到之后才能验证，不是吗？”
安缇亚收起笑意，虎视眈眈地盯着陆巡，好像们变成了一场商业谈判的对手
“好啊”陆巡抬眉笑了笑，轻蔑、挑衅都浮现在那双瞧不起任何生物的上挑眉眼里，“那这次会提出什么样的方案？”
“请给三次见面的机会”
似乎已经不怕陆巡会拒绝，或者说，已经看出了陆巡在操纵的本质，安缇亚冷静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每次见面，们可以向对方请求最想了解的三个方面，接收或者拒绝都可以希望这三次见面之后，们能够进一步了解对方，确认们之间有没有那份可能”
“没问题”
陆巡回复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时间
安缇亚的提议算是对来说正中下怀，也很好奇完全了解这个男人之后，的兴趣、由此产生的不适会不会一起消失，让能够毫无牵挂地结束这场有始有终的「体验」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明天，怎么样？”陆巡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安缇亚，故意强调道，“不知道好奇哪一方面？”
“明天可以，会腾出时间”安缇亚忽略了后半句话，单单错开视线看向窗外说道，“时间和地点还是和今天一样，可以吗？”
“嗯”陆巡点了点头，视线黏在安缇亚的身上没有离开过
安缇亚对的忽视看着像在掩饰窘迫，好不容易大胆一次的男人在事后冷静下来后又慌张地逃开了
陆巡盯着，随后轻轻笑了笑，没关系，不讨厌由自己主动
“明天带去最喜欢的餐厅，怎么样？不用考虑的感受，是想了解喜欢的食物”陆巡继续说道，话里强调着这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安缇亚从窗外看回陆巡，那张似笑非笑的冷淡面容上浮着看不透的心思
“……好”安缇亚在沉默中开口，终于意识到心里的不安是什么了，是越陷越深，而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出于好心在陪玩
“说完了，那呢，对有什么要求？”陆巡不厌其烦地追问道
“想知道，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安缇亚回道，“的兴趣是什么”
“可以啊”陆巡答应得爽快，“希望不会让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