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世界4-10
无数道人影穿梭在人造太阳之下,那些被燥热日光拉长的影子重叠交错，叠出一层又一层晦暗不清的灰雾那些朦胧的身影看着相像，却又拥有一眼能找出的不同
陆巡走出大型商超，站在红绿灯路口眺望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那个隐匿在人群中、分外疲惫不堪的阴郁男人
男人站在对街的路口，那张苍白忧郁的面容毫无血色,浓密眼眸深陷在眼窝中,在厚重的黑色刘海下散发怨气,愈发像藏在活人身边的一缕幽魂
“……”
陆巡不由自主绷紧下颌，总以为,最先该找上门的不速之客会是卢西弗或者白,但始终还是忽略了那个人的存在和安缇亚走在一起被那个人看见,真是件非常糟糕又麻烦的事情
在确认过周围并无可疑之后,等绿灯一亮，陆巡便立刻迈步融入街对面的人群
男人看见过来,并没有特意躲开，只是转身不紧不慢地继续朝一个方向走去,似乎一早现身就是为了引出来见面
陆巡跟在男人身后,这种反侦察的工作们都熟稔得很，不出一会儿就甩开一切无关人等，只留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一个露天停车场
在停车场里毫无章法地四处打转了一会儿后,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很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懒懒开口，锐利的褐色瞳孔压迫十足地俯视陆巡
“这话也想问，雷纳”陆巡毫不客气地将问题抛了回去，那双凌厉微挑的单凤眼里闪过几分不爽上次见面,雷纳还只到的肩膀，但现在却比高了半个头
“在调查一个案子”
被唤作「雷纳」的男人很清楚的个性，也不和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讲明来意，“联盟战委会已经盯上了艾缇勒斯兰森很久，怀疑在利用战争牟利出入的那栋住宅楼和有关，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
陆巡不动声色地看着雷纳，无法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假
在此之前，根据梅发来的档案进行过二次调查，并未查出这之中还有这层联系而陆巡前段时间得知，雷纳现在在联盟战略委员会工作，专门负责调查战争犯，或许知道什么不在台面上的情报
“艾缇勒斯是堂堂帝国上将，怎么会和这些平民区扯上关系？”陆巡微眯起眼，试图从雷纳身上打听些什么
“这是因为……哎”
雷纳轻声叹了口气，弹掉了香烟上积攒的烟蒂很快就听出了陆巡的图，也知道如果有所隐瞒，陆巡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招供”
索性长痛不如短痛，雷纳也不挣扎，直接省去麻烦，一五一十交待道：“最近们发现，艾缇勒斯的近卫事务官，李侃有向外调动资金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是们还是根据这条线摸到了一些证据——李侃的旁系亲属突然中奖，没多久便全款购置了一栋住宅楼，也就是在进超市之前出入过的那栋楼”
“所以呢？”陆巡觉得奇怪，“只是那栋楼可能是艾缇勒斯的，这和在楼里活动有什么关系？”
“现在那栋楼已经被战委会严密监控，任何人出入都会上报，也是因此才看见出现在这里这次，可以帮抹除痕迹，但下次就难说了”
雷纳沉下脸，向发出警告，但陆巡却越听越觉得不合理
“和战委会无冤无仇，被记录了也没关系，删不删都无所谓”陆巡满不在乎道，又不像那些疯子，会三天两头地和正派机构对着干，从来都只做些井水不犯河水、无伤大雅的任务
“……”雷纳接不上话，下意识向后梳去前额盖着的刘海，被揉乱的头发向两侧散开，露出完全和陆巡不相像的深邃眉眼
也正是这习惯性的小举动，陆巡证实了心里的想法只有在计划未得逞时，雷纳才会这么气急败坏地拨弄头发
“还对隐瞒了什么？雷纳”陆巡平静地注视着雷纳，冷淡的声音像块削尖的冰锥，直直插中的心脏
“……”雷纳避开陆巡的视线，紧抿着唇不语
陆巡见状便又说道：“如果只是删除记录，尽管可以找个中间人对警告，这不是们以前常做的事吗？明明十五年没见，为了这种小事，就可以来找，原来们见面这么容易啊”
自从当年离开帝国军团之后，抹去了身份，也一同抹去了和雷纳的联系
那时候，一切都做的很决绝，雷纳会生气、会不想见，陆巡都能理解们永远是在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里，用各自的方式暗自关系着彼此，从不打扰、从不相见然而，就在这一天，这份从未言说的约定被雷纳打破了
雷纳绝对隐瞒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而凭对雷纳的了解，清楚雷纳菲尼克斯，的亲弟弟无法当面欺骗
“……跟过来”雷纳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
转身往旁边的车道走去，穿梭在形态各异的车辆之间
陆巡跟了过去，同时也不忘悄悄开启智脑上的共享定位
之后，看见雷纳停在了一辆黑灰色的老式轿车前，以为这是雷纳的车，但很快，就发现想多了
雷纳拿出一枚纽扣，根据上面红灯闪烁的频率，陆巡认出那是微型电子干扰器雷纳轻车熟路地将干扰器粘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接着握紧拳头，控制着力道快速击碎了车窗，期间几乎是一点可疑的声响都没有
显然，雷纳根本就不是车主
“上车，战委会的人会处理后续”雷纳边解释着，边伸手探进破碎的车窗，从里向外打开车门有干扰器在，轿车并未发出警报，轻易地就让破解了电子锁
“怎么，堂堂联盟战委会，连辆车都不给发吗？”陆巡坐进副驾驶后，轻蔑地抬眉看向雷纳
记忆里的雷纳已经不复存在，不再受保护的雷纳和的预想完全偏离，阴鸷颓废得像存在于古老传说的吸血鬼而且有时候，雷纳的说话方式和举动也变得轻率粗鲁了
雷纳瞥了一眼，反问道：“的车，敢坐吗？”
陆巡笑了笑，“以为随机找辆车，就不会以为这是在作秀吗？”
“……”雷纳被怼的无言以对
雷纳本意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谈话，但话到嘴边，却没有选择好好解释，反而说道：“那就当是在作秀吧不过，想也有办法从这里逃出去，不是吗？”
雷纳说的没错，对陆巡而言，有了梅专门为开发的趁手装备，再加上的经验，不可能逃不出去
星际时代虽然很乱，但还是比那些原始的快穿世界好太多了那段时间，几乎一切归零重来，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不过，即使心里已经有了完备的逃生计划，但表面上，陆巡还是想为雷纳演一次兄弟情深的老套戏码
“不，雷纳，要知道，会坐在这里，是因为完全相信”陆巡转头看向雷纳，不假思索地扣下了副驾驶座的安全带
“别用这种话和套近乎”雷纳冷不防推远了陆巡，脸色阴得比渐黑的天色还要暗，“不在的这十年，不知道见过多少和一样很会演的犯人，全都是些没有新意的假话”
“不知道误会了什么，但什么时候没有相信过了？雷纳”陆巡微微侧头望着，眼里铺满疑惑
“……”
这话就像是点燃了什么一样，雷纳握紧方向盘，指节箍得泛白
“如果真的在乎过，回来之后就该第一时间来找”雷纳压紧嗓子，心里郁结的怨念都在此刻爆发，“现在不就和死过一次一样吗？难道死里逃生之后还是觉得，对来说什么都不是吗？”
陆巡静静地看着，若有所思道：“可的身份对来说，不应该很困扰吗？”
“就算会困扰，也就因为这样直到现在都不想见吗？们之间……算了”
雷纳冷静得很快，好像早已习以为常了
“说回正事吧”雷纳清了清嗓子，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艾缇勒斯前段时间秘密登陆了蓝星，是中将以私人名义邀请协助指导安全局们并不知道现在住在天空城哪个位置，但据线人透露，有可能住在出现的那栋楼里因为查到那栋楼的户主和艾缇勒斯的关联，所以们怀疑确实有那个可能性，正在密切关注楼里的动向”
“但是们接近不了那栋楼，对吗？”陆巡察觉到什么，当时前往安缇亚家时并未发现什么异样，雷纳和战委会的人应该是被迫隔离在很远的地方监视
“没错，专门针对们的干扰太多了，正因为这样，艾缇勒斯住在那里的可能性更大了”雷纳并没有百分百作出肯定，暂时也无法排除是否是艾缇勒斯故意设防让们误会
“可艾缇勒斯住在那里，关什么事呢？”陆巡问出了关键，只是去见安缇亚，又不是去见艾缇勒斯
“因为，在担心”雷纳放松手指，深深呼吸着，“担心要是遇上艾缇勒斯，会被抓走”
“什么意思？”
“听说这十年都在秘密地寻找一个人，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东方种男性，黑发，在做雇佣兵，代号不清楚，真实姓名可能叫「陆巡」而且在回来之后，突然下令撤销了这项指令，这巧合到让很不安”
雷纳面色凝重地看向陆巡，这已是无法为陆巡暗自解决的事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陆巡主动远离「艾缇勒斯兰森」，那个嗜血狠辣的疯子
“……知道了”
陆巡的反应很平静，看上去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但雷纳深知哥哥的脾性，越是冷淡，反而就越是糟糕
“要是想自己去调查，不会拦，但是……”雷纳顿了顿，几度开口都没有准备好措辞，到最后只能苦笑道，“算拜托，行动之前和商量一下，好吗？”
陆巡瞥了一眼，再三决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全星际都没有关于艾缇勒斯长相和身世的线索，说实话，不确定认不认识如果找的人真的是，必须提前去看看到底是谁”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古帝国的谚语适时地冒在陆巡的脑海里
想，再怎么说，现在过于被动的人是，必须想办法先主动出击一回
“可见过艾缇勒斯的人都会忘记，就算去接近也什么都不记得……不，等等”雷纳忧虑到一半又忽然灵感一闪，皱着眉喃喃自语，“是的话，说不准真可以”
“可以什么？”陆巡问道
雷纳面露难色，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开口：“还记得之前说过吗？是中将邀请艾缇勒斯登陆蓝星，所以联合中将的话，说不定能让接近艾缇勒斯，但万一被抓去了……”
雷纳不忍继续往下想，在肃清异己的那段时间，已经不知见过多少个被艾缇勒斯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了尽管知道陆巡是什么水平，但还是害怕陆巡会成为那个事事都逃不过的「万一」
“放心，心里有数，先联系中将看看”陆巡不想错过任何机会，忽然想到梅之前也接近过艾缇勒斯，说不准能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
“不用猜也知道，想做什么，都会支持的”雷纳听到的话，反而神情变得愈发苦涩，“不在的这段时间，也算发生了不少事但总归来说，们还是挺乐观的，认为只是去执行了一个长达十年的任务而已”
“嗯，听说了，们最近结婚了”
陆巡轻轻笑了笑，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路，即便什么都没有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去，但们或多或少也会关注到，不用通知也会知道回来了就像在私下留意家里所有人的情况一样
“的消息还真灵通”雷纳普通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
陆巡耸了耸肩，“会找机会去见们，但不是现在”
“呵”雷纳冷笑一声，提到这个就来气，“要不是某人明明消停了十年，还非要跳出来把排名涨一涨，会到现在还惹一身麻烦没法回家吗？”
“关注的还真多”陆巡笑了起来，对此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是啊，关注的很多”
雷纳没好气地看着陆巡，根本没办法不去留意陆巡的动向
而这时，也是终于想起了被忽略的某个人
“对了，今天在超市里，跟着的那个金发眼镜男是谁？”雷纳质问道
金发眼镜男？
陆巡乐了，没想到雷纳对安缇亚的印象这么简单粗暴
“的一个朋友”陆巡自然回道，并未提及过多信息
“的朋友？”
雷纳皱起眉，这是不知道的信息，旁敲侧击道：“似乎住在那栋楼里，在出任务吗？”
任务？
陆巡想了想，好像也算
于是，点了点头：“嗯”
既然那只是任务对象，雷纳安心了，并未过多深究那个人的来历
“那在楼里有发现什么吗？”雷纳转而从陆巡身上获取情报
不仅是艾缇勒斯，帝国那帮高层也在提防们碍于艾缇勒斯的身份，联盟战委会在进入帝国时处处受阻
联盟想要借扳倒「艾缇勒斯」来停止战争，身为直接利益相关者——帝国自然是不允许联盟得逞表面上帝国遵循联盟公约、配合们的行动，但实际上，不论进入哪里、做什么，们的身后还有帝国在盯着，能接近到那栋楼附近已经是们的最大极限
“暂时没有，楼道里很安静，也没有人出现”陆巡回忆道
“或许，”雷纳叹了口气，连盯了好几个通宵的疲惫涌了上来，“那真的只是那些疯子设的障眼法”
“谁知道呢”
陆巡耸耸肩，雷纳的工作不过多过问，不过……
估摸着，若是雷纳说的是真的，那在解决艾缇勒斯的事之前，都要和安缇亚在外面见面了
这么想想，陆巡又觉得有些可惜，还挺喜欢那个五彩缤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