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世界4-20
“怎么现在才回来?”
看见陆巡毫发无伤地走进驾驶舱,梅立刻起身迎接
陆巡出现的时间比预计要晚,而且中途还忽然主动切断了通讯、音讯全无不过,梅却并不怎么担心,因为早已对这些意外状况习以为常了
“有点情况,但都解决了”陆巡一句带过缘由,随后脱下西装外套坐进沙发里,“其人呢?”
“都安全离开了,包括那些试验品”梅回道,后续收尾都和们之前做的一样——绕过帝国军团,将那些失去人格的人类秘密送入们同类建立起的星球
“那就好,没什么事,们也快走吧”陆巡说着,一手扯下领带,重重陷进沙发
“嗯”梅转身按下启动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卢西弗顾着逃命,暂时还找不了们麻烦,但是,等事情消停一阵子之后,恐怕就要来讨债了”
当时,通过一些弯弯绕绕的措施,们向想要建功立业的帝国军官通风报信,借上了帝国这股东风来向卢西弗施压不过,以卢西弗那多疑的个性来说,有些事就算再怎么巧合,都会起疑,特别是事关陆巡
“对,一点信任都没有”陆巡直白地点破现状这次经历过后,就算再没眼力,也能感受到卢西弗对的戒备
“那,”梅转过头,面带犹豫,“继续按计划行动?”
“先看看形势,躲不开就那么办吧”
陆巡解开扣得严实的领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出意外的话,拍卖会被抄查的事会使卢西弗在家族中备受责难那些想要吞并势力的兄弟姐妹也大概会借此大做文章,而们之后要做的都很简单,什么在暗中煽风点火,让卢西弗分身乏术等等,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手段了
“等等,如果疯到什么也不顾了,怎么办?”梅突然担忧了起来,卢西弗的底线——那可是比深渊还深的玩意儿啊
“很惜命的”陆巡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很了解卢西弗,“和鱼死网破这种事,对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卢西弗心中,谁都可以替代陆巡,唯独自己是不可替代的
“难怪卢西弗这么喜欢”梅说不上是夸是损,一个自恋到极致的家伙遇上一个彻底看透自己的人,总会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理想型投射
“……”
陆巡笑不出来,抬眼向上看去,视线停在舱室那璀璨斑斓的星空顶上,和往常的表现一样,放空了好一会儿
“其实,”陆巡拉扯回消散的意识,缓缓开口,“有点感谢卢西弗”
“说啥?”
听到那毛骨悚然的用词,梅惊讶得蹦出了不常用的方言
“疯了吗?”梅瞪大眼睛,一头红发在不可置信的摇头晃脑中燃成一团火
“多亏有那家伙出现,才知道,之前的方向一直都是错的”
陆巡闭上了眼,呼吸变得沉重,好像浸泡在水里,胸腔被压迫得喘不上气
“曾一度以为,找个背景安全又平凡的普通人最合适不过——可以帮解决会遇到的所有麻烦、可以掌控带来的所有风险,但是,怎么把自己给忘了?「」对来说,就是最大的麻烦”
说完这些话,陆巡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重新睁开眼,对上梅惊愕的面孔,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就当没听见好了”
“不是、不是,等等!”梅有些语无伦次,“、那个……!”
梅欲言又止,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后一屁股坐在操作台上,稍稍有了些支撑
“不会是……不对,”梅改了口,“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切切实实地说出这话后,梅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想到非常自的陆巡是真的动心了,甚至还会开始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别人
一直以来,心中的陆巡就是个及时行乐、拔雕就跑的渣男
“是吧,喜欢”陆巡笑了笑,“但不合适”
一向都拎得清自己的情感
知道什么是「喜欢」,特别是那一次又一次的动摇都无法被否认,只剩下唯一的选项——诚实地承认动心了
“……等会儿”梅在一阵沉默后,伸手制止陆巡开口,“说「不合适」,不会是指那个家伙吧?”
梅没有指名道姓,光是一脸为难的表现就足以暗示陆巡了
陆巡瞥了梅一眼,笑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呃——”梅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又漫长的音节,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心中并没有那种答案被确认所应有的喜悦,反而是对陆巡抱起了莫大的怜悯和遗憾
“没关系”陆巡倒像是个没事人,还会反过来宽慰梅,“能说出来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在确认自己心意的同时,也一并想开了
“哈……”梅抓了抓头发,叹了一声后忽然转移了话题——
“白可能干完这一票就不干了”
“如果求婚成功的话”
陆巡听后愣了一下,“求婚?”
“是啊”梅没好气地看向陆巡,“十年啦哥哥”
“嗯”
陆巡轻轻应了一声,视线仍看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十年了
看见那些记忆中的人们都变化了很多,梅、雷纳、希拉、白、卢西弗……星际里的所有人都在被时间推着往前走,而呢?
应该怎么办呢?
很难得的,陆巡陷入了迷失自一般的困惑中
“……善后工作皆已完成,有关您受伤的消息已经全部封锁,并未向指挥中心走漏半点风声,您可放心”
身穿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地负手站在病床前,一头丝绸质地般的蜜金色长发被高高束起,流淌在脑后
半躺在病床上的浅金发男人合着眼,脸色苍白得有些灰败身上盖着条厚实的驼色羊绒毯,恰好遮在腹下,没有将胸腹上那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完全压住
“长官”
在病床边汇报的男人瞥了一眼身侧的生命监测器,盯着那平缓的波浪曲线,低低地喊了一声
被催促的上司微微皱起眉,缓缓抬动的眼睫下晕着一团绿雾
“知道了”艾缇勒斯不厌其烦地给了一句回应就算是身居高位,也要破天荒地给足下属情绪价值
“嗯”金对此很是满意,浅浅扬起嘴角,“如果您没有其事,那属下——”
“等等”
艾缇勒斯睁开眼眨了几下,麻醉药引发的昏沉感正在渐渐消退当时陆巡最后的枪声引来了军团的部下,们很快就将陷入半昏迷的送进抢救室
“有件事去私下调查一下”艾缇勒斯抬起发麻的手臂,指腹碰着鼻梁许久才找回知觉
用力按紧眉心,触电般的痛觉炸向大脑皮层,唤醒那些昏迷前的记忆
“当时开枪的是军团的士兵,”艾缇勒斯侧眸扫向金那张变得紧绷的脸,“想知道,‘格杀勿论’的指令是谁准许的?”
“……是”金微微颔首,握拳背向身后的双手抓紧了几分
自上任以来,上将已经废除了那些西方渗透进来的反人权规制,而现在有人趁“消失”,立刻蹬鼻子上脸,无疑是明目张胆地挑战艾缇勒斯的权威
“金,说说,是不是太好笑了?这么多年了,手底下和斗的,仍是一群又蠢又笨的大老鼠这才离开多久,就这么急不可耐地跑头上拉屎了?嗯?”
艾缇勒斯冷笑着,积攒许久的怨气在麻醉药效消散的间隙中爆发,无法保持理智,暴露了军团里常见的那份粗野
“金,不想一醒来就和谈这些,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对吗?”艾缇勒斯忽然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金
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神情面对金,眼底压抑的愤怒中又夹带着几分悲悯
“们还存在,也是的失职下次汇报,包括的名字也要出现在上头,听懂了吗?”
“明白”金低下头,作为当时清算行动的头号负责人,也逃不过一并被兴师问罪
“希望您能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金心有不甘道
“当然,机会很多”艾缇勒斯弯下眼角,不合时宜地笑了笑,看似温和的面貌反而透着森然阴翳的鬼气
“记起来一件事了,外面有一只不听话的老鼠蹿来蹿去,吵得心烦”
艾缇勒斯伸手敲了敲扶手,“去告诉里奥纳瓦多,以后不想见到是那种货色代表们”
“是”金应和道,心里大致清楚艾缇勒斯是什么意思——要让卢西弗里奥纳瓦多再也爬不上来
“话说回来,金,们是怎么想的?”艾缇勒斯话锋一转,又突然抓着金的过错不放,“瞒着的动向、让来参加拍卖会,这是谁的主意?”
“您不高兴吗?”金眯起眼,这下成了和艾缇勒斯面对面交涉的谈判对手
“哈……”艾缇勒斯低头叹了一口气,“说过,应该放手们这样做,可真的是让很为难啊”
为难?
金差点就没憋住笑,可一点都不觉得艾缇勒斯为难如果真的为难,那艾缇勒斯就不会揪着卢西弗里奥纳瓦多不放
“原来是属下会错意了见您陷入那样的相思病,作为下属,于情于理都该为您排忧解难”金忍着笑意解释道
“是吗?”艾缇勒斯若有所思地望着,“还以为是们对多管闲事的报复”
金皱起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戒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看来李并没有和说”艾缇勒斯故作诧异,算是对们擅自做主的反击
“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金意识到了什么,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该遵守的本分全都抛在了脑后
艾缇勒斯见怪不怪,“与其问,倒不如去和李谈谈”
“什么也不会告诉”金实话实说着,被蒙在鼓里的莫名觉得很委屈
见金瘪着嘴,艾缇勒斯眯起眼,“难道就连这种事也需要帮吗?”
听到说这种风凉话,金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不用您多管闲事了”
艾缇勒斯笑了笑,“所以,们扯平了”
“……”
金紧抿双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感情这种事,对您来说,只是玩一玩而已吧”
似乎在金看来,艾缇勒斯不仅是对自己,也对别人的感情一并当作消遣的游戏
“呵”
艾缇勒斯轻笑一声,“以为这是得不到才越想要、跟个小孩一样?”
说着,艾缇勒斯眼底浮上几分鄙夷,“什么都不知道别将和相提并论”
“按您的做法来说,们本质上并没有区别”金冷下脸,早已不顾们之间的等级尊卑,完全将艾缇勒斯视作同类
“知道在想什么,但和可真不一样”艾缇勒斯傲慢地看向金,“至少不会为了维持现状,去做一个四处寻找替代品的胆小鬼”
“……”
金紧咬牙关,蹿入耳中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刺穿的心脏
艾缇勒斯见状,又浇了一盆冷水过去——
“确实,是多管闲事了”
“但这样也好,本来就觉得内部消化这种事太麻烦了,而且,从决定用那样的做法玷污们的情谊开始,就不配拥有那种龌龊的妄想趁早死心放过吧”
艾缇勒斯的话像深冬凛冽的寒风,夹着冰粒狠狠刮过脆弱的肌肤
千万道细小的割伤在比皮肤上渗着血珠,金在这刺骨的幻痛中深吸一口气,吐露出一长段抱怨:“您这是失恋了也非要拉个同病相怜的人一起下地狱吗?”
“哈哈”
艾缇勒斯不怒反笑,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看来还是不甘心那就当作在推一把,尽快处理好的私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金半信半疑地扫了艾缇勒斯两眼,但又无法拒绝给下的台阶,只能无奈地应和道:“……是”
“然后,之前的计划继续进行”艾缇勒斯又吩咐道
“您也一样不死心吗”金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道
当时在拍卖会接回艾缇勒斯,那血肉模糊的惨状代表什么样的结局,也一目了然
好心办成了坏事,们以为艾缇勒斯玩完了,可现在清醒过来,们的上将依旧是疯了一样的执着
“和之间是结束了”艾缇勒斯垂下眼,鲜少地做回了真实的自己,“但要做的事,还没有结束”
艾缇勒斯知道,要放手的不能再这样步步紧逼了
已经和陆巡再无可能,或许还成为了陆巡最讨厌的人
嗯,被讨厌也不无道理
艾缇勒斯都懂,也不想为自己的行为和过错辩解什么
眼下只觉得绝望,绝望到不敢去想下一秒该如何呼吸、如何为明日做打算
前路漫漫一片黑暗,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一想到是为了谁而活,那种试图自满足却又只剩绝望的感觉让无法喘气,就像溺水一样,水涌进肺里,夺走了氧气、夺走了自
然而,即便心里充满可悲的痛苦,又如同不记打的贱骨头一样,依然控制不住地对那个人泛滥爱意
没有办法彻底放弃陆巡,没有办法置于危险而不顾
清楚陆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艾缇勒斯消失,也不会消失」
不止是会给陆巡带来麻烦的存在,还有陆巡自己身上也暗藏危机
即使解决了一个卢西弗里奥纳瓦多,还会有无数个「卢西弗里奥纳瓦多」冒出来追在陆巡身后的老鼠数不胜数,而艾缇勒斯能做的,就是重新坐稳布满荆棘的王座,将那些烦人的老鼠一只只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