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

第13章 坐堂(三)

乐无涯知道,姜鹤这家伙身手绝伦,可惜是个呆的

自己此举深意,够琢磨一会儿了

将苏婶子一干人等暂时带下去安顿后,公堂上顿时显得空荡起来

“这一时半会儿的,小福煤矿的人也来不了”乐无涯道,“今天不是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当着本县的面抢劫财物的吗?提上来”

剩下的两个衙役听令而去,很快将死狗似的葛二子夹在正中间提了上来

葛二子不像是伤了腿,倒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烂泥似的往地上一瘫,吭哧吭哧地装死

见此人这般堂而皇之地耍无赖,师爷默默瞟了乐无涯一眼

太爷看上去不急着问话,只袖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在地上辗转

师爷又瞟了一眼孙县丞

一字不发,半阖眼皮,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见二人没有管的意思,师爷低下头,开始专心地揪毛笔上的细毛

……今夜怕要忙到很晚了

葛二子当堂撒了半天泼,却没听到一声呵斥,心里越来越是没底,也不便睁开眼睛,便哼唧得越来越虚弱,眼看着腔子里的那口气就要断了

很快,听到乐无涯啪地丢了什么东西下来:“打十棍,让清醒清醒”

葛二子:“……”

猛地捯了一大口气,睁开眼睛,重获生机

“醒啦?”乐无涯托腮看,“可签都扔了藐视公堂这般久,不打一顿,也不妥吧?”

乐无涯悠闲地一摆手:“打”

把姜鹤调走,乐无涯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衙役知道葛二子接下来还要受审,手上特意收了力道,不过一顿提神醒脑的棍棒盖下来,也把葛二子痛了个鬼哭狼嚎

十棒打完,乐无涯道:“问什么,就答什么白日抢盗,被本县当场抓获,是什么罪过来着?哦,杖一百,徒三年在这里还欠九十杖,够把细细打作臊子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葛二子爬在地上,一开口就是油腔滑调的抗辩:“太爷,也没抢别人啊,抢的是吉祥坊!”

乐无涯好奇:“哦?吉祥坊又如何?”

葛二子脖子很细,脑袋不堪重负似的,总朝一侧歪着,活像是牙签上挑了个大馒头

振振有词道:“大虞律法有规定,不许赌博赌博的钱,那都是来路不正的,都算赃物,还是未遂,要减罪一等的!”

乐无涯笑了起来,双臂压在案上:“还挺懂律法的来问,知法犯法,罪加几等呢?”

笑,葛二子也跟着赔笑,摇头晃脑的,看了便叫人心里生厌:“罪加一等嘛可这实在怨不得小人啊太爷别见怪,小人就是个贱骨头,手头有点钱就拿来赌了,太爷去吉祥坊的时候,刚下一注,寻思着这把肯定能赢,就押得大了些,没想到衙门突然闹着要抓人小人又没长前后眼,还以为吉祥坊掌柜的要掀桌赖钱呢小的来钱不易,实在是舍不得就这么白白给人收走了,就想着把自己的银子拿回来,能收回一点儿是一点儿没想到揣着银两冲出门去,就碰上了太爷小的实在不知啊,要是知道是官府来查抄,借小的一百个胆儿,小的也不敢冲撞太爷啊,被射了一箭,是活该,但说小的白日盗抢,实是天大的冤枉——”

葛二子巧舌如簧,避重就轻,好一番倾力表演,情到深处,甚至流出了眼泪

嘴巴一张,就把事件从“白日盗抢”变成了“拿自己的钱跑路”

对自己这番说辞,葛二子甚觉满意

那时赌坊里乱作一团,傻子才不想趁机捞上一笔呢

太爷要是跟掰扯银子归属,还预备了一箩筐的话等着

左右银子上又没写着主人的名字,说是自己的,那就是自己的

到时候太爷不仅不能判,还得还自己从吉祥坊顺来的银子呢

如若不然,就成日躺在衙门前头,说太爷无端杀伤平民,坏了这条腿

到时就算不把官声毁个一干二净,也能把恶心个够呛

要是另换个斯文的读书人来,恐怕已经被葛二子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样气到念佛了

正如葛二子设想,堂上的太爷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顿了顿方道:“那再问,冲撞官府,拒听传召,按律法要如何判?”

还要考啊?

葛二子哭咧咧地答:“小的是吓迷了心,乱跑一气,好在没伤着官差大人,杖三十便是了小的知错,小的认罚!”

乐无涯声音陡然转冷:“那设法诱取良人、拐卖人丁,该要如何判啊?”

……葛二子梗着的脖子僵硬住了

在轰然响起的百姓议论声里,乐无涯声音清朗入耳:“……把带下去,找间房舍,把关起来,留一人看管”

葛二子无端挨了这一闷棍,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人挟住,要拖下堂去

被拖出去几尺,如梦方醒,嚎叫起来:“太爷,冤枉啊!冤枉!”

乐无涯招了招手,衙役们便停了动作

葛二子刚要动用那如簧巧舌,乐无涯便打断了:“刚才,不招,不强求;现在,要招,也不愿听了先审旁人,若是旁人招得比快些,那就没有办法了”

粲然一笑:“‘同案犯串供,率先招供之人,酌情减罪一等’,这一条,不用说,也晓得吧”

说完,不理会葛二子乞求的眼神,一摆手,道:“把的嘴给堵上拉下去”

此时,前往小福煤矿的第一队衙役已然回衙

刚刚空下来的大堂又被填满了

乐无涯环顾一圈,皱眉道:“一股脑带上来,怎么审?当这儿是菜市场?账房管事先留下,其余带去东堂安置,一一提来见”

转眼间,堂上只剩账房管事陈福儿一人

乐无涯挺客气:“就是小福煤矿的账房?”

账房是个蔫头耷脑的黄脸庞,答得有气无力:“是,小的陈福儿”

“挺好,小福煤矿的陈福儿,是个双福临门的好意头”乐无涯话锋一转,“小福煤矿每日能赚多少啊?”

来时的路上,小福煤矿管事一干人等旁敲侧击,已经知道太爷打算重审常小虎之案,事先也不算全无准备

但陈福儿没想到竟然不问常小虎,心下又没了底:“……不很多,收支相抵罢了”

乐无涯嗯一声,又问:“会画画吗?”

陈福儿:“……”这位太爷的路数未免也太跳脱了

摇一摇头:“小的不会”

乐无涯仿佛没听明白:“好取纸笔来”

转眼间,纸笔摆在了陈福儿跟前

乐无涯:“还记得常小虎吗?”

陈福儿心神微微一震:来了

摇摇头:“时日久了,小的已不大记得了”

乐无涯:“可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爹当得不称职啊”

陈福儿把脑袋埋得极低:“小的惭愧”

“别忙着惭愧了把爱徒溺死的那条河画出来”乐无涯补充道,“……画得丑点也无妨”

陈福儿吞一口口水

左右不是要画常小虎的相貌,倒也不难

对着空白纸张,不情不愿地在纸张中央画出一条曲折的波浪

乐无涯:“矿井有几个?都画出位置来”

陈福儿在距离河边不远处,画了几个圈

“账房的位置呢”

这回,陈福儿下笔更加犹豫,思索良久,才在曲线旁草草画了个方形

乐无涯探头看了一眼:“这么近?们常年坐在屋里打算盘,不怕风湿啊?”

陈福儿:“……小的画艺不好,太爷见笑”

“账房与南亭河到底相距多远?若不识数的话,遣人去量就是”

面对乐无涯的揶揄,陈福儿干巴巴地答:“小的没留心过这个”

“走到河边大概需要多久?”

“回大人,小的不爱溜达”

“常小虎素来体弱,知道吗?”

“知道”

“那是个大雨天,去河边做什么?”

“不知道”

“不是溺水身亡,知道吗?”

陈福儿停了一停

但仍是脸如古井,神情麻木:“小的不知道”

惜字如金,甚至连一句多余追问都没有

面对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木疙瘩,乐无涯态度很好:“好,带下去吧单独看押”

接下来,每个主事人被提上来,都是同一套流程

给支笔画画,再指出几个点位,让们简单勾勒出小福煤矿内部的图景

几人来时,心中早已各自拟好腹稿,没想到全然不问常小虎的事情,只是东拉西扯地问们小福煤矿的事情

们能推说和常小虎不熟,总不能说对煤矿不熟吧

面对其人,乐无涯绝口不提常小虎,而是东拉西扯,将小福煤矿的情况问了个清清楚楚

每个上堂的主事人,都至少拖满了一炷香的时间,乐无涯才心满意足地把人带下去,分开关押

这些人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太爷来审们是为了常小虎的案子,只能表面装作不明所以

至于们心里有多么焦虑,乐无涯就管不着了

最后一个受审的是煤矿的卢大柜

将带下去前,乐无涯说:“葛二子呢,带上来”

稍候,纠正了自己的说辞:“不,不用‘带’,给‘拖’上来”

葛二子像口破麻袋一样被拖上堂来时,恰好同那卢大柜擦肩而过

葛二子被晾了多时,心焦难忍,编了一肚子的喊冤词,誓要在县令大人面前唱一曲窦娥冤

没想到,来提的人异常粗暴,不由分说,揪了的脖领子便往外走

更没想到,会在公堂上,瞧见小福煤矿的卢大柜

这卢大柜与葛二子也打过交道

为了不惹人怀疑,故意板起面孔,只作不识,径直从葛二子身旁走了过去

殊不知,这让葛二子心里更没底了

被押着跪倒在地时,的眼睛盯住地面,眼珠子飞快转动,刚刚打好的腹稿全部付诸东流

县太爷把小福煤矿的人请来,态度客客气气的,却偏偏待自己这般……

乐无涯一伸手:“师爷,将们的证供呈上来”

师爷:?

刚才这帮人没招什么有用的,耗费了这许多时间,倒是画了一沓图

可太爷让呈,总得呈点什么

便把刚才尚仵作的证供呈了上去

乐无涯展开案卷,认真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抬起眼睛,又深又远地望了葛二子一眼

葛二子被看得浑身发麻,撑住地面的胳膊开始发抖

在一片熬人的寂静中,乐无涯突地冷声唤道:“葛二子”

葛二子一个激灵:“在!”

“常年充作牙人,以介绍用工为名,设方略卖良人为奴,贩卖人口共计二十余人,更兼丧心病狂,将侄亲常小虎卖入矿中,致其死伤,借此意欲谋夺寡嫂薄产,依律……”

乐无涯目光由上至下、从右至左,仿佛真的在诵读一篇完整的案卷

“读”至此处,抬起头来,狡黠一笑:

“……知道的吧,按律,此罪当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