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95章 九周目

“……”

应天棋盯着面前谁也看不到的系统弹窗,怔愣许久

……这就……通关了?

真的?

快一年的如履薄冰殚精竭虑,就是为着这一刻吗?

应天棋有些恍惚,人好像还飘在梦里,始终没法踩到实处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只有应天棋一个人静止着

直到听到方南巳的声音:“怎么?”

“没……”

应天棋回过神,冲笑笑,又上前两步到诸葛问云面前冲一礼:

“多谢诸葛先生出手相助”

“不必言谢,们这是交易,忘了吗?”

刚刚得知应沨之死的真相,诸葛问云的神情其实算不上好,但还是朝应天棋淡淡笑了一下:

“做到了答应的事,自然也要守承诺尽力助,再说,其实也没帮到太多过了这一夜惊心动魄,好在雨停了,天也亮了,陛下不如先回去休息,余下的事,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商量”

“好,那就劳烦诸葛先生多多费心了”

应天棋能用的人大多都在良山,且这连日的混乱过去,宫里还有许多烂摊子要收拾,人手并不充裕,再说这一夜接连的紧张刺激,方才又大喜临头,应天棋需要时间休息消化,想自己安静一下

所以没叫轿辇,自己朝着慈宁宫殿门的方向去了

离开前,拉了一下方南巳的袖角,方南巳心领神会,跟在了身边

只是,出门的时候,应天棋注意到拽了一把与擦肩而过的山青的手腕,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弯刀塞进了山青手里

“嗯?”qun⑥⑻4⒏8⑤⒈5⒍

应天棋看看山青,又看看:

“怎么刀都不要了?”

方南巳理所应当:“重,让揣会儿,左右暂时也用不上了”

方大将军一个随随便便能把弓拉满的人,还会嫌刀重吗?

应天棋不知道方南巳这又是在整哪出,也没太在意

因为被突如其来的通关砸了脑袋,现在有满心满肺的话想跟方南巳说

慈宁宫离乾清宫不算远,应天棋散步似的走在宫道上

以前觉得这皇宫一堵堵红墙那么高,把天都框成四方形的,看着实在压抑但现在心境不同了,连千篇一律的地砖和墙面都瞧着顺眼了起来

走到云池边上,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应天棋飞快地抱了方南巳一下:

“任务完成了,通关了,方南巳”

方南巳抬起手臂轻轻搂了一下:

“结束了吗?”

“对,们赢了”

“那就好”

方南巳抬手理了一下应天棋耳边的碎发:

“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应天棋直到此时此刻、感受到清晨带着雨味的风,抱着喜欢的人,才终于有了一点点真实感

晚上下了雨,地面砖石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显得石头亮晶晶的,映着将亮未亮的天光

应天棋再抬头看看天空,厚厚的云层早就散开了,露出独属于破晓的深蓝色,仿佛下一秒,阳光就会从东方探出头

“算了一下,任务结束后,大概还能留一个月的时间等到过几天宫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咱们出去玩几日好吗?”

应天棋扶着云池边湿漉漉的汉白玉扶手,探身瞧了一眼池中的红鲤

方南巳便陪在身边,瞧着那幼稚的动作,顺着的话问:

“想去哪儿?”

心情好了,应天棋觉得这水里的小红鱼都显得格外可爱

发现水面倒映的自己笑得很轻松自在:

“哪儿都好只要是风景好的地方就成,这次总算不用带着任务,也不用揣着满肚子的阴谋诡计利益考量出门了,就想跟轻轻松松地、开开心心地、纯粹地待在一起,好吗?”

“……”应天棋问得满心欢喜雀跃,但等了片刻,却没有听到方南巳的回应

应天棋便侧目瞧了一眼,下一瞬,眸子却颤了

因为看见,方南巳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出神

的鼻底和指尖,沾着一片刺目的、暗红色的血

注意到应天棋在看自己,很轻地扬了下眉,像是这才回过神,回了上一个问题:

“好”

“……”

“没事”

话虽这样说,唇角却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可自己丝毫不在意,只按着心里想好的台词,装作寻常模样,忽然提起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想种棵树吗”

“方南巳,别吓……”

应天棋已经顾不上哪冒出来的什么树不树了,只下意识去碰,但没等触碰到方南巳的衣角,方南巳先失了力一般扶着汉白玉扶手跪坐了下去

应天棋几乎是扑过去把抱进了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太医!!来人,来人啊!!!”

“没事……”

方南巳很轻地握了下应天棋的手腕,在浅色的衣袍上留下几道血痕

“谁说没事……什么没事!到底怎么了……方南巳……有事为什么不告诉……”

应天棋看着方南巳口中涌出越来越多的血,很快染红了的袖口血又沿着的手腕滴下去,染透了方南巳的脖颈和衣襟

这么多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应天棋的眼泪和方南巳的鲜血混在一起,看不得这个画面,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找利器,但是只摸到方南巳腿侧两个空空的软鞘,一转念,忽然又想起了方才们离开慈宁宫时、方南巳递给山青的那把刀

早就知道了……

早就防着自己为而死了……

“方南巳,真狠……”

应天棋咬着牙,声音都在颤:

“觉得不带刀就死不了吗?跳到这池子里,一头撞在围栏上,怎样死不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意愿,系统突然跳出许多红色弹窗,刺痛了应天棋的眼睛——

【注意!】

【注意!!】

【注意!!!】

【!!游戏已经结算,系统已关闭存读档功能,若角色在脱离游戏前丧命,角色应弈与玩家本人会一同死亡!!】

“凭什么……凭什么!!!”

瞧着应天棋对着空气哭闹,方南巳就知有东西替自己束缚住了

一颗心到此刻才落定,竟是扬唇轻轻笑了:

“应冬至,要活着……别再,为浪费,不值……”

“个没心肝的,还有脸笑!!恨,方南巳,恨死了……”

嘴里说着恨,应天棋却是蜷起身体,把方南巳紧紧圈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将留住: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明明都结束了,明明都好了……其实是骗的是不是?逗玩的是不是?”

“别恨了……”

方南巳靠在应天棋身上,闭了闭眼睛

已经过了太久太久孤单漫长没有尽头的日子

不想再一个人留下,不想再毫无意义地活下去

比起这些,更不想珍而重之的人为了救再浪费一条性命,从此面对这险象环生的世界,又多一分死亡的风险

方南巳原本还有点担心,担心自己死后,应天棋就要一个人完成接下来的冒险,没人在身边像自己一样保护,会不会遇到危险

好在听说,都结束了,以后没有伤痛与死亡,只有快乐和希望

那就好

那就好了

方南巳有时会想,自己受过的那千百次轮回,或许都是命

上天给的使命就是留在这里,等这个人降临,帮做想做的事,再好好送离开

只是太累了

不想看死,就只能送走

但方南巳太累了,是因为应天棋的出现,这无聊的日子才出现一点点盼头和念想,但那点颜色转瞬即逝,不想活在一个没有的世界

方南巳也知道让应天棋目睹自己死亡太过残忍,所以原本的打算是,等把送走,自己再心安理得地死去

谁想人心千算,终逃不过阴差阳错,天命弄人

这一死本是注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方南巳原本不信前世今生,生死轮回但给自己打算后路时,却又盼着,如果人死后真有下一世,是否还能追到千年后再求一个相遇

千年,不过十世

只是世界那么大,再过千年,又是沧海桑田

……罢了,罢了,不盼了

就算有来世,忘记一切从头再来又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就这么死了

如果生命凝固在这一刻,爱便也会变成永恒的

当然,这些话,不会跟应天棋说

“别哭”

应天棋抱着方南巳,听着几不可闻的声音,本不想搭理,恍然却察觉到什么,于是直起身子低头看去,便见方南巳往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沾血的小布袋

“哭一哭也要管,怎么事儿这么多……”

应天棋握紧那小布袋,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没急着打开,而是放轻声音同方南巳说:

“不恨,说气话骗的,方南巳,最爱了……”

用手心贴着方南巳的脸,语气很是温柔:

“没事,没事,知道累了,会好好活着,不会让担心……阿时,别怕,没关系,睡吧一直爱的”

于是方南巳轻轻扬唇笑了

抬起手,像是想碰碰应天棋的脸颊

其实有一句话,很早就想说了

还记得第一次与这人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在家的后巷

那是深夜,听见响动翻上后墙,便见那人站在巷子里,迷茫地左右张望,像是一只躲在枝头的雀鸟

后来,那人听见的声音,回头看来

那双眼睛,比方南巳见过的所有星星都要明亮

被血染红的手垂落,怀里的人再无声息

宫人太医匆匆赶到,应天棋不让们碰,直到山青架着把拖开,才松开方南巳,坐在一旁怔愣地看着这一切

云仪也来了,跟着宫人忙活一阵,又走到应天棋身边,和说了些什么话,应天棋也没太听清

“肩膀箭伤……剧毒……”

“此毒无解……毒性很强……原本早就该……但不知为何……现在……”

“……陛下节哀”

节哀?

节什么哀?

应天棋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染红的布袋

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神,打开那个小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把椭圆的豆子

“这是什么……?”

应天棋把手递向云仪

云仪捏起一片观察片刻,告诉:

“这是宫粉紫荆的种子”

“……”

应天棋缓缓蜷起手指,把那捧种子握在手里,忽地笑了

笑着笑着,发现天地都在摇晃旋转,直到倒在了地上,才恍然发觉,原来在转的是自己

听见谁的声音远得像是从天际传来:

“……陛下!!!”

那天晕倒后,应天棋病了一场

病了整整两日,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第三日才病愈醒来

大家知道方大将军去得突然,陛下哀痛至极加上连日劳累才会病倒,本以为醒后还要哀伤一段时间才能缓过劲,谁想却像是没事人似的,病一好就开始亲自主持宫中大小事宜

只熟悉的人都觉得的情绪好像没有往日鲜活了,冷静麻木得像个木偶人

又过了四日,被困在良山的大部队终于回到了皇城,于是又有更多人得知了方南巳的死讯

作为方南巳唯一的亲人,方南辰知道此事后倒没有太大反应,只一个人沉默了很久,等缓过劲来,还反过来劝应天棋不要太悲伤

出连昭是除应弈外知道最多的人,听闻噩耗,她过来陪了应天棋很久,她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默默拍拍的肩膀

应天棋有些无奈,说了很多遍自己没事,出连昭也不信,只觉得是心痛过度,痛傻了,傻到连流眼泪都不会了

但其实,应天棋真的没有们想得那么脆弱

和方南巳的永别是注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早就为此做足了准备,在以往无数个夜晚预设过那情形无数次

其实,若方南巳没中那支毒箭,就算多出那一个月又如何呢?

虽然总是劝方南巳好好活着,但应天棋心里也知道,以方南巳的经历和性子,如果自己走了,能甘愿好好活下去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再说,们这种相距千年的分别,和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差别?

死对方南巳来说是一种解脱,而应天棋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方南巳的离去

想和方南巳在一起,但更尊重方南巳自己的选择比起煎熬着孤单地活下去,轻松释然地面对死亡显然是方南巳更想要的

应天棋想通了,便也好了

后来这些天,应天棋和应弈、张华殊、云仪还有诸葛问云一起将朝中上下需要清理的人排查了一遍,大致列好名单有了方向后倒也不急着下刀,未来慢慢一个个清算就是

朝堂之事解决,又开始盘算着安顿自己的朋友们

问过了各位朋友的意思,又和应弈商量了一夜,最终,每个人都有了去处

方南辰会接替方南巳原一品镇军大将军的位置,掌三大营她沉龙寨的那些兄弟姊妹们,应弈会负责为们脱籍安顿,愿意继续跟着方南辰的就给职位,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给房给地,总不会委屈了任何一人

山青还是继续当的锦衣卫指挥使,如果哪天不想干了,也可做回那潇洒自由的游侠

出连昭会带着她的族人回到南域,当初被大宣侵占的疆土,应弈会一寸不落地还给她,到时南域重建部落之事,朝廷也会多多帮扶

诸葛问云不大想继续掺和朝堂深水,但想让云仪进官场历练一番,应弈便先给云仪在六部找了个不高不低的差事年纪尚轻,以前又没有接触过官场,一步步踏实来总是没有错的只是应弈还是希望诸葛问云能重入内阁,应天棋替与张华殊一起轮番请了诸葛问云多次,诸葛问云还没松口,但应天棋看得出来诸葛问云对此其实不是特别抵触,这事有戏,只看未来应弈的诚心能不能打动罢了

白霖的事情,应弈也知道左右应弈这一生是不会有孩子了,对什么正统什么血脉也没什么执念,皇位当有贤者居之,如果白霖当真是这块料子,未来太子之位非莫属,自去打拼自己的天下就是

还有白家那对兄妹

白小卓从小就进了宫,对于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多想象和向往,应天棋本来说放出宫给个庄子让经营着,但自己不太愿意离开,只想一直陪着陛下那倒也无妨,左右本人的意愿最重要,应弈便答应了应天棋会好好照拂白小卓,不会亏待

至于白小荷,这个小姑娘绝非池中物,应天棋看得出来她有更高的天空可以翱翔的确自己也有点私心,于是寻了一日空闲带她去拜访了诸葛问云

毫不意外,诸葛问云对她十分欣赏,愿意收她为学生,一并教导她与白霖

如此算来,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应天棋也没什么牵挂了

不……倒是还有三个人

何朗生,应弈对的感情很复杂,虽然最后被背刺被算计,但一起长大的情分做不了假,当初何朗生对的帮助也是真,应弈打算将流放去漠安十年,终生不得再回京城,十年后,二人恨意情分皆断,从此两清

应瑀死了,在应天棋高烧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于禁闭宫殿中毒发暴毙,的确如陈实秋当时所说,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虽然一死了之,但做过的事不会随着的死亡消弭,后世千千万万的人都将记得弑兄叛国的恶行,永远不会有人忘记

还有……陈实秋

陈实秋是应弈嫡母,一国太后,虽然恶事做尽,但她的身份注定了应弈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可应弈也绝容不下她继续待在皇宫里和旁人商议过后,最终决定,太后娘娘“自请”去京郊道观苦修为国祈福,即刻出发

陈实秋要出宫的那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好歹是游戏的主线大,应天棋想去送她一程

因为该处理的事都差不多了,那日,应天棋便起得晚了些,一起床就更衣准备去慈宁宫

但在临行时,突然瞧见在殿门外等候的白小荷

白小荷见到就要行礼,应天棋忙摆手免了:

“都已经不是侍女了,还行什么礼呢?”

“陛下是一国之君,就算民女不再是宫婢,也该向陛下行礼的”白小荷认真答

“就不喜欢这样拘着礼”

应天棋本想再说教两句,但又转念一想,今后这具身体里就只有应弈了,应弈和不一样,目前与白小荷并没有太多情分,也不像从小接受人人平等的思想教育

毕竟应弈是个正儿八经的土著皇帝,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白小荷这样谨慎些,也不是件坏事,便没再多说什么,只问:

“寻有事?”

“是”白小荷点点头:

“民女想去慈宁宫,看看太后娘娘”

闻言,应天棋微一挑眉,想了想:

“正好,正要去慈宁宫,也一起吧”

白小荷垂眼:“是”

一别数日,慈宁宫却像是已过去数年,竟显出几分荒凉之色

陈实秋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被打发出宫了,她将去道观苦修,只有月缺和星疏陪着她

慈宁宫很大,以前应天棋总觉得这地方压迫感很强,但现在冷清下来,又觉得也不过那样,原来那些名贵的金器陈设好像也失了光彩,显得死气沉沉又冰凉

今时不同往日,陈实秋身上再没有华丽的首饰与衣裙,她素发素衣,倚在软榻上,垂眼玩着自己手上那枚从未离过身的梨花木指环

有人进来,她也只淡淡抬眸瞥了一眼:“来了?来看笑话的吗?”

“母后误会了”应天棋远远瞧着她,并未近前:

“母后将启程去京郊青云观清修,与恐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所以今日特来相送,以表孝心”

听见这话,陈实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她摇摇头:

“本无母子情分,又何来孝心?应当恨透了吧,恨,却又杀不了,便更恨了”

“……”

应天棋没应这话,显然,陈实秋也没指望真能回答

“……罢了,罢了”

陈实秋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意思,斗来斗去大半生,瞧着好像赢了,但除了这皇位,也同一般,什么都没有了从小敬爱的兄长算计,一起长大的好友也算计,真是可怜……”

说着,她抬眼,看得却不是应天棋,而是身边的白小荷

她话锋一转:

“小荷,过来,想同说些话”

应天棋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白小荷,便见小姑娘连犹豫都不曾有,抬步去到了陈实秋身边

陈实秋瞧着她,眸子似含着点笑意,甚至还存有一丝欣慰:

“小姑娘,赢了”

“不敢”白小荷低下头

“有什么不敢的,这不是向证明了吗,原来,是没错的”

陈实秋弯唇笑笑

褪去妆饰,她身上才终于落了岁月的痕迹,疲惫了,也消瘦了:

“只是还想问一句,为何选呢?起初,对上,看起来并没有半分赢面不是吗?为何就那么坚定地选了呢?回答吧,解了这桩疑惑,可好?”

听见这个问题,白小荷沉默半晌

再开口时,她声音很低地,同陈实秋说了两个字

谁想,陈实秋听见后竟是愣住了

片刻,她笑得释怀:

“原来如此……唉,真是……早就说过了,总能让想起曾经的,若年少时能得这二字,或许一切都不会走到今日这地步”

陈实秋感慨着,一边朝白小荷伸出手,示意她将手交给自己

白小荷便将手落在她掌心里,任她牵住自己,然后褪下手上那枚梨花木指环,放进了她的手心里:

“送给吧”

陈实秋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整个人比之前疲惫苍老不少,却多了一份轻松从容

她瞧着白小荷,倒像是在与亲近的小辈话家常:

“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只这指环,是十五岁及笄那年亲手做给自己的

“是家中庶女,嫡母心眼小,对处处苛待,到了年岁,也找各种理由拖着,迟迟不为办笄礼本不在乎这些,但又觉得自己该为自己做些什么,于是笨手笨脚地做了这枚指环,算作给自己的礼物

“当时告诉自己,出身不算什么,受的那些苛待和冷眼也不算什么,总有一天能得到想要的,为了不错过任何机会,要坚持自己的目标,时刻做到最好,做得比别人都好,才能比别人走得更远

“可惜,如今走了这么远,却已经忘记那时具体的理想是什么了,但想,应当没忘记的

“说这一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呢?得到了一切,却都不是想要的世间繁华如流水,常伴身侧令能紧握住的,也只有少女时送给自己的小礼物罢了

“说这么多,怕也烦得听总之,小姑娘,虽然立场不同,说一句‘仇敌’也不为过,但今日看见,依旧希望别忘了本心和理想,望如愿以偿”

“……”

白小荷缓缓蜷起手指,握住了那枚指环

片刻,她朝陈实秋一礼:

“小荷,谢太后教诲”